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章 失落的糕點------------------------------------------ 失落的糕點“奶奶,我給您買了李家鋪子的糕點。”,滿心歡喜地踏進中堂,目光下意識地快速掃過整個空間——冇有那個穿著旗袍、身影柔韌挺拔的身影。隻有自家奶奶和那位蘇城來的張奶奶,正坐在窗邊的沙發上低聲談笑。,像被細針戳破的氣球,“噗”地一下,無聲地癟了下去。“張奶奶好。”他麵上不顯,依舊保持著得體的禮節,微微躬身問好,隨後在兩位老人側麵的單人椅上坐了下來。,他掩去了眼底一閃而過的鬱色。今天上午,他幾乎是壓榨式地處理工作,能壓縮的壓縮,能提前的提前,硬生生在午飯時間擠出了一段空白,就為了能“恰好”回來,再見見那個隻一麵就讓他心思難寧的蘇安瀾。……她在後院?或者在花房?這個念頭讓他坐著有些不安。不行,得穩住,就在這裡等。萬一她隻是晚到呢?,瞥見他雖然坐著,姿態卻不如往日鬆弛,眼神也時不時飄向門口,心中頓時明白了三四分。她也正奇怪呢,昨天明明說好了,怎麼今天靜茹來了,瀾瀾那丫頭卻冇跟著?“靜茹啊,”陳淑媛放下茶杯,狀似隨意地問,“你家那個乖外孫女,怎麼今天冇跟著一起來呀?我還想著讓她再給我彈段曲子呢。”,溫和地說:“她說今天想去單位附近再熟悉熟悉環境,就冇過來。孩子想早點適應工作。”“哦,”陳淑媛點點頭,順著話頭又問,“上次光顧著和你說話,都忘了問,瀾瀾是在哪裡高就啊?”“在北城博物館,剛進去。”“博物館好啊!”陳淑媛眼睛一亮,她是真心讚賞,“清靜,又有文化底蘊,跟瀾瀾那孩子的氣質很配。這工作選得不錯。”“孩子自己喜歡,我們做長輩的,都冇意見,支援她。”張靜茹語氣裡滿是驕傲與慈愛。,絮絮叨叨地聊起天來,從博物館的工作聊到北城的氣候,又回憶些江南舊事。周牧雲安靜地坐在一旁,心思卻早已飄遠。
他想起今天早上,特助陳默準時發到他郵箱的那份關於“蘇安瀾”的初步背景資料。資料簡潔卻關鍵:母親是蘇城人,援疆醫生;父親是錫伯族,邊防軍官,已殉職;她本人在新疆出生長大,直到考大學才前往蘇城。資料還附了一張她大學時期的照片,穿著簡單的T恤牛仔褲,站在蘇城大學古樸的校門前,笑容燦爛,眉眼間的異域風情被青春朝氣沖淡了些,卻依然醒目。
原來蘇城是她的外婆家。她南下求學,替母親照顧年邁的外婆,這份孝心和擔當讓他心生敬意。可她為什麼又要從熟悉的江南,隻身來到完全陌生的北城?這份勇氣和決斷,又讓他刮目相看。
同時,一股強烈的慶幸感湧上心頭。他幾乎要感謝這看似曲折的命運軌跡——將他苦苦尋覓了多年的人,就這樣送到了他的城市,他的眼前。他終於不必再每年擠出時間,飛往那片廣袤的土地,漫無目的地尋找那一朵記憶中的“蘭花”。
“蘇城博物館聽說也是一級博物館,底蘊深厚。”周牧雲找準一個談話間隙,自然地加入對話,看向張靜茹,語氣帶著恰到好處的好奇與晚輩的恭敬,“張奶奶怎麼捨得讓瀾瀾妹妹離開您身邊,獨自到北城來上班呢?江南水土養人,留在您身邊互相照應,不是更好?”
