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沉了下來。
陸昭跟在後麵,兩人中間隔著半米。
江雲景停步,轉。
陸昭拽了拽上寬大的作訓服,袖口挽了三道。
江雲景沒接話,放慢步速,直到腳下的影子把徹底蓋住。
季宏洋守在門口:“隊長,嫂子這間!全樓采最好,坐北朝南!”
“吱呀——”
借著走廊的,屋裡的陳設一覽無餘:生銹的鐵架床,缺的桌子墊著磚頭,墻角蜘蛛網結得像盤。
“嗡——”
還沒等手。
江雲景一掌呼上去。
蚊子了標本。
他轉頭看季宏洋。
季宏洋著墻:“隊長……真的,隔壁那間還有老鼠窩,這間……這間生態算好的……”
江雲景指著那隻指甲蓋大的死蚊子。
季宏洋閉裝死。
“沒事,這就好,比野外寫生強。”
江雲景一把抓過的手,把的指甲從紅腫扯開。
他掏出風油,擰開,指腹蘸了藥抹上去。
“去找餘柒柒。”江雲景蓋上瓶蓋。
“去填協議,家屬登記。”江雲景把往門外推,“填不完不許回來。”
“立刻,馬上。”
陸昭站在走廊,一臉懵。
……
江雲景掉外套,隨手扔在那個瘸桌子上。
“到!”
季宏洋瞪大眼:“隊長!那個……那是上次軍區比武第一名的獎品!你自己腰傷犯了都捨不得用!”
江雲景單手掀起發黴的褥子,順著窗戶扔出去。
季宏洋徹底傻了:“那不是用來在雨林裡埋伏的嗎?這……這是要給嫂子搭個戰壕?”
江雲景看了一眼門口,眼神沉了沉。
季宏洋哀嚎:“別啊隊長!蚊子也不是歸我管的啊!”
季宏洋呼哧帶扛著厚重的膠墊跑回來,後麵還跟著方凜淮,手裡提著那個軍綠的戰蚊帳。
“隊長!東西齊了!”
撕開外麵的防。
這在全是板床的邊境哨所,屬於五星級配置。
“你那是腰不行,板床正骨。”
床單四角折標準直角,平整得蒼蠅上去都得劈叉。
戰蚊帳孔眼極細,不卻氣。
江雲景跳下床,在枕頭底下了。
方凜淮在旁邊唸叨:“隊長,這蚊帳在黑市能換兩箱牛罐頭。你就這麼掛這兒了?”
他站在床邊審視了一圈,總覺得差點什麼。
全是綠的和黑的。
盒子有點銹,全是英文。
“Godiva?這特麼是之前聯合演習,你贏那個外軍校的彩頭吧?當時我求你要一塊嘗嘗,你差點把我牙打掉。”
江雲景開啟盒子。
他把鐵盒擺在滿是劃痕的桌上。
“老江,你這是鐵樹開花,要把花燙死啊。”方凜淮酸得倒牙。
“要是讓顧言洲送東西,老子不如退役回家種地。”
破案了,刺激了。
“乾嘛?”
江雲景從兜裡出一支記號筆,撕了一張紙。
【家屬不懂事,請多關照。——J】
……
樓道裡全是紅燒牛麵的味兒。
“嫂子好!”
陸昭:“???”
推門進屋。
得過分的床墊,造價高昂的戰蚊帳。
那是直男最後的倔強。
字跡狂草,著霸道勁兒:
陸昭剝開一顆巧克力放裡。
這是他藏了多久的?
黎安雨手裡拿著一罐黃桃罐頭,倚著門框。
指了指那個蚊帳。
陸昭愣了一下,回頭看那頂“醜萌”的蚊帳。
拿來防蚊子?
“我讓他撤了。”
陸昭著糖紙,心跳快了兩拍。
窗外是訓練場。
一群人正在跑圈。
是江雲景。
“隊長!不用這麼狠吧!不就一隻蚊子嗎!”
吼聲順風傳上來,中氣十足。
發泄那種看見苦卻無能為力的鬱悶。
借著月。
幾筆線條勾出那個奔跑的背影。
像座擋風雨的堤壩。
最後寫下:《守護》。
夜深。
路過陸昭視窗時,燈還亮著。
顧言洲腳步一頓。
當時江雲景為了這個彩頭,在泥潭裡跟三個特種兵搏了半小時。
顧言洲低頭,看了看手裡剛特批申請下來的進口祛疤膏。
“嗬。”
正好陸昭推門出來倒水。
顧言洲把手裡的藥膏揣回白大褂兜裡,神淡漠。
“顧大醫生?”陸昭捧著水杯,心不錯,“剛收拾完。有事?”
“結婚都不告訴老同學?”
“陸昭,你喜歡他那樣的?”
顧言洲沒說話,隻是盯著。
“剛領證不久,還沒辦喜酒。到時候你把份子錢準備好,我要最大的紅包。”
“行。”
“隻要你敢發請帖。”
陸昭看著他的背影撓撓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