一一小照
本文中著者說及他的小兄弟,“連他的模樣都記不清楚了,但聽母親說,是一個很可愛唸的孩子,和我也很相投,至今她提起來還似乎要下淚。”這話說得很簡單,可是也是有根據的。小兄弟死的時候他正在家,但是過了三天卻在十二日就回南京學堂去了,這以後的事情是我在旁邊,知道得最清楚。母親永遠忘記不了這小人兒,她叫我去找畫神像的人給他憑空畫一個小照,說得出的隻是白白胖胖,很可愛的樣子,頂上留著三仙發,感謝畫師葉雨香,他居然畫了這樣的一個。母親看了非常喜歡,雖然老實說我是不能說這像不像。這畫畫得很特彆,是一張小中堂,一棵樹底下有圓扁的大石頭,前麵站著一個小孩,頭上有三仙發,穿著藕色斜領的衣服,手裡拈著一朵蘭花,如不說明是小影,當作畫看也無不可,隻是冇有一點題記和署名。查舊日記,在己亥年有這幾項記錄:
二月十一日:雨。同鳴山叔訪葉雨香畫師,不值。
十二日:雨。訪葉雨香適在,托畫四弟小照。
十三日:晴。往獅子街取小照“頭子”,頗佳,使繪秋景。
裱畫大抵也在這月內,但日記上冇有記著。這畫掛在她的房裡(後來在北京是房外板壁上)足足有四十五年,在她老人家八十七歲撒手西歸之後,由我把這幅畫捲起,連同她所常常玩耍,也還是祖母所傳下來的一副骨牌,拿了過來,一直放在箱子裡,冇有開啟來過。直到今年才由兒子拿來捐獻給文化部,仍舊掛在那板壁上,有人往魯迅故居去的就可以看到那小兄弟的小影了。但是我也還留著一個副本,在搬家北來的時候曾經托畫師(或者還是葉雨香也說不定)將高祖以下的神像都縮臨成鬥方,成為胸像,又單把祖父兩代的合裱一幅,那小兄弟的胸像也附在下方,因此倒比較是放大了,大抵和原本差不多,就隻是冇有那背景而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