張靜茹早就察覺這位周家大少爺似乎對自家外孫女有些先入為主的偏見,此刻聽他問起,心中那份屬於外婆的驕傲和保護欲便升騰起來。她挺直了些脊背,笑容依舊溫和,語氣卻清晰堅定:
“瀾瀾這孩子,心裡有自己的主意。她說,想替她父親那邊的族人,回錫伯族的老家北城看看,尋尋根。這北城博物館裡,藏著不少關於錫伯族西遷、戍邊的曆史文物和資料,她在這工作,正好能近距離學習研究。另外啊,”張奶奶頓了頓,眼中流露出對年輕人的理解和鼓勵,“她也想趁著年輕,多在外麵走走,看看更廣闊的世界。我們做長輩的,不能總把孩子拴在身邊,該放手時就得放手,支援她去飛。”
原來如此。
一切都說得通了。
她不僅是帶著對事業的追求、對世界的嚮往而來,更是帶著一份沉甸甸的族裔使命和尋根情懷。這份超越個人得失的擔當,讓周牧雲心中的那抹身影,瞬間變得更加清晰、立體,也更具吸引力。
她是帶著使命來的。這使命是族人的,或許,也是命運對他周牧雲遲到多年的饋贈。
一頓午飯,周牧雲吃得心不在焉,時而因為確認了她的存在和留下而暗自欣喜,時而又因想起自己那句該死的“麻煩”和那日她疏離的態度而煩惱不已。佳肴入口,滋味卻難以品評。
飯後,張靜茹果然如與外孫女約定那般,適時地提出告辭:“淑媛,叨擾你一中午了,我也該回去歇歇午覺了,年紀大了,精神不濟。”
“我送您。”周牧雲幾乎是立刻起身,動作快得讓兩位老人都略微訝異。
張靜茹本欲推辭,但想到對方是主家晚輩,禮節性地送送也是常情,若一再拒絕反而顯得不近人情,便笑著點了點頭:“那就麻煩牧雲了。”
周牧雲心中微鬆,這次他“順理成章”地送張奶奶過去,然後一定會與她碰麵。
可是,見到了又能怎樣呢?道歉?解釋?說自己當時並非針對她?以她那驕傲又敏銳的性子,會信嗎?或許隻會覺得他虛偽。
他一路陪著張奶奶往外走,心思百轉,腳步卻儘量放緩,配合著老人的節奏。出了主宅,穿過庭院,走到通往大門的林蔭道上。
張靜茹幾次客氣地道“留步”,周牧雲都堅持“再送送”,態度誠懇得讓張靜茹都有些納悶,這周家少爺是不是熱情得有點過頭了?
直到那抹鵝黃色的身影,出現在了前方不遠處的拐角。
那裡停著一輛打著“空車”燈的計程車。蘇安瀾穿著一條簡潔的鵝黃色連衣裙,襯得膚色愈發白皙。她似乎正朝這邊張望,看到外婆的身影出現,立刻快步迎了上來。
“外婆。”她走到近前,自然地攙扶住張靜茹的手臂,目光才轉向旁邊的周牧雲,琥珀色的眸子清澈平靜,微微頷首,“周大哥。”
“瀾瀾,單位那邊……都看好了?方便嗎?”張靜茹關切地問。
“看好了,方便得很呢。”蘇安瀾答得順暢,語氣輕快。隻是在目光與周牧雲相接的瞬間,她似乎有一絲極快的、幾乎難以捕捉的尷尬閃過,隨即又變成了某種“原來如此”的瞭然。
她迅速轉身,麵向周牧雲,公式化地微笑:“周大哥,謝謝您送外婆過來。我們先回去了。”
話音未落,她已經利落地扶著外婆走向計程車,拉開後座車門,護著外婆坐進去,然後自己迅速繞到另一側上車。
“砰!”
關車門的聲音在安靜的林蔭道上顯得有些突兀,力道似乎比尋常重了那麼一點點。
周牧雲那句已經到了嘴邊的“不客氣,路上小心”,被乾脆利落地關在了車門外。
他甚至冇來得及看清她最後的表情。
計程車毫不遲疑地啟動,彙入街道的車流,很快消失在前方的路口。
周牧雲獨自站在原地,望著車子消失的方向,半晌,嘴角才輕輕扯動,勾起一個無奈又帶著點自嘲的弧度。
還真是隻……記仇又不好惹的貓兒。
不過,爪子越利,越讓人想靠近,看看那柔軟的肚皮,是不是也藏著不為人知的溫暖。
他轉身往回走,步伐不疾不徐。陽光透過樹葉灑下斑駁的光點,落在他肩頭。
沒關係,來日方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