焦黑的廢墟之上,雨水與尚未熄滅的殘火交織,升騰起陣陣刺鼻的白煙。
千年的詛咒之王此刻單膝跪在泥濘與灰燼之中,大口大口地喘息著。
暗紅色的血液順著他那遍佈黑色紋路的手臂滴落。
突然,宿儺的麵部肌肉劇烈地抽搐了一下,他猛地抬起右手,死死地抓住了自己的半邊臉頰。
那隻屬於“伏黑惠”的眼眸中,正透出一種玉石俱焚般的瘋狂抗拒。
“這小鬼的靈魂……竟然在這個時候……”
宿儺咬緊牙關,聲音低沉而沙啞。
肉體與靈魂在剛剛那0.2秒領域對抗中本就受創嚴重,此刻容器原生靈魂的瘋狂反撲,更是如同在運轉的齒輪中卡入了一根鋼條。
宿儺周身那原本如同淵海般恐怖的咒力波動,正以肉眼可見的速度如同退潮般暴跌,威壓瞬間被壓縮到了僅僅等同於一兩根手指的微弱水平。
而在十步之外的深坑中,那道黑色的身影正倒在破碎的混凝土碎塊之間。
那件黑色的束腰大衣已經被鮮血和泥水徹底浸透。
泥水順著黑髮滴落,楓的手指死死地扣進下方堅硬的廢墟泥土裏,手背上的青筋因為用力而根根暴起。
伴隨著骨骼摩擦的微弱聲響,那顆沾滿血汙的頭顱硬生生地從地上抬了起來。
一層晦暗而扭曲的微弱咒力光暈,正在楓的體表斷斷續續地閃爍。
那是掛載的『無為轉變』正在瘋狂地修補著受損的靈魂輪廓。
就在兩名重傷者勉強穩住殘軀的這一剎那,異變突生。
廢墟後方那一抹濃重的陰影中,一道穿著五條袈裟的身影毫無徵兆地浮現。
額頭上那道橫向的縫合線在火光下顯得格外陰森。
羂索甚至沒有浪費半秒鐘進行開場白。
他十分清楚,眼前這個黑髮青年的存在,已經是他千年計劃中目前最大、最不可控的變數。
他的右手猛然向前平推,成百上千隻低階咒靈在瞬間被壓縮、碾碎。
龐大的咒力在一息之間匯聚成一個高度旋轉的恐怖黑色能量球。
“極之番·漩渦。”
沒有一絲遲疑,那團蘊含著毀滅性當量的黑色能量柱撕裂了雨幕,帶著刺耳的音爆聲,直挺挺地朝著深坑中正艱難抬起頭的楓轟殺而去。
“不好………”楓此刻難以快速移動,若是利用無為轉變擋下這一擊那麼就基本上要空藍條了。
麵對這足以將半個街區夷為平地的偷襲,就在漩渦的強光即將吞噬那件黑色大衣的千鈞一髮之際——
“轟隆——!!!”
一道尖銳的破空聲從斜上方以一種所思的速度砸落。
那是一個外表詭異的球狀式神。
它攜帶著違揹物理常識的恐怖“質量”,精準無誤地攔截在了漩渦的行進軌跡上。
兩股截然不同卻同樣狂暴的特級能量在半空中狠狠對撞。
黑色的咒力光束與沉重的質量衝擊互相擠壓、湮滅,爆發出的環形衝擊波將周圍幾十米內的斷壁殘垣瞬間推平。
楓前方地麵上的積水被這股氣浪盡數排開,形成了一片短暫的乾燥真空區。
煙塵飛卷之中,一道高挑的身影踏著廢墟的殘骸,大步流星地走了出來。
金色的長發在爆炸的餘波中肆意飛揚,拉鏈敞開的機車外套下是利落的黑色背心。
特級咒術師九十九由基反手一招,那個剛剛撞散了漩渦的球狀式神『凰輪』在半空中滴溜溜地轉了一圈,乖巧地懸浮回了她的身側。
“喂喂,這可真是慘烈的畫麵啊。”
九十九由基站定腳步,目光在那道重傷倒地的黑色身影上掃過。
她那雙明亮的眸子裏閃過一絲夾雜著驚嘆與無奈的光芒,語氣豪邁而直爽:
“我可是早聽說過東京校出了個不得了的‘怪物’新人。
不過,能把自己搞成這副慘樣,也太不愛惜身體了吧?”
