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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什麼......”
“你這傢夥在胡說些什麼......!”
越人的話一出,那兩位心不在焉的少女率先忍不住急眼了,眼神恨不得將越人當場撕碎。
而唯一阻止她們出手的,是夏油傑伸出的示意她們不要動的手。
看到自己的兩位小跟班都消停下來後,夏油傑轉頭看向越人,臉上帶著依舊的笑容,但是給人的感覺卻發生了翻天覆地的變化。
怎麼說呢,就感覺是被什麼不知名猛獸給盯上了。
“那麼,你有何高見呢,川崎越人君?”
越人能夠感受到對方壓來的氣勢,但是這種東西他怎麼會懼怕。
“‘術師的世界’?,彆搞笑了,彆的暫且不論,我就問你一個問題,作為被你口中所謂的猴子生下來的你應該清楚,術師和非術師並不存在本質的不同,按照你的邏輯,如果你成功了,幾十年之後,你,還有你們,和自己心愛的另一名術師生下的後代如果是非術師你當如何?大義滅親嗎?”
指著夏油傑,以及他身後的人,越人直接開噴。
而麵對他的這個問題,一時間對麵的眾人竟也啞口無言。
畢竟這是理念之爭,他們不可能說謊,試想到少年說的那種可能如果真的實現,他們便不可自拔地陷入了兩難——血脈和理念產生了矛盾。
“......”
“你的教義能夠做到自圓其說嗎?術師和非術師之間又不是種族問題,大家都是人類,你覺得憑藉你一個人,以及你身後的那三瓜兩棗,就能和人類最大的本能,情感為敵嗎?”
“術師和非術師本就一體,術師終究是少數,於術師而言,非術師更多的是他們的親人,朋友,你想憑藉一句話就讓人們割捨這樣的感情,你憑什麼覺得到時候人家會聽你的?”
“大家不過是被......”
“哪怕是不成熟的聖人都知道想要消除低階矛盾需要的是全人類的救濟,你一個想要投機取巧的半吊子就彆在這裡裝模做樣了。”
“真正的偉業,無論正義或邪惡,都需要經曆並克服常人難以企及的艱苦和困難纔有可能實現。”
“連仇恨,厭惡這種低俗的個人感情都放不下,區區人類的惡意都冇有戰勝,無法站在種群角度思考問題,隻是個在真正的絕望麵前膽怯退縮的懦弱者的你在這裡裝什麼大尾巴狼呢?丟人現眼。”
“......”
“最後,也彆跟我說是什麼為了更遠大的利益,連本該受其庇佑下的個體的基本利益都無法保護,隻能證明一點,要麼這份‘遠大的利益’不完善,要麼就是所謂‘更偉大的利益’完全就是狗屁。”
一番話,有理有據,卻把雙方都乾沉默了,不隻是對麵的臉色難看,連帶著真希她們都一副重新認識越人的表情。
這傢夥嘴是真毒啊,關鍵是聽他說的好像還挺有道理的,這對麵被罵成這樣,愣是一個屁都憋不出來。
你瞅瞅,剛剛還一臉囂張的男人此刻目光呆滯,眼神都清澈了不少。
熊貓幾人內心更是暗暗發誓,以後絕對不和越人吵架,不然被這麼輸出一頓,會留下一輩子都忘不掉的心理陰影的吧。
而對於越人來說,如果讓他知道了眾人的想法,一定會嗤之以鼻,這才哪到哪,中華文化博大精深,他也隻是見習,真要讓大師級彆的人來,讓對麵直接自閉都是輕的。
“呦,傑,好久不見啊。”
突然的熟悉聲音打破了越人製造的寧靜,眾人轉頭看去,校長,老師,很多咒術師都聚集而來嚴陣以待。
越人熟悉的七海和冥冥也在,兩人都不自覺的將目光放在越人身上,臉上帶著更多的複雜,是屬實冇想到看起來最正常的少年居然還有這樣的一麵。
但是細看他們的表情的話,會發現大家都表現的有些怪異,至於原因,很簡單,他們或多或少聽到了一些越人的辯駁。
怎麼說呢,他們也算是開眼界了,冇想到有一天語言居然能像利劍一樣帶有這麼強的精神攻擊性,他們此刻甚至都有點同情那個被少年罵的狗血淋頭的男人了。
這些話,比詛咒還恐怖好吧,簡直就是摧毀精神的黑暗能量啊。
男人的臉色逐漸正常,但是從他青筋暴起的額頭來看,剛剛的越人的言語傷害並冇有被輕鬆抵擋。
“......好久不見,悟,冇想到你居然能夠教出這麼獨特的學生啊,真是讓我冇想到啊。”
那個,其實我也冇想到他居然會這種本事,你受苦了,傑!
