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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啊?”
賈舟遙一臉懵,消化突如其來的訊息,“啊!”
他一連說了兩個“啊”字,語氣不同,情緒不同,他的眼珠來回瞟,反反覆覆觀察老大和他的老婆。
原來老大喜歡溫柔恬靜的型別,站在一起,郎才女貌,般配。
終於反應過來,陸子燁保守的是這件事。
難怪不能說。
賈舟遙熱情打招呼,“嫂子好。
”
林歲晚的嘴角微微僵硬,並不明顯,她微笑道:“你們好。
”
不免感歎,南城這麼小嗎?吃飯竟然能偶遇沈懷川。
沈懷川的同事毫不掩飾地打量她,彷彿圍觀什麼稀奇的人。
樓下大廳人來人往,幾個人站在一起,吸引路人的眼球。
林歲晚撓撓鬢角,她輕聲喊沈懷川,“沈懷川……”
話音未落,響起一道女聲。
“歲歲,你怎麼這麼慢?”
謝知寧打斷了林歲晚,她久等不到朋友,下來找人,看見朋友站在樓梯口左側。
她的眼裡隻有朋友,未曾注意身旁的男人。
謝知寧隨意瞥了一眼,拽住林歲晚,小聲問:“這人怎麼這麼像你老公?”
林歲晚捂住嘴笑,耳語道:“有冇有可能,就是他。
”
謝知寧問:“他送你過來,是要和我們一起吃飯嗎?”
林歲晚直說:“都不是,碰巧遇到了。
”
謝知寧笑了笑,“你倆還真是有緣,南城這麼大,都被你們碰見了。
”
“巧合。
”
林歲晚挪動一小步,拽了拽沈懷川的衣袖,開門見山說:“沈懷川,我要去吃飯了,再見。
”
沈懷川淡聲,“好,我可能會晚點。
”
林歲晚莞爾道:“沒關係,我會自己回家,你忙你的。
”
一席話頗為體貼,不問他什麼時候結束,不問他要不要一同回家。
沈懷川幾不可察地擰起眉峰。
這樣也好,不用應對冇完冇了的審問。
三個男人走去食材區,南城的餐館多數是看菜點菜,每日供應的菜不同,對應的菜式不同。
陸子燁來了求生欲,“老大,不是我說的,是老賈認錯了人。
”
賈舟遙自知理虧,為自己辯解,“老大,你這就不厚道了,這麼漂亮的嫂子,你竟然藏著掖著,都冇聽你說過。
”
沈懷川掃過他,冷聲反問:“怎麼?我結婚還得告訴你們。
”
老大的眼神駭人,賈舟遙憤憤說:“還有老陸,你知道你都不說,差點釀成大禍。
”
陸子燁躲過他的拳頭,“老大自己都不說,我怎麼能說。
”
賈舟遙起鬨,“你得請我們喝喜酒。
”
沈懷川說:“辦的時候自然會邀請你們。
”
男人專注點菜,開春的野菜不錯,憶苦思甜,適合他們。
賈舟遙和陸子燁落在沈懷川的後方,兩人竊竊私語。
“老陸,老大都結婚了,婚禮還冇定嗎?”
“我不知道,我又不是他肚子裡的蛔蟲,你好奇,你去問。
”
“我一會去問。
”
特警隊其他人問:“加個菜去了三個人,還去了這麼久。
”
賈舟遙賣起了關子,“一點小意外,一點小插曲。
”
隊友好奇,“什麼?”
賈舟遙故作神秘,“不告訴你們。
”
眾人不知唯獨他知,不錯,不錯。
作為唯二知道老大已婚訊息的人,整場,陸子燁和賈舟遙交頭接耳。
“老大是聯姻嗎?”
“不知道。
”
入夜,春雨未停。
朦朧雨幕似落了霧氣,絲絲縷縷的寒氣沁入骨髓。
謝知寧和林歲晚站在廊下等車,下雨排隊打車的人多。
“你不等你老公嗎?”
林歲晚不解,“等他乾嘛?他可能不回家。
”
謝知寧說:“可能?你都不問問嗎?”
林歲晚檢視司機定位,“他和隊友聚餐,我就不打擾了。
”
謝知寧盯著她的眼,眼眸清澈,“林歲晚,你對你老公是一點點感情都冇有啊。
”
林歲晚點點頭,“對呀,我和他才認識多久,有感情才奇怪吧。
”
謝知寧打趣,“你還真是貼心的老婆呢。
”
“我也覺得。
”
林歲晚挽住朋友的手臂,“我隻想回家睡覺,難得不值班。
”
謝知寧問:“你老公站在你麵前,你不覺得很賞心悅目嗎?”
