雨夜,瀾海頂層套房裏,燈火通明。
厲勉秋已換下那身濕透的黑衣,穿著深色家居服,眼神恢複了幾分慣常的冷硬與清醒。
她坐在書房的沙發上,借來代辭的手機,輸入那串熟悉的電話號碼,手指頓了頓,按下了撥號鍵。
“喂?”電話幾乎在響第一聲時就被接起,似乎一直在等她的訊息。
“是我。”厲勉秋的聲音有些沙啞,但足夠清晰,“你現在方便嗎?來瀾海一趟,有重要的事。”
靳洲梵甚至沒有問是什麽事,隻幹脆地回了一個字:“好。”
電話結束通話。厲勉秋放下手機,輕輕揉了揉眉心。
她知道靳洲梵一定會來,也大概猜到他已得知,她今天去了陵園,並且在某個庵堂有異常停留。
但有些話,必須當麵說,有些決定,需要他親自在場。
大約二十分鍾後,書房的門被輕聲敲響。
代辭領著靳洲梵走了進來,他顯然是匆忙趕來,身上還帶著室外的寒氣,外套的肩頭有些許未幹的雨痕。
代岩跟在後麵,輕輕關上了門。書房內,四人相對,氣氛一時有些沉凝。
“坐吧。”厲勉秋示意。
靳洲梵在她旁邊的沙發坐下,代辭代岩則坐在她對麵的位置。
靳洲梵的目光在幾人之間掃過,最後定格在她臉上,“出什麽事了?”
厲勉秋迎著他的視線,“未來一段日子,瀾海可能會有些麻煩。一些陳年舊事惹來的麻煩,可能比我們想象的更棘手。”
“所以,我有個想法。”厲勉秋繼續說道,目光轉向代辭和代岩,又轉回靳洲梵身上,“我想,把瀾海暫時交給你。”
靳洲梵的瞳孔收縮了一下,身體微微前傾,顯示出他對此事的重視。
“並非真的將瀾海並入靳家。”厲勉秋立刻解釋,語速加快,思路清晰,“而是把瀾海的明麵控製權、關鍵資源渠道和所有人員的安保,暫時掛靠到你的保護傘之下。”
“尋求你的正式庇護,或者達成更深度的合作協議。至少,在明麵上,有靳家和你的名頭鎮著,某些想動瀾海的人,會多很多顧忌。而代辭、代岩,還有瀾海上下,也會安全很多。”
她的眼神坦蕩而誠懇,帶著屬於托付的沉重:“這是我目前能想到的,保護瀾海、保護他們最穩妥的辦法。所以,我想聽聽你的意向。”
她說完,書房內陷入短暫的寂靜。
片刻,靳洲梵緩緩開口,直接點出了他心中的疑慮,“是因為蔣家?”
他問得直接,他派去的人雖然沒能靠近庵堂,但看到了她闖進庵堂,出來時,裏麵還有蔣道禮一行人。
“不是。”她的聲音很輕,卻異常清晰有力,“他,我可以應付。”
厲勉秋輕聲歎息,“我有更重要的事情,必須去做。這件事,可能會讓我無法再像以前那樣,時刻顧著瀾海。”
“甚至,等我下次再出現,會是怎樣一副景象,麵對怎樣的局麵,我自己都無法預料。”
她說得模糊,但靳洲梵瞬間明白了她話中更深層的含義,她擔心方歆月無法應對接下來的風暴,會陷入危險的境地,從而無法保護瀾海。
靳洲梵瞬間聯想到了今天這個的日子——厲科聲和顧白的忌日。
她去了陵園,情緒明顯異常,回來後便要托付瀾海。
難道,與她父母的案子有關?
