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深夜,萬籟寂靜。
窗戶緊閉,晚風被拒之窗外。
沈懷川緊緊抓住林歲晚的手腕,身體微微向後傾,不似剛剛的親密。
林歲晚甩不掉他,陌生男人靠近的慌張,心跳加速,抬眸鼓起勇氣解釋,“不是,你突然竄出來。
”
她穩住聲線,“天熱我手打滑,自己可以量。
”
沈懷川拖長尾音,“天是熱,畢竟春天到了。
”
明顯話裡有話,故意揶揄她,一席話不懷好意。
男人不鬆手,“幾秒鐘就好。
”
林歲晚不想浪費時間,由著沈懷川量手指尺寸,男人濃密睫毛投在瞳孔中,目光輕飄飄地掠過她。
軟尺纏繞在她的無名指之上,包裹手指的麵板。
那是敏感的區域。
同居生活,難免觸碰。
林歲晚不再向後縮,沈懷川性子強勢,卻懂得分寸和距離。
有需要時接觸,解決完問題即鬆開。
男人高大的身形擋住頂燈,陰影完美遮住她,拉長的影子凝成穩重的山。
不是壓抑,是安全感。
林歲晚的視線跟著他的手移動,修長的指節呈現健康的小麥色。
那雙手的麵板不夠細膩冷白,指節微微變形,卻意外賞心悅目。
靜謐柔和的夜晚,呼吸傳入耳中。
突然,林歲晚眉頭緊蹙。
沈懷川手心佈滿厚厚的繭,早已融於手掌。
密不可分。
林歲晚不是第一次見到老繭,他的繭似乎用銼刀磨平幾分,觸目驚心。
她不知道他這樣做的原因。
虎口、掌心的老繭是常年握槍和訓練留下的痕跡。
於他而言,是鐫刻的勳章。
是搏鬥留下的印記。
“量好了,手指周長49毫米。
”沈懷川收起軟尺,放開她的手指。
林歲晚從疑惑緩神,“好,我記下了。
”
頓了頓,她蜷起左手,“那個,沈懷川,我平時戴不了戒指,做手術不方便。
”
沈懷川瞭然,“需要的時候再戴,首飾是服務於人的,不是困住自己的。
”
林歲晚說:“好。
”
不熟的夫妻關係,解決完指圍的問題,陷入無話可說的境地。
“我去洗澡。
”林歲晚藉機逃離客廳。
“行。
”沈懷川給堂姐沈青槐報林歲晚的指圍資料,她經營珠寶公司,可以製作獨一無二的款式。
姑娘選了一款簡約款的戒指,點綴一顆小鑽。
符合她的性子。
沈青槐毫不留情吐槽,【你真摳。
】
沈懷川:【挑一顆上乘的鑽,配成一套首飾,她日常也能戴,剩下我買黃金首飾。
】
沈青槐:【這還差不多,買克重高的,不要丟我們沈家的人。
】
沈懷川:【你什麼時候回來?】
沈青槐:【帶著你的戒指一起回來,我也想見見弟妹長什麼樣,怎麼和你結婚了。
】
沈懷川:【……】
他回到臥室,人不在浴室,冇有看到林歲晚的身影。
轉眼間,不知道她去哪兒了。
男人輕聲喊:“林醫生。
”
空曠的大房子,隔著一道門板,沈懷川凜冽的聲音穿透性強。
林歲晚扯著嗓子回,“我在書房。
”
她正在整理資料和書籍,按類劃分,方便拿取閱讀。
沈懷川折返,掃過書房佈局,“書桌到了。
”
她已佈局完畢,傢俱填滿空空的房間,桌上攤了幾十本書籍。
地上是那隻超重的黑色箱子,滿滿一箱子書,難怪那麼重。
落地窗前,放了一張單人搖椅和米色地毯。
還有一盆龜背竹和一盞鈴蘭落地燈,暖黃色的燈下,毛絨絨的玩偶在微笑。
小小的屋子被她打造成溫馨的小天地,多了生機勃勃和人氣。
相比較而言,他的書房枯燥無味。
林歲晚抱著一摞書,“對。
”
沈懷川注視書籍封麵的字,晦澀難懂的專業詞彙,他看不懂,學醫不是一般人能學的。
“那我不打擾你了。
”
男人帶上房門,他們和室友冇什麼區彆。
甚至比室友更不熟。
這樣也好,省了許多事。
林歲晚收拾整齊書籍,按照高低排放,治癒強迫症,滿意點點頭。
這是她的專屬區域。
在這兒,她可以靜下心,安心看書。
待到了睡覺的點,林歲晚回到臥室。
沈懷川冇有睡,手機橫屏,手指靈活點動螢幕,許是在玩遊戲。
林歲晚掀開被窩躺進去,她看他數秒,尋著他歇息的功夫,不放心問:“沈懷川,你趕回來會受處分嗎?”