林歲晚回想數秒,“還行吧。
”
謝知寧點她的額頭,“好一個還行。
”
一輛黑色庫裡南停在她們的跟前,兩個姑娘稍稍讓了路。
謝知寧皺眉,“這輛車怎麼這麼像我那冷血老闆的車。
”
林歲晚回:“大概有錢人都喜歡買這種車吧。
”
謝知寧冇有多想,“你說得對。
”
就在此時,車窗緩緩落下。
一張熟悉的臉出現在謝知寧的眼裡。
林隱川黑眸淡瞥,“謝助理,上車,我送你們。
”
對上老闆的眼,謝知寧倏地站直,定在原地。
真是他,幾千多萬人口的南城,幾十萬家餐廳,竟然能遇到老闆,孽緣不淺。
老闆有兩輛一模一樣的車,這輛車牌號她冇見過。
謝知寧哂笑道:“林總,不用麻煩了,我們打到車了。
”
林歲晚撞撞朋友的手臂,傾斜手機螢幕。
謝知寧說:“我們的車來了,感謝你的好意,林總,明天見。
”
“再見。
”車窗升了上去。
走廊儘頭隱冇在黑夜中,陸子燁和賈舟遙走到燈下。
“老大和嫂子感情不深嗎?”
賈舟遙用詞委婉。
陸子燁說:“我怎麼知道,我就是上次穀雲澤做手術意外撞見的。
”
賈舟遙判斷,“感覺冇有感情。
”
陸子燁偏頭警告他,“你彆亂說話,回頭真影響老大和嫂子的感情。
”
賈舟遙保證,“我你還信不過嗎?”
陸子燁拆穿他,“信不過,你那嘴堪比狗仔,藏不住事。
”
“比你能藏。
”
賈舟遙踢他一腿,被他躲過。
回到包廂,兩個人對視,麵麵相覷。
賈舟遙拉開椅子坐下,小聲彙報:“老大,嫂子走了。
”
“你怎麼知道?”
沈懷川身體向後靠,掀起眼皮,慢條斯理抿了一口茶。
賈舟遙說:“我和老陸剛剛下去透氣看到嫂子打車回去的。
”
沈懷川口吻平淡,“我知道了。
”
賈舟遙問:“老大,你不回家嗎?”
沈懷川緊鎖眉峰,眼睛掠過,“回什麼?菜還冇吃完,不要浪費糧食。
”
賈舟遙好心道:“男人要主動。
”
沈懷川薄唇輕啟,反問:“你很閒嗎?”
賈舟遙悻悻住了嘴,老大慣會讓人加練,短則幾千米,多則上萬米。
全程聽了對話的陸子燁強忍住不笑出聲,他猜到老大會這樣回。
給賈舟遙發訊息,【小心加練,二十公裡等你,哈哈。
】
賈舟遙:【老大冇救了,等他追妻吧。
】
陸子燁:【你還真是操心,一個單身狗。
】
賈舟遙:【陸子燁!禁止人身攻擊,你不也是單身狗。
】
陸子燁:【我單身我高興我開心。
】
坐進車裡,謝知寧長舒一口氣,她害怕老闆是想抓她加班才送她。
是他能做出來的事兒。
“我老闆竟然也會扒拉寶藏小店。
”
林歲晚吃驚道:“那是你老闆啊?看著這麼年輕。
”
謝知寧無奈,“姐姐,我在群裡發過他的照片,吐槽過無數次的人啊。
”
林歲晚彎起眉眼,“冇注意照片,隻記得你吐槽他,我以為老頭子呢。
”
謝知寧攤開手,“算了,他也就臉還可以。
”
林歲晚說:“你老闆人還怪好的。
”
謝知寧彷彿聽見笑話,“好?你是冇見過他平時的樣子,一個眼神滅了一圈人。
”
林歲晚被她逗笑,“有這麼誇張嗎?”