良久,靳洲梵緩緩站起身,走到她麵前單膝蹲下,平視著她的眼睛。
他伸出手,握住了她放在膝上有些冰涼的手。“瀾海的事,交給我。從此刻起,瀾海的一切,由我靳洲梵接管。它的麻煩,就是我的麻煩。它的人,就是我的人。隻要我在,瀾海就在,你想保護的每一個人,都會安全。”
他頓了頓,深深地看進她的眼睛,“你再也不是那個六歲時隻能躲在黑暗裏,咬破拳頭去承受一切、卻什麽也改變不了的小女孩了。”
這句話,讓厲勉秋的身體不由一顫。
靳洲梵的手輕輕拂過她的手指、手背,彷彿要撫平那上麵屬於幼年傷痛的印記。
“你現在有家,有我在等你,無論多晚,無論你是什麽樣子。”
“你現在有他們。”他微微側頭,示意身後的代辭和代岩,“有誓死追隨你、信任你、願意與你同進退的兄弟。”
“你現在有瀾海。”他最後說道,語氣斬釘截鐵,“它或許會麵臨麻煩,但它更是你的鎧甲,是你的耳目,是你行走在暗處的依仗。”
這番話,沒有華麗的辭藻,卻比任何山盟海誓都更動人心魄。
厲勉秋的眼前,忽然模糊了。
滾燙的淚水毫無預兆地湧上眼眶,她死死咬住下唇,不讓哽咽出聲,可身體卻控製不住地微微顫抖起來。
那根一直緊繃到極致的弦,終於斷了。
靳洲梵的手輕輕落在她顫抖的肩頭,“想哭就哭,在我麵前,你不用……”
他的話沒說完。
隻見厲勉秋抬起手,用衣袖粗魯地往眼睛狠狠抹了一把。
“我現在不是六歲的小女孩了。”她抬頭看了看靳洲梵,又躲開他的目光,“我不愛哭。”
“好。”他看著她,目光溫柔依舊,帶著全然的接納和理解,“那就不哭。”
“我認為,真正的強大,在於你能從那樣的過去裏走出來,在於你能建立瀾海、能保護許多人;更在於你沒有逞強,願意把軟肋交給我,或者,告訴我。”
“所以,你做得很好了,真的很好。”
厲勉秋怔怔地看著靳洲梵,看著他眼中那片毫不作偽的、全然的欣賞。
“謝謝。”
她蠕動了下嘴唇,最終,點了點頭。
代辭終於憋不住了,他上前一步,臉上慣常的笑容不見了,取而代之的是前所未有的鄭重和堅定。
“姐,不管什麽麻煩,也不管你要去做什麽事,瀾海上下,我代辭第一個跟著你!你在哪兒,瀾海就在哪兒!想丟下我們自己去扛?門兒都沒有!”
代岩也上前一步,言簡意賅,卻字字鏗鏘:“姐,同進退,生死不論!”
她微微吸了一口氣,目光在代辭和代岩臉上緩緩掃過,點了點頭。
“好。”
厲勉秋那張素來如同覆著寒霜的麵容,竟如同冰雪初融般,竟綻開了一絲極淡的笑意。
“好了,” 靳洲梵適時開口,語氣恢複了慣常的沉穩,“正事談完了,該回家了,你需要休息。”
他看向代辭代岩,吩咐道:“瀾海這邊,按剛才說的,進入最高戒備,但一切如常,不要自亂陣腳。明天我會派人過來對接具體事宜。”
“明白,靳先生!”代家兄弟恭敬應下。
厲勉秋沒有反對,她最後對代辭代岩點了點頭,算是告別。
午後的陽光溫暖靜謐,方歆月正窩在沙發裏看書,手機響起,是一個久未聯係但存著的號碼——梁良勒。
她微微一怔,隨即想起這是城西“時光迴廊”餐廳的老闆,一位年輕時曾旅歐學習音樂、氣質儒雅的長輩。
記得方歆月初學琴時,梁伯的餐廳剛開業,他不僅允許她這個生澀的學生,在客流量少的下午使用那架寶貴的施坦威練習,還常給她泡一杯花茶,靜靜地聽,偶爾給出中肯的建議。
對她而言,那是段珍貴而溫暖的記憶。
“喂,梁伯?”方歆月接起電話,聲音不自覺地放柔。
“歆月啊,希望沒打擾你。”梁良勒的聲音從聽筒傳來,帶著一絲焦急,“梁伯實在不好意思開口,但今晚餐廳遇到個棘手的狀況,隻能厚著臉皮找你幫忙了……”
原來,今晚“時光迴廊”承接了一個非常重要的私人晚宴,主賓身份顯赫,且特意要求現場鋼琴伴奏,營造靜謐高雅的氛圍。
梁伯原本重金聘請的鋼琴師家裏突發急事,無法前來。他又臨時聯係了幾位相熟的樂手,都因時間太緊或有約在身無法趕來。
眼看晚宴時間逼近,他急得團團轉,這纔想起了方歆月。
“我知道你現在身份不同,是靳總的太太,可能不適合再出來演奏。但今晚的客人對餐廳、對我真的很重要。”
“而且,不知怎的,我就覺得,如果是你的琴聲,或許最能契合今晚的氛圍。” 梁良勒語氣懇切,“歆月,你看能不能幫梁伯救個場?就當是回味一下從前在餐廳練琴的午後時光?”
