雨水砸在焦黑的瓦礫與坑窪的泥水中,濺起灰濛濛的水花。
“走吧,不過我的確不需要治療,硝子也知道這一點。
主要還是要看一下其他人狀況。”
楓邁開了腳步。那件破損不堪的黑色束腰大衣衣擺拖曳在泥濘裡,隨著他落步的動作,發出沉悶的“吧嗒”聲。
鞋底踩碎了半截焦炭,他周身那層晦暗的咒力光暈依然在血汙與雨水中明滅不定,強行維繫著這具千瘡百孔的軀殼向前移動。
這是實話,雖然楓自己可以利用反轉術式對自己進行治癒,但是那是建立在利用無為轉變穩定自身肉體狀態的前提。
這樣是為了避免水化的等比例消耗咒力,以及雨水填補血肉的損耗。
現如今楓維持無為轉變是主要在修復自身靈魂創傷,已經沒有餘力來穩定肉體了。
走在側前方的九十九由基聽到身後的腳步聲與話語,腳下的長靴在積水中微微一頓。
她偏過頭,金色的眼眸透過雨幕,目光在這道搖晃卻始終沒有倒下的身影上停留了半秒。
連家入硝子的反轉術式都不需要,甚至硝子本人也知曉這一事實。
九十九由基的大腦中迅速掠過幾種可能性。
結合剛才“乾涉靈魂”的情報,她很快推斷出對方的肉體構造大概率不同於尋常術師,外部的正極能量或許根本無法介入這種自成一體的迴圈之中。
“既然你這麼說,那我就不瞎操心了。”
九十九由基沒有去深究那種屬於術師底牌的秘密。
她非常乾脆地轉回身,將插在機車外套口袋裏的手抽了出來,隨手拍散了身側飄來的一縷帶著濃重腥味的焦煙。
“怪物總有怪物的活法,隻要你別走到一半突然散架就行。”
她邁開長腿,大步走在滿地瘡痍的街道上。
式神『凰輪』在兩人上方盤旋,骨質的外殼散發著幽光,將前方漆黑一片的斷壁殘垣照亮。
“至於其他人的狀況……”
九十九由基一邊在廢墟中挑揀著便於落腳的路線,一邊用理智且沉穩的語調陳述著目前的局勢。
“來這裏之前,我注意到高專的輔助監督們在鬆濤二丁目附近的地下設施建立了一個臨時收容點。
既然你在開戰前就把絕大部分術師和普通人都轉移出去了,那幫小鬼們現在應該都在那邊休整。”
說到這裏,她的聲音微微沉了下來,目光掃向遠處仍舊被陰雲籠罩的東京夜空。
“不過,情況絕對算不上樂觀。”
九十九由基冷靜地分析著接下來的走向。
“澀穀的‘帳’雖然隨著那個冒牌貨的撤退而消散,但結界內部釋放的千萬級別咒靈並沒有消失。
更麻煩的是內部問題——五條悟被封印這個訊息一旦傳回總監部,那些早就看你們不順眼的老橘子們絕對會趁火打劫,藉機下達一些莫須有的死刑處分。”
她停下腳步,回頭看向跟在後方的黑衣青年,雨水順著她金色的髮絲流淌進黑色的背心領口。
“做好心理準備吧。
等到了安全區,我們要麵對的恐怕不隻是治療傷員那麼簡單。咒術界的洗牌,從今晚就已經開始了。”
積水倒映著城市燃燒的殘光,被沉重的腳步一寸寸踩碎。
“我知道這一點……如果說總監部要玩什麼把戲,我是不會坐視不管的。
我並不如同五條老師喜歡以溫和的方式來與總監部的人談判。
五條老師於我有恩,不論是處於我自己,還是說處於五條老師的意願,我都會保護好高專的學生們,在五條老師回來之前,讓他們一個都不少。”