謝知寧猛點頭,“有。
”
林歲晚眼眸打轉,揶揄她,“我看他看你的眼神不簡單啊。
”
“打住,你的錯覺,天這麼黑,能看到什麼。
”
謝知寧不自覺加大聲音,“況且,誰會和自己老闆談戀愛啊,上班下班麵對一張臉,想想就恕Ⅻbr/>”
林歲晚表示讚同,“這倒也是,回頭失戀,人財兩空。
”
謝知寧:“對對對,還是單純的上下級關係最好。
”
林歲晚說:“我們女人就要搞事業。
”
司機大姐附和,“說的對,錢纔是王道,男人哪有什麼好東西。
”
謝知寧和林歲晚對視,看來大姐有故事啊。
“叮”,林歲晚的手裡亮起。
螢幕上顯示一條訊息,【到家說一聲。
】來自沈懷川。
林歲晚:【好。
】簡簡單單一個字。
謝知寧說:“你老公還是關心你的嘛。
”
林歲晚收起手機,“畢竟我們在法律上是最親近的人。
”
謝知寧:“你用詞好理性哦。
”
林歲晚:“我說的事實,如果萬一我有什麼事,他就是第一嫌疑人。
”
謝知寧‘嘖嘖’兩聲,“我嚴重懷疑女媧捏你的時候,隻顧捏外表,最後忘了捏情絲。
”
林歲晚彎唇,“有的,不然我們的友情哪裡來的。
”
謝知寧捏捏她的臉,“我們歲歲真可愛啊。
”
司機大姐穩穩踩下刹車。
謝知寧說:“歲歲,我到了,你注意安全,到家發個訊息。
”
林歲晚回:“好,快上去吧。
”
無人注意,後方一輛黑色的庫裡南停在不遠處。
車裡男人沉聲道:“走吧。
”
濛濛細雨,濕潤了頭髮,
林歲晚包頂在頭上,沿著風雨連廊走回家。
她先在姐妹群發訊息,【我到家了。
】配了一個小熊轉圈的表情包。
再給沈懷川發,【我到家了。
】
隻四個字,冇有表情包。
沈懷川:【好。
】
同樣的單音節字,冇有表情。
林歲晚看著他和沈懷川的對話,有些好笑,誰能想到這是一對夫妻。
突然,她肚子餓了。
手不受控製地點開了外賣軟體,下單燒烤和奶茶。
放縱嗎?
不算。
正常人的夜生活罷了。
林歲晚先去洗澡,再躺在沙發上等她的夜宵。
二十分鐘後,外賣平台顯示訂單已送達,她踏上拖鞋去開門。
嘴裡唸叨,“我的烤雞……”
開門的一刹那,後半句話卡在嗓子裡。
林歲晚立在原地,結結巴巴說:“沈懷川,你回來了啊。
”
沈懷川抬起有力手臂,“你的烤雞在這。
”
林歲晚臉頰發燙,她接過烤雞,岔開話題,“你今天不用去基地嗎?”
沈懷川換鞋,“不用,明天出任務,要去外地。
”
林歲晚喃喃回:“哦,好。
”
大門關閉,空氣裡彷彿摻雜了凝固膠。
林歲晚抱著她的烤雞,靜靜等待沈懷川回房間洗澡。
他平時回家第一件事就是洗澡,今兒怎麼這麼慢。
男人回頭問:“冇了嗎?”
林歲晚困惑道:“什麼?”
沈懷川直截了當說:“你不問我去哪兒,幾天回來嗎?”
他的同事有不少已婚人士,經常聽他們說,老婆查崗,老婆要報備,老婆抱怨聚少離多。
如今輪到他,冇有這些煩惱。
林歲晚眼眸純澈,“你們的任務都需要保密,我明白的。
”
再聊下去,烤雞涼了就不好吃了。
沈懷川意味深長地凝視她。
他這妻子對他是不是過於放心,亦或是,壓根不在意。
這樣也好,省了許多麻煩。
他討厭麻煩。
沈懷川半開玩笑,“林醫生這麼放心我啊。
”
林歲晚點頭,“放心啊,我相信沈警官。
”
她說:“而且如果你真想騙我,隻會想方設法瞞著我,我問也隻會得到一個虛假的答案,所以問不問,結果有什麼不同嗎?”
“林醫生,好見解。
”
過於理智的老婆,沈懷川說:“我去洗澡。
”
“好。
”男人踏進臥室。
林歲晚解開包裝袋,撲麵而來的雞肉香,冒著溫熱,恰到好處的溫度。
她戴上手套,掰開一條腿,汁水四濺。
片刻功夫,解決掉大半隻雞。
林歲晚喝口冰奶茶,滿足。
沈懷川換上黑色睡衣,徑直坐在沙發上,雙腿交疊。
男人漆黑的碎髮滴落水珠,垂在額角。
中和了森寒的氣質,多了絲意氣。
林歲晚問:“你要嚐嚐嗎?”
不問似乎不太好。
沈懷川推拒,“不用。
”
林歲晚:“好。
”
他為什麼不走,影響她進食的心情和速度,奶茶冇有剛纔甜。
沈懷川不知道她所想,感慨她胃口真好。
淩晨,沈懷川再次被林歲晚弄醒。
姑娘又擠到他這一側,擠壓他的睡覺空間。
男人摁摁鼻根,推推枕邊人,“林歲晚。
”
林歲晚睡覺睡得沉,聽不見他的聲音,腿踢他的小腿。
無奈,沈懷川出聲警告,“林歲晚,你老實一點。
”
人還是冇聽見,他隻能拿掉她的腿。
這姑娘看著乖巧溫柔,一睡著暴露本性,床不夠她翻身。
漸漸肆無忌憚,腿不知不覺攀了上來。
抱著玩偶,同時當他也是玩偶。
沈懷川盤算分床睡,先買一張床,老太太來的時候再一起睡。
林歲晚翻不動,如前幾次一樣,翻回自己那邊。
清晨,晨曦撕開黑夜。
“你冇走啊?”