話音未落,九十九由基臉上的笑意瞬間收斂。
她轉過頭,目光如刀般直刺向幾十米外的五條袈裟身影,聲音徹底冷了下來:
“還有那邊那個……頂著夏油傑臉皮的噁心傢夥。”
九十九由基向前邁出一步,身上的咒力如同實質般升騰而起:“趁著別人拚死拚活打完的時候跑出來撿漏,你的做派還真是下三濫啊。
你到底是個什麼東西?”
不遠處的羂索停下了手上的動作。
他微微眯起狹長的狐狸眼,視線在眼前的三人之間快速切換。
局勢的複雜程度已經超出了他的最優預設。
楓雖然受了重傷,但那種修補靈魂的詭異術式意味著隻要沒被瞬間抹殺,這個變數就能重新站起來;宿儺雖然是詛咒之王,但此刻受製於容器的壓製輸出隻有頂天兩指,開戰的話搞不好是第一個死的;而現在,又多了一個狀態完好、近戰能力處於物理頂點的特級咒術師九十九由基。
在這個距離下強行開戰,風險已經被無限放大。
羂索沒有回答九十九的質問,隻是將雙手攏回了寬大的袖管中。
嘴角掛著那抹標誌性的、令人作嘔的虛偽微笑,大腦中正飛速計算著撤退與拖延的各種成本。
而在另一邊,宿儺冷冷地瞥了突然出現的兩人一眼。
他用力地按著還在痙攣的臉頰,壓製著體內伏黑惠的掙紮,喉嚨裡發出一聲不屑的冷哼,沒有輕舉妄動。
風暴的中心,短暫地陷入了三方對峙的死寂。
千年的詛咒之王撐著膝蓋,在泥濘與灰燼中緩緩站直了身體。
即便肉體上佈滿血汙,周身的咒力波動也因為容器內部的劇烈抗爭而大幅度收縮,但那股屬於特級戰力的危險氣場依然猶如實質般壓迫著四周的空氣。
宿儺隨手抹去下巴上的血跡,四隻眼眸冷冷地瞥向不遠處的五條袈裟身影,喉嚨裡發出一聲令人毛骨悚然的冷笑。
“別在那浪費時間了,羂索。”
宿儺的聲音沙啞而狂傲,帶著不容置喙的命令口吻。
“比起在這跟一條瘋狗死磕,你不是還有更重要的事情要辦麼。”
聽到這個名字,穿著五條袈裟的男人微微挑了挑眉。
他看了一眼深坑的方向,又看了一眼嚴陣以待的九十九由基,眼底閃過一絲權衡的精光。
“說得也是。”
羂索順水推舟地攤開雙手,寬大的袖管在夜風中微微晃動。
那張屬於夏油傑的臉上浮現出毫無破綻的從容微笑。
“雖然留下這個變數有些遺憾。但既然真人已經到手,五條悟也已被封印在獄門疆裡……死滅回遊的開啟準備,已經容不得半點耽擱了。”
“不能追擊了,我現在狀態不好……我和那個羂索之前交過手,他有著極其棘手的開放式領域。
並且除開夏油傑的咒靈操術外還具備著一種重力術式。”楓看向九十九平靜開口道。
他不敢賭,雖然羂索之前立下了束縛強化了帳,但沒說具體時間,假對方騙自己時間對不上,對方術式全部恢復,這一波上去搞不好要團滅。