楓的身影裹挾著雨水與焦煙,平靜的話語穿透了嘈雜的雨聲。
即使身軀瀕臨崩潰,那份不容置疑的決意依然清晰地傳達了出來。
走在前麵的九十九由基停下了腳步。
她轉過身,任由冰冷的雨水順著金色的髮絲流淌而下,滑過機車外套的邊緣。
聽到那句“不如五條老師溫和”時,她先是微微一怔,隨後嘴角忍不住上揚,從喉嚨深處發出一聲短促而帶著幾分暢快的低笑。
“不溫和的方式啊……”
九十九由基挑起眉峰,明亮的眼眸中閃爍著與這場災難截然不同的桀驁光芒。
“聽起來,你比悟那傢夥還要瘋一點呢。
那傢夥雖然平時目中無人,但在對待上層那幫廢物時,確實因為顧忌著教育和下一代,手腕軟了不少。”
她重新轉回身,雙手插在口袋裏,繼續在滿目瘡痍的廢墟中領路,步伐卻比之前顯得更加輕快了幾分。
“不過,我倒是很欣賞你這種直白。對付爛透了的根係,講道理是最愚蠢的做法。
這也是我一直不太想和高專扯上關係的原因,我隻是一個希望世界和平的美女而已。”
式神『凰輪』在兩人頭頂盤旋,發出低沉的嗡鳴,將附近幾隻試圖靠近的低階咒靈直接碾成碎肉。
九十九由基看著前方被阻斷的道路,聲音在雨夜中顯得格外沉穩且透著幾分冷酷。
“但你也要清楚,高層那群老古董雖然論實力不值一提,可他們手裏掌握的權力和正統大義卻非常噁心。
一旦五條悟被封印成為既定事實,他們絕對會立刻下達處刑指令。
虎杖悠仁、夜蛾正道……甚至包括在今晚展現出超規格戰力的你,都會成為他們急於抹殺的目標。”
遠處,地鐵站地下通道的入口輪廓已經隱約可見。
微弱的結界光芒在雨幕的沖刷下若隱若現,那裏就是輔助監督建立的臨時收容點。
九十九由基偏過頭,目光落在身後那道依靠著微弱光暈強撐的殘破身軀上。
“不過,既然你已經放出了‘一個都不少’的狂言,那我也不能裝作沒聽見。
把這麼沉重的爛攤子全丟給一個重傷員,可不是大人的作風。”
她乾脆利落地給出了自己的承諾,語氣中帶著毫不掩飾的鋒芒。
“如果真的有不長眼的老傢夥找上門,你可以來找我。”
殘破的地下通道入口處,一盞勉強維持運作的應急燈閃爍著昏黃的光。
楓在台階前停下了腳步。
雨水順著他濕透的黑髮滴落在水窪中,盪開一圈圈波紋。
“還真是多謝你的承諾了……不過我作為新晉的特級還不知道接下來有什麼辦法。
我指的是在檢查完大家狀態之後,關於那個假夏油傑,其真身為一名叫做羂索的詛咒師。利用更換大腦的術式存活了上千年的存在。
剛剛他提到了死滅回遊,至於那是什麼東西我們現在一無所知”
他身上的傷口處依然有微弱的晦暗光暈在跳動,強行維繫著這具重傷的軀殼,那平緩而帶著幾分無奈的聲音就在這雨夜中靜靜地散開。
走在前麵的九十九由基半個身子已經踏入了地下通道的陰影中。
聽到身後的聲音,她停住腳步,轉過身來。
“羂索……”
她低聲重複了一遍這個名字,眉頭不自覺地鎖緊。
金色的眼眸中閃過一絲思索的暗光。手指輕輕敲擊著下巴的骨節,發出細微的摩擦聲。
“靠不斷更換大腦來苟延殘喘的千年前的詛咒師嗎……
如果是那個時代的怪物,能設下連我都覺得棘手的局,倒也說得通了。”
隨後,她聽到了下一個名詞。
“死滅回遊?”
