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出去!”
陸昭彎腰,撿起地上那半顆沾灰的蘋果。
“哢嚓”。
“顧言洲,你這脾氣也就是黎醫生得了。”
“我去畫圖,有事燒紙。”
半個月後。
解封令將在淩晨零點生效。
那個曾拔過氧氣管的維族老太太,此時艱難地張著。
氧85,心率40。
黎安雨別過頭,肩膀聳。
老人嚨裡像是卡了沙礫。手指抓撓床單,指甲青紫。
地磚上,陸昭盤坐著。
最後一筆。
陸昭起,把速寫本舉到老人眼前。
畫麵卻像是有溫度。
院子裡,一棵巨大的杏樹亭亭如蓋,樹下擺著一張矮桌,桌旁坐著個戴花帽的老頭,正舉著饢笑得一臉褶子。
還有那個走了三年的老頭子。
角扯。
“老頭子……等我呢。”
心電監護儀上的波浪線瞬間拉直。
刺耳的長鳴劃破死寂。
黎安雨捂著跑出了病房。
沒哭。
還沒等直起腰。
“砰!”
原本莊嚴肅穆的氣氛被撕得碎。
後麵跟著個人,自拍桿差點到顧言洲臉上。
人嗓音極高。
把鏡頭懟到剛過世的老人臉上。
顧言洲上前一步,手擋住鏡頭。
“哎喲!打人了!”
“大家都看見了吧!就是這個男醫生!”
“我不就是沒給紅包嗎?你就眼睜睜看著我媽死?”
這臺詞功底,不去演瓊瑤劇簡直是影視圈的損失。
【臥槽!人渣!】
【為了談不管病人死活?建議原地槍斃!】
“還有這個!”
“大家看啊!提前畫像!多晦氣啊!”
後兩個紋著過肩龍的大漢也圍了上來,推推搡搡。
“這是無菌區!把手機關了!”
人賴在地上打滾,假睫都要飛出去了。
“你們……你們這是醫鬧!”
為首的頭大漢一口唾沫吐在地上。
走廊外的病人和家屬都探頭探腦,指指點點。
“家人們,我們要打司!要讓這個黑心醫院賠償!但這律師費太貴了,求大家幫幫我們這群可憐的孝子賢孫……”
一盆灰黑的臟水,呈拋線狀潑了過來。
正對著鏡頭嚎喪的人,被兜頭澆了一臉。
人的臉瞬間黑鍋底,裡還嗆了一口黑水。
壯漢愣住。
甩了甩手上的水珠。
人抹了一把臉,兩道黑水順著鼻孔往下流。
人從地上彈起步,張牙舞爪就要沖過來。
陸昭舉起一手指,輕輕搖了搖。
陸昭往前走了一步,進直播畫麵。
出手,指了一下人的下眼瞼。
“人在極度悲傷時,眼匝會強直收,下眼瞼會有充水腫。”
陸昭把洗筆桶踢到一邊。
直播間的彈幕停滯了一秒。
【有一說一,這大媽好像真的沒眼淚啊?】
人慌了,下意識去捂眼睛。
“傷心?”
“哭窮沒錢治病?”
“你這行頭,雖然是A貨,但這雙靴子可是真皮的。”
陸昭突然轉,指著那個舉著手機直播的大漢。
“剛才推人的時候,腰上出來的那個車鑰匙。”
陸昭語速極快,邏輯清晰得像是在做戰分析。
“你們這哪是孝子賢孫,這是要帶你媽在間出道?”
晚了。
【臥槽!保時捷?剛才那男的腰我也看見了!】
【這姐們也是醫生嗎?這觀察力簡直了!】
“你放屁!那是模型!淘寶九塊九包郵的模型!”
陸昭從腋下出那本厚重的戰地速寫本。
翻開。
那是半個月前的第一頁。
奄奄一息,滿塵土。
那裡畫得極其細致。
“看清楚了。”
“半個月前,老太太是被急救車從國道邊上撿回來的。”
“當時我畫速寫的時候特意留意過。”
陸昭的聲音不大。
“那是常年戴戒指留下的印記。”
抬頭,死死盯著那三個壯漢。
“是被人生生擼下來的。”
“你們要是真孝順,這半個月去哪了?老太太沒接過一個電話。”
陸昭把畫本合上,眼神像刀。
壯漢臉煞白,後退一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