“開放式結界?還藏著重力術式的底牌……”
九十九由基原本緊繃的肌肉微不可察地停頓了一下。
她微微側過頭,那雙明亮的眸子猛地一沉,臉上的輕鬆與調侃瞬間蕩然無存。
她非常清楚這幾個字的分量。
如果在情報缺失的情況下貿然衝上去展開領域戰,麵對不封閉結界的對手,勝算會被壓迫到一個相當危險的境地。
更何況,這片廢墟裡還躺著一個隨時可能因為失去掩護而喪命的重傷員。
“嘖,算你走運。”
九十九由基幹脆地咂了下舌,將懸浮在身側的『凰輪』稍微拉近了一些。
她依然保持著絕對的防禦姿態,沒有選擇盲目追擊,目光銳利如刀般盯著前方的兩人。
“帶著別人的屍體招搖過市的混蛋,趁我還沒改變主意前,趕緊滾出我的視線。”
羂索毫不在意這番毫不客氣的驅逐。他深深地看了一眼深坑的方位,彷彿要將暗處的威脅徹底刻在腦海裡。
隨後,他腳下的陰影猶如沸騰的瀝青般湧動,一隻體型龐大的飛行咒靈破土而出,將他與宿儺一併托起。
“那麼,各位,就在即將到來的新世界裏再會吧。”
伴隨著羂索那虛偽的道別,巨大的咒靈振翅沖入高空,轉瞬之間便消失在了澀穀那昏暗而混亂的雨夜之中。
戰場上隻剩下雨水敲擊在焦黑廢墟上的滴答聲,以及那令人窒息的殘穢氣息。
確認對方的咒力反應徹底脫離感知範圍後,九十九由基這才長長地撥出一口氣。
緊繃的肩膀微微放鬆,她轉過身,大步走到深坑邊緣,居高臨下地看向坑底泥濘中的楓。
“喂,還能喘氣嗎?”
九十九由基挑了挑眉,語氣中帶著幾分驚嘆與無奈。
“你的傷勢哪怕是有反轉術式,也撐不了太久吧。”
雨幕依然在無情地沖刷著這片化為焦土的街區。
泥水順著黑髮不斷滑落,楓在焦黑的深坑中緩緩撐起軀幹。
伴隨著細微的骨骼摩擦聲,他硬生生地從泥濘與灰燼中站直了身體。
那層晦暗而扭曲的微弱咒力光暈在他體表斷續閃爍,每一次閃爍,那些撕裂的皮肉與斷裂的骨骼似乎都在以一種違背常規生理常識的方式強行咬合。
“問題不算特別大,我可以利用特殊的術式乾涉自己的靈魂來影響肉體。
目前隻是咒力消耗比較大,更加嚴峻的是眼下的問題。
那麼客套話就免了,初次見麵,九十九前輩。”
九十九由基站在坑壁邊緣,目光越過雨幕,注視著這道搖搖欲墜卻又異常堅韌的身影。
聽到從坑底傳來的話語,這位金髮特級咒術師那原本緊繃的嘴角微微上揚,勾起一抹毫不掩飾的讚賞弧度。
“乾涉靈魂來影響肉體?”
她從喉嚨裡發出一聲低低的輕笑,長靴踩碎了邊緣焦黑的石塊,輕巧地從幾米高的坑壁上一躍而下,穩穩地落在泥濘的坑底。
“把這麼危險的情報就這麼隨口說出來,該說你是遊刃有餘呢,還是個不折不扣的瘋子呢?”