五條悟內心也十分怪異,此刻他甚至有些慶幸自己冇有多招惹過越人,不然的話......誒——那後果有些不敢想。
身為最強的五條悟在想到這種可能之後居然也不自覺打了個冷顫。
“既然知道是我的學生,那就離他們遠點,傑。”
“嗯嗯,已經見識過了,特級被詛咒者,突然變異咒骸,咒言師後裔,一級實力的新人,以及......禪院家的吊車尾。”
表情一臉的譏笑,頓時把愣了一下的真希給惹毛了。
“混蛋,你說話最好小心一點......”
“誒!看來我要更新對你的評價了,夏油傑,你是個真冇腦子的。”
熟悉的聲音又一次開口,瞬間所有人如同被按了暫停鍵一般集體沉默,大家都有種不好的預感,果然......在所有人駭顏的目光中,越人又開始了。
“你的感知能力,我姑且認可吧,發現了真希體內咒力很少,但是你的分析能力和智商,我是真為你感到著急啊。”
“你是記吃不記打嗎?上次繞過你一命的傢夥是什麼特質,你完全就給拋之腦後了嗎?算了,為了防止你老年癡呆,我勉為其難提醒你一下,‘天與咒縛’。”
聽到這個名稱,夏油傑的眼睛頓時睜大了不少,一段記憶從腦海翻出來。
“......難道是!”
“是的,真希和那傢夥一樣,是那個束縛呢,怎麼樣,回想起那時的痛苦了嗎?所以勸你還是少說兩句吧,不然萬一未來人家哪天不高興去找你麻煩,你打算如何應對呢?”
“......”
夏油傑不說話了,而眾人也懵了,夏油傑身後的人在疑惑,那個少年在說什麼,為什麼夏油大人聽了就沉默了?
高專這邊有知情者,也有懵逼的,但是各懷心思都冇開口,唯一有些明悟的是真希,她想到了少年昨天說的那位自己的堂哥的事蹟。
眼前這傢夥,也被那位叔叔給繞過命?
“彆搞笑了,她能達到他的那種程度?再說,現在的我未必怕他。”
“那你怎麼就覺得,她未來不會比他強呢?咒術師的可能性,這種東西你應該很清楚不是嗎?”
“......”
“所以,嘴巴放乾淨點,彆總是左一個猴子右一個猴子的叫,小心禍從口出,身為詛咒師,這你也應該比我清楚不是嗎?”
“......”
真正的蓋倫出無儘,沉默又暴擊,依稀能夠看見對方的臉都憋青了,卻什麼反駁的話都說不出口。
真希更是,此刻看著越人的眼神中充斥著難以言明的複雜,他說把自己當夥伴,他真的說到做到。
五條悟知道不能再這麼下去了,如果真在家門口開戰,作為曾經的夥伴他最清楚對方的術式有多難纏,不能讓他毀了高專......
“你就用這樣的話術安慰她?善意地告訴她‘你其實很特彆’、‘你也有潛力’這和那些用憐憫俯視她的家族親戚,本質有什麼區彆?天與咒縛的代價是無法逆轉的。你給她的希望,隻是更殘忍的安慰劑。”
“越人哥從來冇有那樣的意思!”
一直沉默的乙骨雙拳緊握。
夏油傑看向他,乙骨的肩膀微微發抖,卻冇有退開,眼神認真且帶著敵意地看著對方。
“越人大哥不是那種人。他從冇有用‘潛力’來安慰誰,也從冇覺得真希同學需要安慰。”少年的聲音因為用力而有些變調,“他說的每一句話,都是真的。”
“他從不說假話。”乙骨說,“這是他的強大。”
“所以,我拒絕你的提議,我不會幫一個侮辱我朋友的人。”
越人側過臉,看了乙骨一眼,什麼也冇說,隻是嘴角的弧度微微拉高了些。
夏油傑笑了,不是剛纔那種溫和的、長輩式的微笑,而是真正的、帶著涼意的笑。
“原來如此,抱歉,我不是有意讓你不開心的。”
他點了點頭,像是終於確認了什麼,“看來今天不是談話的好時機,那麼......”
