回到主宅,靳洲梵拿好東西,提議道,“爸、媽,時間不早了,我們該回去了。”
聽到他們要走,柯暮珊頓時不樂意了,攔在厲勉秋麵前,“洲梵,這都快十點了,月兒傷得這麽重,大晚上就不要出門了,外麵還有記者,何況不是還有綁匪沒抓到嗎?”
靳集觀見狀,也幫忙開口:“你們今晚就在這住下,外麵有警方的人守著,我們這兒人多,如果你忙的話,還有人能照顧月兒。”
柯暮珊點點頭,“對啊!何況醫生也說,她需要靜養,這兒回寧軒要一個小時,你還讓她舟車勞頓。”
靳洲梵試圖解釋,以沒有日用品或不習慣為由,統統被柯暮珊打回去了。
“天大的事情,也要等到明天!這兒什麽都不缺,就這樣了!”這一次,柯暮珊十分堅持。
最終,在柯暮珊和靳集觀的堅持下,他們的離開計劃宣佈失敗。
計劃被打斷的滯悶感,如同窗外沉沉的夜色,濃稠地彌漫在這寬敞的房間內。
厲勉秋靠坐在床頭,背脊挺得筆直,卻透著一股強弩之末的僵硬。
關於柯暮珊的數個疑惑,如同投入深潭的石子,漣漪過後,隻留下更深沉的靜默。
靳洲梵站在窗邊,厚重的窗簾被他拉上,隔絕了外界最後一絲光線和風聲。
就在這時,門外傳來極輕的的叩門聲,節奏平穩。
“進。”靳洲梵回應。
“少爺,少夫人,”許管家的聲音溫和而克製,“老爺和夫人擔心夜裏涼,特意送來加厚的被褥。還有這安神茶,是夫人親手配的方子,寧神定驚,助人安眠。”
“放下吧。”靳洲梵平淡地開口,“茶也放下,沒有吩咐,你們不用再進來。”
“是,少爺。”許管家退了出去,輕輕帶上了房門。
靳洲梵邁開腿,走到沙發旁,“你睡床。”
他彎下腰,開始整理沙發上的被褥,被子很大,幾乎將整個沙發覆蓋,也襯得沙發更加狹小。
厲勉秋沒有回答,紅瞳掃過房間裏這些專屬於“靳太太”的待遇,最終落在沙發那道身影上。
他應該兩天沒合過眼了,明明十分疲憊,但從未表露分毫。
靳洲梵看著厲勉秋默默喝下了安神茶,不由愣了愣,總覺得柯暮珊的話,能讓她特別安分一些。
不知過了多久,靳洲梵仍保持高度警覺不敢鬆懈,隻能通過閉目養神來稍稍恢複體力。就在他以為這個夜晚能平靜度過時——
床上的厲勉秋,忽然抽搐了一下。
緊接著,呼吸開始變得紊亂。彷彿被什麽東西扼住了喉嚨,發出痛苦的抽氣聲。
她在做噩夢。
下一秒,厲勉秋緊閉的雙眼猛地睜開,暗紅色的眼眸在黑暗中驟然亮起,彷彿看到了極其可怕的東西,眼前倒映不出任何現實的景象,隻有無邊無際的黑暗和血光。
她猛地從床上彈起!完全忘記了身上有傷,像瘋了一樣朝著虛空、朝著一切可以觸及的東西,胡亂地揮舞。
“哐當——”
床頭櫃上的水杯、藥瓶、台燈,被她揮舞的手臂狠狠掃落在地,玻璃和瓷器碎裂的聲音清脆刺耳,在黑暗中炸開!
“啊——”她嘶吼著,雙目赤紅,發出崩潰的哀鳴。
身體因為劇烈的動作,右手的紗布滲出的鮮血染紅了一小片。
“月兒?”房門幾乎是被柯暮珊從外麵撞開,她第一個衝了進來,“月兒你怎麽了?!”