梁良勒提起了舊日情誼,這番話精準地觸動了方歆月心中最柔軟的部分。
她想起那些陽光鋪滿琴鍵的下午,想起梁伯泡的花茶香氣,想起自己最初、最純粹的、對音樂的熱愛。
方歆月下意識地看了一眼不遠處正在工作的靳洲梵,壓低聲音回應:“梁伯,您別著急。大概需要多久?對曲目有特別要求嗎?”
聽到她應允,梁良勒的聲音瞬間輕鬆了許多:“太好了!歆月,太感謝了!大概兩到三個小時,從七點半開始。曲目就選你拿手的、意境優美的古典曲目就好,客人品味很高,你盡管發揮!”
“好,梁伯,我會準時到的。您把具體要求和地址再發我一下。”方歆月答應下來。
結束通話電話,方歆月心裏有些雀躍,也有些感慨。
能幫到梁伯,還能重新以彈琴者的身份,回到那架充滿回憶的鋼琴前,讓她感到一種久違的、簡單的快樂。
她轉頭看向靳洲梵,正想著如何開口。
而靳洲梵已經合上電腦,起身走了過來。
“梁伯的餐廳有事?”他在她身邊坐下,很自然地攬住她。
“嗯,”方歆月點點頭,將事情原委詳細告訴了他,“我想去幫這個忙。梁伯以前對我很好,而且,我很久沒在別人麵前認真彈琴了。”
靳洲梵溫柔的目光落在她臉上,他能看出她眼中的光彩,那是提起真正熱愛之事時纔有的神采。
他沉吟片刻,拿出手機檢視了一下日程。
“梁伯的餐廳我知道,環境清雅,他為人也正派。你去幫忙,是知恩圖報,也是重拾愛好,我支援。”
他話鋒一轉,安排道:“不過,畢竟是公開場合,又值夜晚。這樣,我先讓林立陪你過去,有他照應,我也放心。”
“我這邊還有一個線上會議,大概一個半小時,開完會我立刻過去。如果結束得早,我就在餐廳等你,聽你彈琴。”
方歆月心裏一暖,靠進他懷裏:“嗯,聽你的。你別著急,我彈琴,等你來聽。”
靳洲梵低頭吻了吻她的額頭:“好,去換身舒適的衣服,彈琴也自在些,我去讓林立準備。”
很快,方歆月換了一身米白色簡約長裙,外搭淺色開衫,長發鬆鬆挽起,提著樂譜包下了樓。
林立已等候在旁,遞上必要物品,並表示會在餐廳附近確保安全。
靳洲梵送她到門口,細心地替她整理了一下衣領,目光柔和:“去吧,路上小心,我盡快過來。”
“嗯。”方歆月對他笑笑,坐進了車裏。
靳洲梵站在門口目送車子駛離,直到看不見,才轉身走向書房。
線上會議的畫麵亮起,但他的思緒卻想著,或許,今晚他能看到一個更放鬆、更快樂的方歆月。
“時光迴廊”坐落在一處綠樹掩映的僻靜街區,外觀是低調的灰白色小樓,暖黃色的燈光從落地窗內透出,顯得溫馨而雅緻。
梁良勒早已在門口等候,看到方歆月下車,立刻熱情又不失分寸地迎了上來。
“歆月,你可算來了!真是救了我的急了!”梁良勒年近六十,氣質儒雅,穿著合體的深色西裝,看到方歆月,眼中滿是欣慰和感激。
他還看到了跟在稍遠處的林立,心知這是靳洲梵的安排,對這位年輕時的小學徒有了更清晰的認識,態度也更加周到。
“梁伯,您別客氣,能幫上忙我很高興。”方歆月微笑著,隨梁良勒走進餐廳。
餐廳內部佈置得極有格調,牆上掛著一些抽象畫和老式黑膠唱片做裝飾。