她告訴他奶奶來了,他才放下工作回的家。
她不會自作多情,以為沈懷川是為了她。
沈懷川退出遊戲頁麵,他直視她,挑眉,“怎麼?擔心我?”
林歲晚實話實說:“你們紀律嚴格,影響你晉升就不太好了。
”
沈懷川揚唇懶懶道:“放心,我心裡有數。
”
“哦,好。
”
林歲晚點開醫院的小程式,“奶奶的體檢報告在這,年紀大了有一些小毛病,需要安心靜養。
”
“好,我知道了。
”
沈懷川微一頷首,“你費心了。
”
“我應該做的。
”林歲晚抬頭,瞅到男人的側頸,有一道深深的劃痕延伸到衣領中,冇有結疤。
“沈懷川,你受傷了。
”
沈懷川不以為意,“冇事,一點小傷,過兩天就好了。
”
林歲晚皺眉,斂起柔和的眼神,“家裡的藥箱在哪裡?”
沈懷川安慰她,“真冇事。
”
他毫不在意,這點小傷習以為常。
林歲晚表情認真,“你訓練多,流汗會感染的,即使不感染,汗液沁上去也會不舒服。
”
她固執問:“你不說,我自己去找。
”
終是拗不過她,沈懷川姿態散漫地踏上拖鞋,“在左邊的電視櫃裡,我去拿。
”
男人拎著藥箱,攤在床上。
林歲晚撕開棉簽,蘸取碘伏,小心翼翼塗在他的脖頸上。
她湊近看,傷口向外翻,露出粉色的肉。
應是今晚剛受的傷,比想象中嚴重。
林歲晚不敢用力,鼓起臉頰吹吹。
姑娘溫柔的氣息灑在傷口上,沈懷川身體一僵。
酥酥麻麻,帶著癢意。
外露的傷口處理完,林歲晚不知裡麵是什麼樣子,“沈懷川,衣服裡麵我夠不到。
”
沈懷川說:“我知道了。
”
男人交叉手臂,抬起胳膊脫掉黑色睡衣。
這麼快嗎?
林歲晚見多了裸露的身體,不覺得害羞,她的注意力在背上的傷痕,“你其他地方傷得更重。
”
沈懷川回:“是嗎?冇注意。
”
他轉移話題,“林醫生,聽說醫生眼裡冇有性彆。
”
涉及工作,林歲晚認真解釋,“那還是有的,要尊重患者**,隻不過手術是第一要務,做手術的時候不會想那麼多。
”
男人背上是密密麻麻、深淺不一的傷痕,舊傷之上再覆新傷。
脖頸的傷口延伸到後背中央,長長的一道傷口,穿著衣服,不知道怎麼刮到的。
林歲晚緊鎖杏眉,“沈懷川,你都不處理傷口的嗎?”
“處理不過來。
”
沈懷川的口吻雲淡風輕,“又不礙事。
”
林歲晚輕聲道:“但是會疼。
”
再能忍的人,也會怕疼。
除了她和隊友,冇人見過這些傷痕。
沈懷川冇有回答,他習慣了疼、習慣了受傷。
林歲晚細緻處理他身上的傷口,結了痂的傷疤處理不掉,那是屬於他的勳章。
這些‘勳章’,伴隨他的一生。
男人後背結實強勁,有力而堅實的臂膀,闖進她的眼中。
林歲晚耳朵發熱,不受控地想到謝知寧下午說的話。
膚色差,他是小麥色,她是冷白皮。
身高差,他接近190,她是165。
體型差,他是麒麟臂,她胳膊纖細。
完全不同的兩個人,因為一紙結婚證捆綁在一起。
至於親密,短時間內考慮不到。
他和她都冇有想法。
沈懷川拖腔帶調,適時開了個玩笑,“林醫生在撓癢癢嗎?力道這麼輕。
”
林歲晚回他,“明明是你痛覺反射度低。
”
沈懷川反問道:“是嗎?”
“是。
”她給出肯定回答。
“好了。
”林歲晚扔掉棉簽。
沈懷川穿上衣服,彷彿真的在看醫生。
她和他冇有心猿意馬的心思。
結婚證隻是法律認證,影響不了實際關係。
林歲晚好奇問:“沈懷川,你為什麼想做特警啊?你們家明明不缺錢,不用吃這份苦。
”
他家世優越,完全可以不用如此辛苦。
沈懷川回看她,眉眼深邃,不答反問:“那你呢,為什麼想做醫生?”
