走廊長椅上,江雲景單膝跪地。
力度極輕,像捧著易碎的瓷。
顧言洲推了推眼鏡,避開了視線。
他了胳膊上的皮疙瘩。
要是放在演習場上,這就是“全軍覆沒”的前奏。
江雲景左手驟然收,扣死的手腕。
他沒抬頭,指腹在淤青邊緣挲。
陸昭看著他頭頂的發旋,沒忍住,用沒傷的左手了一下。
“這不是有你嗎?我要是手廢了,以後你就負責給我端數位板。”
抬頭。
“想得。”
溫熱,乾燥。
......
餘柒柒掀開門簾沖進來。
“昭!快看!神作!”
“剛才那個‘畫板扣殺’的視訊絕了!剪好了,配上那個《世巨星》的BGM,絕對能炸翻全網!”
那記反手揮拍被放慢了三倍速,卡點準,每一幀都帥得讓人想跪下爸爸。
“還有這一組戰地紀實,你看這影,這構圖,這破碎……”
雖然畫麵很帥,但滿腦子都是剛才江雲景離開時那個要去殺人的背影。
比如顧言洲欠了五百萬,那是為了保護債主的人安全?
餘柒柒把畫麵切了。
背景是淩晨微的醫院走廊。
氛圍拉滿。
陸昭瞳孔瞬間放大。
撲過去就要搶滑鼠。
餘柒柒護著電腦往後,一臉無辜。
“放屁的大無疆!”
“這是我的‘照’!趕碎刪除!”
一道聲音突兀地在兩人後響起。
食指重重敲在回車鍵上。
連顧言洲睫投下的影都清晰可見。
江雲景手裡端著一盒剛熱好的牛,還在冒著熱氣。
帳篷裡瞬間沒了聲響。
兩秒。
江雲景把牛放在桌子上,“哢噠”一聲,重得像拍槍。
他出手指,指腹在顧言洲的臉上重重抹了一下。
他側頭,看向墻站好的陸昭,角扯了一下。
餘柒柒滑鼠掉在地上,電池摔了出來。
結結實實打了個哆嗦。
“純視覺誤差!兩人中間還能塞下一頭豬!”
江雲景繞過桌子,三步近陸昭。
陸昭嚥了口唾沫,試圖講理。
“我不懂幾何。”
右臂攬住的腰,避開了傷的右手,大手托著的彎。
天旋地轉間。
像扛土匪窩搶來的寨夫人。
陸昭雙蹬,拳頭砸在他後背,“外麵全是人!”
“啪!”
力度不大,侮辱極強。
“那就閉。”
“回我的帳篷,我們慢慢聊聊這張照片的‘意境’。”
對著陸昭絕揮舞的手臂。
“昭,明年的今天,我會帶紅燒去祭奠你的腰。”
搬資的誌願者、換藥的醫生、巡邏的戰士,全部定格。
季宏洋抱著一箱方便麪路過,下差點砸進箱子裡。
江雲景走到自己的獨立指揮帳篷前。抬一腳踹開門簾。
看向不遠呆若木的季宏洋。
“連隻母蒼蠅都不準放進去。誰敢靠近,負重越野五十公裡。”
“是!保證連公蚊子都給您超度了!”
“那個……隊長,需不需要準備板?或者……跌打酒?”
門簾落下。遮住所有線。
充斥著江雲景作訓服上的皂味和火藥味。
陸昭剛被扔到行軍床上,男人就欺了上來。
他居高臨下看著,眼底像燒了一把火。
“解釋。”
陸昭被這架勢氣笑了。
“江雲景你稚不稚?顧言洲是高中同學!”
“那是以前。”
“死對頭會給你送酸?死對頭會滿世界找冰袋?”
陸昭一臉坦然,試圖用邏輯打敗魔法。
“你看他對那個要死的金魚都餵食,他對黎安雨……”
江雲景吼了一聲,額角的青筋都了出來。
這男人現在的智商已被醋淹沒。
決定祭出真誠必殺技。
極其真誠。
“博。懂不懂?看見弱者和危險就想而出,這是刻在DNA裡的。”
“所以他就靠你肩膀睡覺?陸昭,你這肩膀是公共休息區嗎?!”
這話說得太難聽。
一把拍開他的手,坐直了。
指著帳篷頂,理直氣壯。
丟擲了全場最佳炸裂臺詞。
“就是路邊一條好狗突然暈倒,我也會遞個磚頭讓它墊一墊!更何況是個氣的大活人!”
“連條‘狗’的醋都吃?”
“路邊的好狗?”
原本即將發的怒火,被這一盆邏輯泥石流生生堵了回去。
他看著眼前這塊油鹽不進的“木頭”,覺得自己再計較下去,就連狗都不如。
為了證明清白,甚至不惜把姓顧的比作狗。
很好。
江雲景指了指,半天沒憋出下半句。
猛地轉,一把掀開帳門摔簾而出。
季宏洋正在給一隻螞蟻做思想工作,看見隊長麵鐵青地沖出來。
季宏洋嚇了一跳。
“完事了?就……兩分鐘?”
江雲景腳步一頓。
“季宏洋。”
“現在。立刻。滾!”
十分鐘後。
季宏洋(正在跑圈):【特大新聞!魔鬼教被氣到離家出走!】
季宏洋:【全旅通報:以後嫂子地位排第一,隊長排第二!】
帳篷裡。
“這男人,更年期提前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