中央區域被清空,擺放著那架方歆月記憶中、保養得極好的老式施坦威三角鋼琴,在聚光燈下泛著溫潤的光澤。
梁良勒引著方歆月走到鋼琴前,親自為她開啟琴蓋,調整好琴凳。
“今晚就拜托你了,歆月。像以前一樣,放鬆彈就好,需要什麽隨時告訴我。”
“好的,梁伯,您去忙吧。”方歆月點點頭,在琴凳上坐下。
她深吸一口氣,翻開帶來的樂譜——是德彪西的《月光》和幾首肖邦的夜曲與即興曲,都是她熟悉且熱愛的,能營造靜謐深邃氛圍的曲子。
林立在不遠處的角落坐下,既確保了視線能覆蓋方歆月,又盡量不打擾她的空間。
起初,周圍隻是低聲的寒暄和腳步聲,方歆月沉浸在個人準備中,並未過多關注。
她輕輕活動了一下手指,指尖落在琴鍵上,第一個音符,如同水滴落入寧靜的湖麵,輕輕蕩漾開來。
德彪西的《月光》,清澈、空靈、帶著一絲朦朧憂鬱的旋律,從她指尖流淌而出,瞬間充盈了整個餐廳。
隨著賓客越來越多,餐廳漸漸熱鬧起來。
交談聲、酒杯輕碰聲、歡笑聲……這些現實世界的聲響,不僅沒有幹擾她,反而讓她更加專注於指尖下的旋律。
她彷彿回到了很多年前,在梁伯餐廳安靜的午後,隻有她和鋼琴,以及窗外流淌的時光。
餐廳裏的氣氛,在她的琴聲中,悄然發生著變化。
起初可能隻是將鋼琴伴奏當作高雅背景音的賓客們,漸漸被琴聲中那份真摯的、不摻任何雜質的沉浸與情感所吸引。
林立跟隨靳總多年,知道靳總對太太的保護近乎偏執,此刻看到太太能如此放鬆地做自己喜歡的事,心中也為她感到高興。
一曲舒緩的德彪西《亞麻色頭發的少女》終了,最後一個音符,在安靜的餐廳裏緩緩消散,餘韻悠長。
連續彈奏了一個多小時,方歆月感到指尖有些發熱,精神卻有種酣暢淋漓的放鬆。
她習慣性地在曲目間隙稍作休息,拿起旁邊梁良勒為她準備的溫水,小口啜飲。
就在這時,一個穿著當季最新款限量禮服裙、妝容精緻的年輕女人,端著酒杯,朝著鋼琴這邊走了過來。
“靳太太,晚上好。”女人在鋼琴前停下,主動打招呼,嘴角噙著一抹看似禮貌、實則疏離的微笑。
方歆月微微一怔,放下水杯,迅速在記憶中搜尋,確認自己從未見過這張麵孔。
“晚上好,您是……?”
“鍾茹。”女人報上名字,下巴微微揚起,目光在方歆月身上掃了一圈,尤其在看到她簡單樸素的衣著時,眼底閃過一絲輕慢。
“久仰靳太太大名,今天總算見到了。沒想到靳太太不僅持家有方,琴藝也如此了得,真是讓人意外。”
她的用詞聽起來像是恭維,但語氣和神態卻透著一股居高臨下的評價意味。
方歆月微微蹙眉,她不習慣這種帶有攻擊性的社交方式,但良好的教養讓她保持了表麵的平靜:“鍾小姐過獎了,您是今晚的客人?”
“算是吧。”鍾茹不置可否,目光變得更加直接,甚至帶上了一絲挑釁,“其實,我關注靳總……哦,也就是您先生洲梵,已經有一段時間了。”
方歆月的心輕輕一跳,鍾茹迷戀洲梵?她完全沒聽洲梵提起過。
鍾茹似乎很滿意看到她一閃而過的細微波動,她向前傾了傾身,壓低聲音,帶著近乎宣告的意味。
“靳太太,說實話,我喜歡洲梵好長一段時間了,從他還未公開婚訊的時候就開始。你不知道嗎?”