九十九由基的動作頓住了。她放下手,看向眼前在雨中強撐的楓,非常坦然地搖了搖頭。
“這東西,我確實是第一次聽說。”
雖然麵臨著未知的威脅,但她的臉上並沒有出現任何慌亂。
作為特級咒術師的理智迅速壓倒了一切情緒,她那顆聰明的大腦開始高速運轉,順著僅有的線索進行抽絲剝繭。
“不過,既然字麵裏帶著‘死滅’和‘回遊’這樣的詞眼……”
九十九由基的目光掃向通道外那深不見底的雨夜,聲音變得冷硬。
“結合他今晚不惜一切代價封印五條悟,又釋放了成千上萬的咒靈,甚至帶走了真人來看,這絕對不是什麼小打小鬧的詛咒。”
式神『凰輪』在入口處盤旋了一圈,收斂了光芒,安靜地落在她的肩頭。
“這大概率是一個涵蓋極廣、甚至可能把整個日本都卷進去的大型咒術儀式,或者說是某種慘烈的淘汰規則。”
她重新把視線拉回,定格在那個強撐著不倒的身影上。
“至於接下來該怎麼辦,你不用把所有的重擔都扛在自己一個人身上。
既然你已經把人都救出來了,那我們現在手裏的牌還不算太糟。”
九十九由基轉過身,抬起手,用力推開了那扇通往地下收容點內部的沉重鐵門。
伴隨著刺耳的金屬摩擦聲,門縫裏透出了結界內微弱的光亮,以及濃重的血腥味與消毒水的氣息。
“第一步,先清點存活的戰力。第二步……”
她回過頭,對著門外的青年扯出一個的笑容,“既然不知道‘死滅回遊’是什麼,那就去找知道的人。
這種關乎整個世界結界與根基的事情,那個躲在薨星宮裏的老不死——天元,絕對逃不開乾係。”
“走吧,新晉的特級。先去看看你拚命保下來的那些小鬼們。”
沉重的鐵門在身後發出“吱呀”一聲悶響,緩緩合攏。
門外潮濕冰冷的雨氣被阻隔開來,取而代之的是一股令人窒息的,混合著消毒水、血腥味與人體汗臭的複雜氣息。
楓的腳下是一片堅實的混凝土。他沒有停頓,隨著九十九由基的步伐一同邁入這方臨時構築的庇護所。
儘管肉體已是強弩之末,但他依然維持著身姿的挺拔。
黑色的束腰大衣上沾染的雨水在結界內溫暖的空氣中蒸騰出微弱的白霧,幾縷濕發黏在他的臉側,遮蔽了暗紅色的眼眸,讓那張原本就顯蒼白的臉,此刻更添幾分病態。
每一步都帶著細微的滯澀,卻又精準而平穩。
地下空間被幾十盞高功率應急燈照得慘白,光線透過層層防塵布與塑料薄膜,將整個空間切割成無數破碎的光影。
這裏顯然是某個廢棄的地下停車場,此刻卻被簡陋地改造成了臨時的野戰醫院。
右側的幾張簡易病床上,傷員們痛苦地呻吟著。
七海建人安靜地躺在其中一張病床上,被燒焦的西裝衣領被解開,露出纏著厚厚繃帶的胸膛。
他的金髮被汗水和血漬打濕,緊抿的薄唇透出深重的疲憊。
在他的身旁,禪院真希臉色鐵青地側臥著,一條手臂被牢牢固定住,裸露在外的小臂上滿是深可見骨的燒傷痕跡,正由輔助監督輕柔地為她擦拭著額頭的汗珠。
兩人都陷入了深度的昏迷。
再遠一些的角落裏,京都校的庵歌姬疲憊地靠坐在牆邊,身上的巫女服沾滿了灰塵和血汙,卻沒有明顯的傷口。
日下部篤也緊挨著她,正低聲與她交談著什麼,他們的目光偶爾會落在七海和真希身上,帶著顯而易見的沉重與憂慮。
京都校的其餘學生,如加茂憲紀、西宮桃等,則散落在各處,有的在低聲交談,有的則隻是默默地坐在地上,所有人臉上都寫滿了劫後餘生的茫然與疲憊。
整個空間裏,唯獨不見那個粉發少年。
“虎杖呢?”