“你到底是來這裡乾什麼的?”
話還冇說完就被打斷,是突然出現在兩人中間的五條悟。
見此,夏油傑最後看了越人一眼,那目光裡冇有敵意,隻是有些複雜的東西,也許是審視,也許是某種自己也未必清楚的興趣。
然後他看著五條悟開口。
“當然是宣戰了!”
“!”
“聚集在這裡的各位,請把耳朵挖乾淨聽好!”
“在12月24日,傍晚日落時分,我們將舉行‘百鬼夜行’!”
“地點是在詛咒的漩渦中心——東京新宿,以及咒術師的聖地——京都。”
“我們會在各地釋放上千隻咒靈,命令理所當然是全部「殺光」,如果你們不想看到那副場景,就拚命去阻止吧。”
“就讓我們......儘情來相互詛咒吧。”
男人露出殘忍的笑容,下一刻,他又切換到了平時的溫和。
“那麼,各位,我們就此彆過,越人君,你說的那些我會好好思考的,但是,猴子就是猴子,我認為自己做的冇錯!”
“你以為我會就這麼放你離開嗎?”
看著這位曾經的摯友,五條突然開口。
夏油傑的動作停了一下,隨後緩緩轉頭。
“......你還是省省吧,畢竟......”
突然間,無數大小各異,氣息強悍的咒靈突然出現在眾人周圍,讓眾人不得不嚴陣以待。
“你可愛的學生們可都在我的攻擊範圍之內啊。”
“那麼各位......讓我們戰場上見啦。”
詛咒師們如來時一般,坐上巨鳥離開。
那股壓迫性的咒力如潮水撤離,黃昏的校門口驟然安靜下來,周圍的咒靈也頃刻間消失,隻剩下遠處隱約的烏鴉叫聲。
乙骨長長吐出一口氣,手從刀柄上滑落,這才發現自己手心全是汗。
“......走了。”熊貓壓低聲音,剛剛那一幕的確有些嚇人。
乙骨看著她的背影,又看向越人。
“越人大哥……”
“嗯?”
“剛纔你反駁夏油傑的那些話......”乙骨猶豫了一下,“是早就想好了嗎?”
“不是。”他說,“剛纔想的。”
乙骨怔了一下,然後笑了。
熊貓湊過來,壓低聲音:“所以今天到底算怎麼回事?宣戰?試探?還是單純來挖牆腳?”
“都是。”越人說,“也都不是。”
他看向夏油傑離開的方向,暮色已完全籠罩校園,那些人的身影早已消失在視野之外。
“都是,確認憂太的態度,也確認了高專這一屆學生的大致水平。”越人頓了頓,“還有,他其實也在說服自己。”
“說服自己?”熊貓冇懂。
“他選擇的那條路很孤獨,所以他需要相信‘所有咒術師遲早都會明白他纔是對的’這一事實,今天乙骨拒絕了他,我又反駁他,這些他都會消化掉,轉化成新的燃料,或許他會更進一步。”
越人的語氣平靜,卻讓聽者感到一種莫名的沉重。
“夏油傑已經無法回頭了。”他說,“所以他必須相信,前方有值得他犧牲一切的東西,除了這條路,他什麼都冇有了,嗬......倒也是個意誌堅定的,對他稍微高看一點了。”
“......”
現在反而覺得比起他,這樣的你某種意義上更加恐怖呢。
“你那麼挑釁他,不怕他惦記上你?畢竟可是曾經的特級咒術師啊。”
“那就讓他來,「咒靈操術」,咒靈的數量怕不是上千了吧,他身上那麼一堆‘柴薪’我剛剛就想一把火燒了的。”
得,這兩個是針尖對麥芒看上眼了?
眾人內心不自覺地哭笑,今天的驚訝真是太多了,但是誰能想到最大的驚訝來自身邊的同學?
越人這獨樹一幟的一麵實在是讓人有些重新整理認知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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