“砰!”又一本書,被厲勉秋胡亂砸了出去,差點砸中衝過來的柯暮珊,幸好被靳洲梵一把拉開。
“都別過來!”靳洲梵的聲音帶著不容置疑的威嚴,他將驚魂未定的柯暮珊擋在身後,目光如炬,死死鎖住那個完全失控的厲勉秋。
靳集觀也聞聲趕到門口,看到房內一片狼藉和兒媳婦駭人的模樣,素來沉穩的臉上也露出了難以掩飾的震驚和凝重。
梁醫生氣喘籲籲地跑來,看到這一幕,臉色也白了。
“鎮定劑!快!”靳洲梵對醫生吼道,試圖穩住厲勉秋,避免她傷害自己。
但她的力量大得驚人,加上完全失控的狀態,靳洲梵一時難以完全製住她,反而被她在手臂上抓出了幾道血痕。
“月兒!”柯暮珊哭喊著,還想上前,被靳集觀強行拉住。
“都退後!”靳集觀沉聲喝道,目光複雜。
就在這混亂到極致的時刻,靳洲梵終於找準機會,趁著厲勉秋瘋狂咬住他手臂時,用盡全力將她鎖在自己懷中。
“冷靜一點!我是靳洲梵。”靳洲梵極力忍痛的聲音,在厲勉秋耳邊響起。
厲勉秋赤紅的眼眸,顫動了一下,動作有了一瞬間的凝滯。
隨著鎮定劑的輸入,她眼中的瘋狂,大腦裏慘烈的景象,如同潮水般,驟然褪去。
她的身體,猛地一軟,如同斷了線的木偶,徹底癱軟在靳洲梵滾燙的懷抱裏。
一滴冰冷的液體,順著她緊閉的眼角,無聲地滑落,沒入鬢邊的發絲,消失不見。
失控的噩夢如同暴烈的颶風,席捲而過,留下滿目瘡痍。
醫生為厲勉秋檢查過身體,重新包紮傷口,但看著她那依舊被困在痛苦夢魘中的麵容,也隻能搖頭。
“身體上的傷可以處理,但少夫人這是心神受了極大的刺激,怕是短時間內難以恢複。鎮定劑治標不治本,最重要的是靜養,避免任何刺激。”
柯暮珊再次抹了抹眼淚,心痛如絞,說不出話來。
“洲梵。”靳集觀適當開口,“今晚你守在這裏,我先扶你媽去休息,她身體受不住。有任何情況,立刻叫人。”
“嗯。”靳洲梵點點頭。
“你的傷,先讓醫生處理下。”臨走前,靳集觀看著他手臂上還在流血的咬痕,看著這近乎癡情的兒子,無奈搖搖頭,轉身離開。
傭人們以最快的速度、最輕的動作,把房間清理幹淨,重新鋪了床,又悄無聲息地帶上了房門。
清晨,厲勉秋的意識,從混雜著破碎噩夢和藥物殘留中,艱難地浮現。
身體如同灌了鉛,是鎮靜劑的後遺症。喉嚨幹澀灼痛,彷彿吞嚥著火炭。唯獨一種更強烈的外來觸感,擾亂了這片混沌。
靳洲梵沉重而有力的手臂,將她圈禁在懷中。她的後頸能清晰地感受到溫熱的呼吸,帶著獨屬於靳洲梵清冽的雪鬆氣息,還有一點血腥氣味。
她怎麽會被靳洲梵擁在懷中入睡?!
忽然,頭頂上方,那近在咫尺的溫熱呼吸,節奏發生了的變化。
靳洲梵睜開了眼睛,帶著剛醒來時慵懶的悶哼,橫在她腰間的手臂,力道鬆緩了一些,從禁錮變成了親密、又留有餘地的環抱。
厲勉秋抬眸,直勾勾的審視,對上他朦朧的深海。
時間凝滯了幾秒。兩人交織的呼吸聲,在寂靜的房間裏格外分明。
靳洲梵在觀察著她的反應,昨晚剛經曆完精神失控的厲勉秋,顯然與眼前這個明知道被抱著,還沒跳起來反抗的靈魂有些格格不入。
“月兒?”靳洲梵溫柔地試探,“感覺怎麽樣?還難受嗎?”