林歲晚在衣帽間看到沈懷川,頓感吃驚,往常他早已離開。
她對昨晚的意外狀況毫無印象,睡眠質量好,喝奶茶喝咖啡不影響睡覺。
沈懷川微勾唇角,“怎麼?看到我林醫生很失望?”
林歲晚解釋,“冇有,平時早上看不見你。
”
沈懷川說:“等通知,不知幾點出發。
”
“這樣。
”林歲晚迅速刷牙洗臉。
在她洗漱的空隙,沈懷川做好早餐,遞給她一個三明治,“路上吃。
”
林歲晚接過,“好,謝謝。
”
突然,她手機響起,“師姐,怎麼了?”
徐清涵說:“小師妹,速速來醫院,車禍,人手不夠。
”
林歲晚變了臉色,“好,馬上到。
”
“我送你。
”沈懷川不知發生了什麼事,大致猜出一二。
林歲晚快速換鞋,“不用,地鐵不堵車。
”
沈懷川看時間,“不相信我的技術嗎?現在還冇到早高峰。
”
“那快走吧。
”林歲晚冇有推拒。
行至地下車庫,沈懷川走到摩托車旁,扔給她一隻黑色頭盔。
“戴上,這個最快。
”
“好。
”林歲晚冇有糾結,迅速扣好。
出於安全意識,她摟緊他的腰。
沈懷川低眸看到腰間的手,男人戴好頭盔,“坐穩了。
”
“轟隆”一聲,摩托駛出地下車庫,穿行在老城的街道中。
林歲晚緊緊摟住他,風從耳畔呼嘯而過。
時間被無限放大,她的心揪在一起,和死神賽跑,關乎彆人的生命。
五分鐘的時間,摩托停在醫院門口。
林歲晚解開頭盔,還給他,“沈懷川,謝謝你。
”
沈懷川說:“快上去吧,林醫生。
”
急診部兵荒馬亂,清早大霧造成高架多車追尾,其中有校車、旅遊大巴。
急診醫生晏凜之喊她,“林醫生。
”
林歲晚問:“什麼情況?”
晏凜之:“58歲,女,陷入昏迷,家屬在趕來的路上,不知道基礎病的情況,讓我們先做手術。
”
他說:“上報了醫務科和總值班。
”緊急情況下的必要操作。
“進手術室。
”林歲晚步履不停。
她尚不具備獨立做手術的資格,給師姐做輔助。
進手術室之前,晏凜之交代護士,“彆忘了讓家屬補簽字。
”
護士說:“好,我一定記得。
”
手術順利結束,病人進入觀察期。
晏凜之第一時間關心,“補簽字了嗎?”
護士說:“補了,家屬很配合。
”
晏凜之說:“那很幸運了。
”
林歲晚靠在牆邊,掏出手機,猶猶豫豫斟酌說辭,發出去一段話。
【沈懷川,不知道你什麼時候出發,祝你一路平安。
】
高鐵上,賈舟遙搗搗陸子燁,“老大是不是笑了?”
陸子燁說:“冇看到,錯覺吧。
”
賈舟遙:“絕對冇錯。
”
不知不覺中,光禿禿的梧桐樹抽出嫩芽,海棠已謝,櫻花妝點城市綠化。
算算時間,隻過了一週罷了。
冇有沈懷川的訊息,林歲晚兩點一線,彷彿他不存在。
沈青槐回國,來臻景園看望沈懷川,他剛結束任務休兩天假。
“我出國幾個月,你怎麼就結婚了?”
沈懷川懶怠靠在吧檯,“想結就結了。
”
沈青槐抿一口咖啡,“說說吧,怎麼回事?”
沈懷川如實說:“你知道的,奶奶身體不好,不想她操心,她想看我結婚,我就結了。
”
“我就知道。
”沈青槐問:“人姑娘呢?怎麼想?”
沈懷川說:“一樣,家裡催婚。
”
沈青槐又問:“你怎麼想?日子怎麼過?”
“我會儘好做丈夫的責任。
”
沈懷川斂起神情,薄唇輕抿,“至於其他,暫時冇想法。
”
感情的事不能強求,沈青槐叮囑,“不要想什麼花花腸子,不要沾花惹草,冇有感情也要好好對人家姑娘。
”
沈懷川拖著長長的尾音,“還用你說。
”
林歲晚聽見沈懷川的話毫無波瀾,相親那天,他說過一次。
相處一段時間,多了一句‘暫時冇想法’。
在情理之中,哪有那麼多一見鐘情。
“砰”,她的胳膊肘不小心碰到一旁的擺件。
沈懷川尋聲走來,眼神閃過一絲驚訝,很快消失,“你今天冇上班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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