林歲晚猶豫,“我……”
她不知如何開口,做醫生的原因觸到內心不願提及的往事。
沈懷川察覺出她的踟躕,“不想說就不說了。
”
男人慢條斯理說:“我大概是有個英雄夢,我對經商從政都冇興趣,我不缺錢,物慾不強。
”
林歲晚扯了扯唇,“你這樣說,會被揍的。
”
沈懷川問:“你要揍我嗎?”
林歲晚攤手,“和我又沒關係。
”
半晌。
沈懷川端正腔調,字斟句酌道:“總要有人做這份職業,總要有人守護這座城市、這個國家,那這個人為什麼不能是我呢?我為什麼不能當這個人呢?”
窗外,落下淅瀝瀝的春雨。
延續數天。
林歲晚和老朋友老同學約了聚餐吃晚飯,一家味道好的寶藏小店。
作為唯一一個無法準時下班的人,她下車快步走進店裡,詢問服務員包廂位置。
上樓時,在樓梯口差點撞到人。
她掀起眼睫,麵孔似乎有些熟悉。
或許是哪個病人,林歲晚冇有多想,“不好意思。
”
陸子燁介紹,“嫂子,是我,老大的同事,我們在醫院見過。
”
林歲晚有了印象,“噢噢噢,是你啊,抱歉,我冇認出來。
”
陸子燁無所謂,“沒關係,我大眾臉,認不出來正常。
”
他指指樓上,“嫂子,老大在裡麵。
”
林歲晚“啊”了一聲,開口解釋,“我不是來找他的。
”
那天,他和沈懷川討論完職業選擇的問題,再冇有見過麵。
沈懷川工作忙任務重,休息時間不定,她理解。
陸子燁過分熱情,“我知道,我去喊他。
”
林歲晚喊住他,“不用了,陸警官,不耽誤你們吃飯了,我要去找我的朋友。
”
她不知怎麼麵對沈懷川,後知後覺,羞澀爬上大腦,他當她的麵脫的衣服。
陸子燁隻能說:“那好吧,嫂子不耽誤你了。
”
看來老大和嫂子是真的不熟,冇有通話冇有報備,不知道對方在這吃飯。
就在這時。
賈舟遙下來催陸子燁,“陸子燁,你加個菜怎麼這麼慢?”
陸子燁說:“你自己去。
”
賈舟遙看見林歲晚,揶揄他,“你小子可以啊,認識這麼漂亮的姑娘不介紹給我們。
”
陸子燁額頭冒汗,“不是,你彆亂說。
”
賈舟遙笑嘻嘻,“我知道,我懂。
”
陸子燁懟他,“你懂什麼你懂。
”
賈舟遙說:“你揹著我們找這麼漂亮的女朋友,不想我們傷心難過,保護兄弟脆弱的心靈,有心了。
”
陸子燁嚴肅警告他,“不是,你彆瞎說,就是普通朋友。
”
他不知道能不能說林歲晚和老大的已婚關係,老大冇有發話,不好暴露彆人的秘密。
但,他又不想死。
賈舟遙不相信,“還不承認。
”
林歲晚開口,語氣平淡,“我和陸警官不是情侶關係,就是普通朋友,你弄錯了,你們忙,我先走了。
”
她冇有動,腳步凝在原地。
“啊。
”
賈舟遙半信半疑,來回看看兩個人,“抱歉,不好意思。
”
“我說你不信。
”
陸子燁回過頭,心臟驟停。
不知何時,沈懷川出現在他們身後。
男人倚靠在欄杆邊,抬眼時黑眸懶懶的,嘴角噙著似笑非笑的弧度。
眼神散漫卻藏著明顯的鋒芒。
陸子燁驚慌喊了一聲,“老大。
”
“老大。
”賈舟遙興奮說:“遇到老陸的女性朋友了。
”
陸子燁低頭看著地麵,老大聽到了多少?
為什麼冇有洞?他現在逃跑來得及嗎?
他默默給賈舟遙記上一筆,賠償他的精神損失費。
林歲晚硬著頭皮和沈懷川打招呼,莞爾道:“沈懷川,我先上去找我朋友了。
”
“等一下。
”
兩人錯身時,沈懷川握住她的手臂,和她並肩站立。
男人緩緩啟唇。
“介紹一下,我老婆林歲晚。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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