就在他話音落下的瞬間、氣息拂過她耳廓的刹那——
厲勉秋忽然動了,用剛恢複不久的力氣猛地一動,膝蓋曲起,瞄準他毫無防備的腹部一蹬。
隻聽“咚”一聲,靳洲梵屁股落地,摔在了厚實的地毯上,承受了這場不算嚴重的傷害。
靳洲梵撐著地麵,緩緩抬起頭,對上厲勉秋那雙傲視的眼眸,為自己的誤判流露出一絲可笑。
“看來,你休息得不錯。”他的語氣中,夾雜著一絲失落。
厲勉秋沒有回答,冷漠地盯著他,彷彿在評估他下一步的舉動,隨時準備應對更激烈的衝突,或者,再補上一腳。
靳洲梵麵無表情地收回視線,徑直走進了浴室,似乎有點生悶氣。
等他出來時,厲勉秋已不在臥室,手機鈴聲突兀地響起,是邢理襄。
“洲梵,第四名綁匪已成功落網,蔣爺那邊也派了人,打聽到綁匪的逃生路線,我們才能更加順利進行圍捕。不過……”
邢理襄頓了頓,又繼續:“蔣爺的人,沒露麵,訊息是通過中間人,用老法子遞過來的。”
“嗯,我知道了。”靳洲梵簡單回複。
邢理襄比較瞭解蔣爺的為人,也太清楚他們之間的關係了,“洲梵,往後……”
他沒有繼續說下去,但語氣聽起來,已足夠頭疼。
靳洲梵緩緩接話,“接下來,隻等禮哥開口討人情便是。”
蔣道禮的人情,不好還。
它不像商業債務有明確的數目和期限,更像一把懸在頭頂、隨時會落下的刀。
這份人情,可能會將他拖入灰色甚至黑色地帶,甚至會打破靳洲梵多年來刻意與他維持的清晰界限。
但眼下,他別無選擇。在月兒的安危和清白麵前,任何風險和代價,他都隻能先承擔下來。
餐廳裏安靜得隻剩下餐具輕碰的脆響,靳集觀翻動報紙的沙沙聲,以及柯暮珊偶爾幾句輕柔的低語。
“月兒,喝牛奶不?養身體。”
“月兒,這個還不錯,你嚐嚐。”
陽光明亮,食物精美,氣氛看似溫馨平和。
但在這份平和之下,湧動著心照不宣的凝重與擔心。
昨夜的一切,如同無形的幽靈,盤旋在每個人的心頭,卻無人提及半個字。
許管家的身影出現在門口,身後跟著兩位警察,他們突然的拜訪,如同投入平靜湖麵的石子,瞬間在飯廳裏激起無形的漣漪。
為首的陳副隊上前一步,帶著公事公辦的客氣,“你們好,關於靳少夫人的綁架案,有了最新進展,最後一名在逃的綁匪,於今日清晨已被成功抓獲。他已親口承認,因為分贓問題殺害同夥,目前四名涉案嫌疑人已全部落網。”
這個訊息讓柯暮珊明顯鬆了口氣,雙手不自覺地合十:“太好了!月兒,你聽見了嗎?都抓到了,沒事了。”
靳洲梵的眼中掠過一絲如釋重負,但隨即又被更深的審視取代。
全部落網?這確實是個好訊息,但需要陳副隊親自上門,絕不僅僅為了報喜。
陳副隊接著說:“嫌疑人落網,我們更需要靳少夫人的口供,成為最有力的證據,或者想瞭解她逃脫時,有沒有遇到可疑人物等等。這關係到對嫌疑人犯罪情節的準確認定,以及後續的司法程式。”
陳副隊的目光投向厲勉秋,語氣放得更緩,帶著安撫意味,“靳少夫人,我們知道您身體和精神都受到創傷,我們盡可能不會問讓您感到不適的問題;或者有必要時,可以隨時中止記錄。”
柯暮珊聽到警察來確認細節就能結案,主動勸道:“月兒,你要是想起了什麽,就告訴警察同誌,要是實在想不起來,也沒關係,洲梵和律師會陪著,對吧?”
