風大,刮在臉上像上刑。
“料給我。”
旁邊一個小戰士遞過來一桶特製紅漆。
看著都疼。
把畫筆往咯吱窩一夾,手進沖鋒口袋,出一個金的小圓罐。
這一罐,頂一張稿子的錢。
小戰士“小老虎”下意識往後,眼珠子瞪得溜圓,跟見了手雷似的。
“臉的。”
“嗤。”
秦瀟靠在牧馬人引擎蓋上,吐掉裡的草。
走過來踢了一腳地上的碎石。
小老虎臉漲豬肝,啪地一個立正。
他撓了撓頭,指著自己裂開的臉頰,笑得出一口大白牙。
“俺們班長也說了,塗那種香噴噴的東西,娘們唧唧的!”
確實。
“啪。”
沒有任何尷尬,也沒有半句解釋。
不再是看小弟弟的憐憫,而是平視。
陸昭挽起袖子,抓起排筆,單膝跪在碎石地上。
小老虎愣住,嘿嘿傻笑。
調,試筆。
江雲景垂眸,接過那個沾滿紅漆的鐵桶。
他站在上風口,高大的軀像堵墻,替擋住了裹挾著沙礫的風。
陸昭筆尖懸在“中”字起筆。
“廢話真多。畫。”
穩。
鮮紅的油漆覆蓋在原本斑駁的字跡上。
“轟隆——”
原本湛藍的天空,像是被人突然拉了燈閘。
“劈裡啪啦——”
砸在吉普車頂上,發出令人牙酸的巨響。
秦瀟臉大變,沖過來大吼。
一群人抱著裝備往車上沖。
陸昭紋不。
“我不走!”
猛地下上那件昂貴的沖鋒,整個人像隻護崽的母,直接撲在界碑上!
還沒乾!
陸昭把臉在糙的石頭上,死死護住那抹鮮紅。
冰雹砸在單薄的背上,隻有一件單。
痛得直吸冷氣,但抓著筆的手,穩得像焊死在上麵。
以為這人是豌豆公主,沒想到是個瘋子。
“。”
沒再拉人。
冰雹砸在他背上。
一隻大手過來,捂住了陸昭在外麵的耳朵。
江雲景的聲音就在頭頂,帶著滾燙的熱氣。
陸昭鼻頭一酸。
薄荷味,還有那種讓人心安的。
秦瀟吼了一聲。
直腰桿。
“小老虎,撐大!”
十幾個人,瞬間圍攏。
就在這海拔4800米的絕境裡,築了一道不風的“人墻”。
冰雹停了。
眼眶發熱。
想哭。
陸昭咬著,手腕懸空。
每一筆都用盡了全力。
鮮紅的“國”字,在灰白的風雪背景下,紅得刺目,紅得驚心魄。
陸昭哈出一口熱氣。
仰起頭。
冰水落在鼻尖。
涼的。
“漂亮。”
十分鐘後。
高原的天氣就是這麼神經病。
隻有界碑上的紅字,嶄新如初,在下熠熠生輝。
沒急著穿服,而是從懷裡掏出速寫本。
必須畫下來。
炭筆在紙上出沙沙聲。
陸昭撕下那一頁紙,舉起來。
畫上不是石頭。
十幾個穿著迷彩的背影,挽著手在漫天風雪裡築了一道墻。
畫名:《活著的界碑》。
方凜淮湊過來一看,倒吸一口冷氣:“臥槽……嫂子,你這手是印表機嗎?”
餘柒柒沒說話,拿著相機對著畫狂拍。
秦瀟看著畫裡最左側那個眼神堅毅的兵——是自己。
秦瀟走過來,作有點僵。
牛味,特供。
“把老孃畫得這麼壯……回頭給我修圖!把臉修小點!”
“拿著!難吃死了,賞你了!”
“謝謝秦排長,回頭把你修九頭。”
“下次能訓練……我可以給你放水十分鐘。就十分鐘!”
“謝了,秦教。”
他擰開蓋子,熱氣騰騰。
“陸昭,喝點熱的,防低糖。”
江雲景擋在兩人中間,直接把陸昭按進懷裡用大裹,然後從兜裡掏出一顆焐熱的費列羅。
做完這一切,他才掀起眼皮掃了一眼那個水壺。
“我老婆隻吃甜的,不喝泔水。”
泔水?
江雲景這狗東西。
江雲景單手把陸昭拎起來,塞進吉普車副駕。
“有些人欠收拾。”
江雲景關上車門,俯給係安全帶。
“你說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