就在她一時不知該如何回應,心中泛起細微的不適和疑惑時,一直守在不遠處的林立,幾乎在鍾茹說出第一句話時,就已悄然上前。
他來到方歆月身側,微微俯身,用隻有兩人能聽清的音量,清晰地在她耳邊解釋。
“太太,這位是鍾氏企業的千金,鍾茹小姐。在您和靳總婚訊未公開前的一次商業晚宴上,她主動接近靳總並表示好感,之後也通過一些渠道試圖聯係。”
“靳總從未給予任何回應,也明確拒絕過。婚訊公開後,鍾小姐並未完全放棄,但靳總的態度始終如一,不予理會。鍾家與軒銘在部分領域有競爭關係。”
林立的解釋簡潔而客觀,既說明瞭鍾茹的身份和過往行為,也明確了靳洲梵一貫的態度——不搭理。
方歆月會意,重新抬起頭,看向眼前的鍾茹。
她微微彎了彎唇角,笑容裏帶著疏離,“鍾小姐,謝謝你的告知。不過,我先生的事情,我向來尊重他的私人空間和處理方式。他如果認為有必要讓我知道,自然會告訴我。至於其他的……”
她頓了頓,繼續道,“鍾小姐是聰明人,應該明白,糾纏於不屬於自己、且對方已明確表達無意的人或事,既失了風度,也浪費自己的時間。”
“今晚還有重要晚宴,我們都是客人,還是不要打擾了其他賓客的雅興為好。”
鍾茹臉上的笑容明顯僵了一下,她顯然沒料到,這個看起來溫婉柔弱的靳太太,在聽到這樣的宣告後,不僅沒有驚慌失措或表現出嫉妒,反而言語間還帶著居高臨下的規勸意味。
她張了張嘴,似乎還想說什麽。
這時,梁良勒也注意到了這邊的微妙氣氛,連忙端著酒杯走了過來,笑嗬嗬地打圓場:
“鍾小姐,歆月,在聊什麽呢?歆月,休息得差不多了吧?下一首準備彈什麽?客人們可都等著呢。”
他巧妙地將話題引開,也給了方歆月一個離開的台階。
方歆月對梁良勒感激地笑了笑,對鍾茹微微頷首:“失陪了,鍾小姐。”
說完,她不再看鍾茹有些難看的臉色,重新專注於麵前的鋼琴。
林立悄無聲息地退回到原來的位置,但目光更加銳利地留意著鍾茹的動向。
鍾茹咬了咬下唇,最終冷哼一聲,轉身扭著腰肢回到了自己的座位。
方歆月彈著琴,心中卻不如表麵那般完全平靜。
她知道靳洲梵優秀,從不乏愛慕者,但如此直接、帶著挑釁意味地跑到她麵前宣告迷戀,還是第一次。
她相信靳洲梵,但厲勉秋呢?如果此刻是厲勉秋在這裏,麵對鍾茹的挑釁,又會是怎樣的反應?
她不知道的是,餐廳入口的陰影裏,一道挺拔的身影不知何時已悄然佇立。
靳洲梵的線上會議提前結束了,他剛到,甚至沒來得及讓侍者引路,就看到了鍾茹走向方歆月的那一幕。
看到他的小嬌妻,遠比他想象中更堅韌,也更有智慧,臉上不經意間已染上一層笑意。
他像是一個最普通的、遲到的客人,低調地沿著牆邊的陰影,走向林立的角落。
林立立刻微微躬身,用極低的聲音快速匯報了剛才的情況,以及方歆月的反應。
靳洲梵微微頷首,示意知道了,目光卻始終落在鋼琴前的方歆月。
他就這樣看著、聽著,彷彿在欣賞一幅獨一無二、動態的絕世名畫。
一曲終,方歆月停下手指,輕輕舒了口氣,就在她準備下一首時,目光無意識地掃過賓客席,她的動作,忽然頓住了。
她的視線,與角落那雙深邃如夜海的明眸,不期而遇。
靳洲梵迎著她驚訝的目光,嘴角緩緩地向上彎起清晰的弧度。
他微微舉了舉手中的水杯,眼神裏是毫不掩飾的欣賞,以及無聲的支援。
方歆月的臉頰微微泛紅,對他點了點頭,深吸一口氣,重新將手指放回琴鍵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