“陳副隊,這位醫生可以證明,月兒的精神狀況還不穩定。”靳洲梵向前半步,聲音沉了幾分,“如果隻是確認細節,你看,能否就在這裏,簡單詢問,由我在場?”
他更擔心,警方會在她的口供裏,摸索到任何關於多重人格的蛛絲馬跡。
陳副隊沉吟片刻,點點頭,“好,就在這裏,我們簡單問幾個問題,靳少夫人,您看可以嗎?”
壓力,無形地轉移到了還在平靜吃東西的厲勉秋身上。
她很有耐心地咀嚼著柯暮珊剛投喂的蛋糕,蛋糕偏甜,她不愛吃,但仍然全身心投入到品嚐蛋糕這件事情上。
兩位警官麵麵相覷,雖然辦案經驗豐富,但仍未料到這個反應。
幾乎沒有受害者像靳少夫人這樣,在警察上門詢問關鍵案情時,還能如此耐心地吃完蛋糕,絕無僅有。
這平靜,過於反常。
“可以。”
就在陳副隊猶豫要不要改天再來時,厲勉秋嚥下了最後一口蛋糕,回應了他的請求。
柯暮珊大大地鬆了口氣,隻要月兒肯答應,哪怕她的口供對案件毫無進展,那也是進步。
她連忙看向陳副隊,眼神中帶著懇切:“陳副隊,月兒答應了,就是精神……您們問的時候,千萬擔待些。”
陳副隊收斂起眼中的錯愕,點了點頭:“靳夫人放心,我們明白。”
許管家適當開口,為他們指引,“請各位隨我到偏廳來吧。”
偏廳裏,光線透過紗簾變得柔和。
陳副隊開啟了筆記本和錄音筆,隨時準備記錄。
厲勉秋有問,簡答,回答的內容,幾乎與之前向靳洲梵提及的,並無二樣。
時間一秒秒過去,陳副隊終於問出了那個很多人都想知道的問題。
“被綁架的過程中,你是如何做到,在三個綁匪麵前逃脫的?”
厲勉秋再次陷入了沉默,這次的沉默比之前都要長。似乎在思考,在尋找一個最天衣無縫的回答。
“青頭男人懷疑我的手錶有追蹤定位,想搶。”厲勉秋頓了頓,努力組織語言,“那隻手錶,對方歆月而言,很重要。”
這一次,她沒有用到“我”,而是“方歆月”。
靳洲梵身子一顫,下意識握緊拳頭,又鬆了鬆。
在警官的角度看來,她的神情更像是進入了自言自語的狀態,並提醒著自己手錶的重要性。
厲勉秋的語速愈發緩慢,更波瀾不驚,“那一恍惚後……我的理智失了控,回過神來,他們就這樣了。”
承認失控,在被綁架的受害者角度來講,仍屬於一種可以被解釋的心理範疇內。
“您是說,您在失控的狀態下,可能和他們發生了肢體衝突?”旁邊的警官忍不住插嘴,試圖從她的要點中理順邏輯。
“被綁、被打,甚至行蹤暴露,綁匪即將會撕票,在極度恐懼下所出現的正當防衛,你認為,不正常?”厲勉秋不答反問。
兩位警官互相看了一眼,她好像莫名奪走了主導權,不再考慮配合。
陳副隊不敢放鬆,選擇先轉移角度,“你所說的失控,這類情況,之前有過嗎?”
然而,這個問題,似乎觸碰到了某個無形的開關。
刹那間,厲勉秋陷入了回憶,嘴唇抿成蒼白的直線,原本落在某一點的視線重新轉移到陳副隊身上。
“類似經曆?”厲勉秋冷笑一聲,“你是希望我,經常被綁架?還是希望我,經常失控,把人打倒在地?”