楓的聲音沙啞,帶著咒力消耗殆盡後的虛弱,卻清晰地在空氣中震顫了一下。
他漆黑的半指手套緊了緊,手指隱約在袖口下扣動了一下,試圖壓下身體深處傳來的隱痛。
九十九由基側過頭,看到楓那張即使在重傷下也波瀾不驚的臉,她的眉頭微微蹙起。
她並沒有立即回答這個問題,而是先掃了一眼這個混亂的收容點,確認了大部分傷員都得到了初步處理,這才收回目光。
“他暫時不在這裏。”
九十九由基淡淡地回應道,聲音裡聽不出太多情緒,但那雙金色的眼眸中,卻閃過一絲難以捉摸的複雜。
“或者說,他被安排在了一個更‘特殊’的地方。”
她沒有繼續解釋,而是將目光投向了通往收容點深處的另一扇鐵門。
那裏似乎連線著另一個更為隱蔽的區域,門口有兩名輔助監督警戒著,顯得格外森嚴。
“這樣嗎……”
一聲輕微的嘆息淹沒在傷員的低聲呻吟中。
楓的修長身影轉過身,徑直走向了收容點角落裏一個用於清洗醫療器械的不鏽鋼水池。
他擰開水龍頭,冰冷的自來水噴湧而出。
當那隻帶著黑色半指手套的手沒入水流的瞬間,原本四濺的水花如同被某種無形的黑洞吞噬,順著他的指尖以肉眼可見的速度融入那具殘破的軀殼。
伴隨著水分的汲取,空氣中原本已經微弱到極點的咒力殘穢,如同枯木逢春般開始以一種令人膽寒的速度瘋狂暴漲。
宛若深海暗流般的龐大咒力重新充盈在這方狹小的地下空間裏,壓得不遠處的幾名低階輔助監督甚至出現了短暫的呼吸困難。
九十九由基站在不遠處,目光緊緊鎖定著水池邊的背影,金色的眼眸底劃過一抹極其銳利的探究光芒。
“利用自然水源進行絕對的咒力轉化與補給……這就是那具異常肉體的本質嗎。”
她冷靜地在腦海中飛速記錄著這項情報。
補足咒力的楓沒有片刻停頓,轉身來到了禪院真希的病床前。
他抬起手,掌心平穩地覆壓在昏迷少女的小腹上方。
下一秒,一股幽冷而詭異的紫色光暈從他的指縫間迸發出來,將真希滿是燒傷的軀體完全籠罩。
“那是……!”
遠處的日下部篤也和庵歌姬瞬間站了起來,日下部的手已經本能地按在了腰間的刀柄上,額頭滲出冷汗。
作為經驗豐富的術師,他們對這種能夠直接乾涉肉體形態的詭異咒力感到本能的戰慄。
但九十九由基卻抬起一隻手,製止了日下部等人的動作。
她的雙眼死死盯著病床上的禪院真希,瞳孔在紫光亮起的幾秒後,猛地收縮了一下。
在九十九由基的感知中,禪院真希體內原本那如同風中殘燭般的微弱咒力,此刻就像是被一把無形的手術刀極其精準地從靈魂深處切斷、剝離了。
眨眼之間,病床上少女的咒力波動降到了絕對的“零”。
取而代之的,是一種即使處於昏迷狀態,也令人無法忽視的、屬於純粹肉體的恐怖壓迫感。
就像是有一頭沒有咒力的遠古凶獸,剛剛在紫色的光暈中完成了蛻變。
“將靈魂與咒力的連線徹底斬斷,人為補全了天與咒縛的殘缺……”
九十九由基的呼吸不由自主地放慢了,理智的大腦在這一刻掀起了驚濤駭浪。
她畢生追求的“擺脫咒力、消除詛咒的世界”,其終極答案的雛形,竟然就在她眼前,被這個青年以一種近乎粗暴的方式,硬生生地捏造了出來。
紫光消散,真希身上深可見骨的燒傷已然光潔如初,連呼吸都變得綿長而沉穩。
隨後,那道身影又平靜地走向了旁邊的七海建人。
紫色的光暈再次亮起,在眾人震驚且敬畏的目光中,七海建人那大麵積碳化的肌膚如同時光倒流般層層剝落,重組出完好無損的血肉。
“我去看看虎杖。”
做完這一切,黑衣青年轉過身,邁開步子,徑直走向了那扇被兩名輔助監督死死守衛的、通往更深處特殊區域的沉重鐵門。
守在門口的輔助監督冷汗涔涔,麵對這個剛剛展現出神跡般治癒手段、周身咒力滿溢的特級,他們根本不敢阻攔,求助般地看向後方的九十九由基。
“讓他進去。”
九十九由基單手插在口袋裏,壓下心底翻湧的求知慾與震撼,語氣恢復了屬於特級咒術師的冷靜與威嚴。
她看著那道推門而入的黑色背影,低聲自語:
“去看看那個容器吧……
既然你有辦法重塑靈魂,或許現在的你,真的能麵對那扇門後的絕望。”
沉重的鐵門被推開,一條昏暗的走廊延伸向深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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