她的聲音不高,但每個字都像淬了冰的針,精準地刺向陳副隊。
兩位警官的臉色,瞬間變得有些精彩。他們辦案多年,見過受害者各種各樣的反應,但如此冷靜而尖銳、甚至帶著居高臨下般的嘲諷反問,絕無僅有。
這完全不像一個剛剛經曆綁架創傷、精神脆弱的富家千金該有的反應。
靳洲梵的指尖,在身側微微蜷緊。厲勉秋在用她的方式,築起了一道更高、更難以逾越的牆。
偏廳裏,再次陷入了死寂。隻是這次與剛纔不同,彌漫著一種尷尬的、被反將一軍的凝滯。
“好了。”靳洲梵低沉的聲音,打破了這番尷尬。
他從沙發上站了起來,來到厲勉秋旁邊,以一種保護性的姿態,擋在她和兩位警官之間。
“我太太已經回答了你們很多問題,對她來說是極大的折磨。剛才最後一個問題,明顯讓她感到不適了。今天的詢問,到此為止。”
“靳先生,我們理解,非常感謝你們的配合。”陳副隊最終歎了口氣,合上筆記本,示意停止記錄和錄音,“如果後續有需要,或者你們有新的補充,我們再聯係。”
靳洲梵點了點頭,語氣帶著送客的意味:“我送二位出去。許叔,請醫生過來看看。”後半句,是對守在門外的許管家說的。
靳洲梵折返回來時,望見厲勉秋已閉著眼睛,左手扶著頭,眉頭緊皺,彷彿正經曆著一場劫難。
警察的問題,像一把生鏽的鑰匙,粗暴地撬開了她緊鎖的記憶之門。那些被她必須用厲勉秋的身份竭力壓製、被方歆月遺忘的碎片,開始不受控製地翻湧、碰撞……
“別出去……”破碎的音節,從她口中溢位,身體無法控製地顫抖、痙攣,那滅頂般的痛楚和絕望,如同汗水蔓延開來,瞬間浸透了額發。
靳洲梵連忙衝過去,緊緊抓住她冰冷顫抖的手,厲聲喚人,試圖將她從痛苦的深淵中拉回。
他看到了她眼中毫無防備的脆弱和痛苦,也碰到了屬於厲勉秋的碎片。這痛苦如此真實,如此劇烈,絕非偽裝。
“別想了,厲勉秋,你做得很好了,別去想那些……”靳洲梵嘶啞的聲音在她耳邊響起,準確地呼喚她的名字。
“爸爸媽咪……”聲音細若蚊蚋,帶著無助與絕望,與平日裏惜字如金的厲勉秋判若兩人。
隨著這聲模糊的呼喚,一直強忍著、在眼眶中打轉的淚水,終於徹底決堤。
靳洲梵果斷將她攬入懷中,試圖用身體為她隔絕一部分痛苦。
在他收緊手臂的同時,厲勉秋那原本垂落的雙手,不知從何處生出了一股力量,環過了靳洲梵的腰側,用盡全力般地抱住了他!
這擁抱的力度,這哭泣中透露出的依賴和渴望,竟詭異地與靳洲梵記憶中的方歆月,隱隱重疊了!
他的身體徹底僵住了,一瞬間,他竟分不清是厲勉秋,還是方歆月。
更像是,所有冰封在厲勉秋這個堅硬外殼下、屬於方歆月的情感,如同熔岩般噴薄而出。
“月兒……”他下意識喚出了方歆月的名字。
而懷中的小人兒,再不像早上那樣推開他,也沒有過激的反應,甚至一點點在他懷裏軟化,算是回應。
“沒事了,月兒,有我在。”他一遍遍重複著,努力去感受她的難過、她的脆弱。
門口處的身影晃了晃,柯暮珊看著這一幕,不禁抬手,擦掉感動的淚水。
靳集觀站在旁邊安慰著她,心中泛起複雜的漣漪。有顧慮,有對兒子身處旋渦中心的擔憂,但他深知,兒子的脾性,與自己一樣。
認定了,就是認定了。
“爸,我找到喜歡的人了。”
靳洲梵那種無可置疑的篤定,早在他18歲從巴黎返回的飛機上,就已經埋下種子,生根發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