式神『凰輪』安靜地懸浮在她的肩側,散發著微弱的咒力光芒,為這昏暗的坑底提供了一絲照明。
九十九由基雙手插在機車外套的口袋裏,停在距離對方不到三步的位置,目光在那滿是血汙的臉龐上停留了片刻。
“不過你說得對,特級之間確實免了那些無聊的客套話吧。”
她收斂了笑容,金色的眼眸中透出特級咒術師應有的銳利與凝重。
她轉過頭,視線掃過周圍那被夷為平地、連鋼鐵都被高溫融化成鐵水的恐怖戰場,眉頭微微皺起。
“這裏的殘穢……簡直一塌糊塗。
除了你和那個冒牌夏油傑,還有那個非常熟悉、卻又讓人作嘔的龐大咒力黑髮小哥。”
九十九由基的大腦飛速運轉著,結合剛才聽到的隻言片語以及眼前的慘狀,她迅速拚湊著局勢的拚圖。
“那個冒牌貨提到了‘死滅回遊’,還有被他拿走的被稱之為真人的咒靈……”
她轉過身,直麵眼前這個被高層視作最大變數的年輕特級。
“但我現在最需要確認的是那個最糟糕的訊息。”
雨水打在凰輪的骨質外殼上,發出沉悶的聲響。
“五條悟那傢夥,真的被封印進獄門疆了?”
九十九由基的聲音在雨夜中顯得格外低沉,沒有任何情緒的起伏,隻有理智到近乎冷酷的確認。
“還有剛才那股撤離的龐大咒力……是兩麵宿儺嗎?他佔據了誰的身體?”
她雖然可以單方麵篤定,但的確還抱著一絲僥倖。
“這種算是顯而易見的問題了,雖然很高興你收起來了剛剛來時那種不靠譜的笑容,不過眼下還是不要有太大壓力比較好,這樣隻會白白消耗自己。
兩麵宿儺佔據了伏黑惠的身體,術式名為十種影法術。加上其原本的斬擊術式,開放式領域。
還有一種從未記載過的,名為“開”的火焰術式。
五條悟的確被封印了,不過澀穀的傷亡在一個可控的範圍,我將絕大多數普通人以及大部分術師都轉移到了安全區域。”
楓的身影略微調整了一下站立的姿勢,勉強維持著重心的平衡。
晦暗的咒力光暈在雨幕中明明滅滅,伴隨著無奈的語氣,那些足以引發整個咒術界大地震的絕密情報,就這樣穿透雨聲,清晰地傳達了出來。
九十九由基安靜地站在原地,傾聽著。
隨著“十種影法術”、“開放式領域”以及未知的火焰術式“開”這幾個詞彙接連丟擲,她那雙原本明亮的眼眸一點點沉了下去。
周圍的空氣彷彿隨著這些詞彙的出現而變得更加沉重,連懸浮在她身側的式神『凰輪』都似乎感應到了主人的情緒,發出了細微的嗡鳴聲。
她抬起手,用帶著黑色半指手套的手背用力揉了揉眉心,將幾縷黏在額頭上的金色碎發粗暴地向後撩去。
“十種影法術加上原本的斬擊,還要外帶一個未知的火焰和開放式結界……”
九十九由基長長地撥出一口濁氣,嘴角扯出一抹帶著自嘲與壓力的苦笑。
“喂喂,你管這叫‘不要有太大壓力’?現在的年輕學弟還真是樂觀啊。
不過客觀而言這還真是把整個日本直接丟進了火藥桶裡啊。”
她十分清楚這些情報的分量。
單獨一個兩麵宿儺就已經是災難。
如今獲得了禪院家最高階別的術式,這意味著那個詛咒之王不僅擁有了遠距離的火力壓製,還獲得了極其難纏的式神配合與戰術多變性。
而五條悟被封印,更是徹底抽空了咒術界唯一能與之抗衡的底氣。
然而,當聽到最後幾句話時,九十九由基揉捏眉心的動作猛地頓住了。
她豁然抬起頭,金色的眼眸中閃過一抹難以掩飾的錯愕,視線緊緊鎖定在前方那道搖搖欲墜的身影上。
“你說……你把絕大多數普通人和大部分術師都轉移到了安全區域?”
九十九由基的聲音裡破天荒地帶上了一絲不可置信的震動。
她的目光再次掃過周圍這片連鋼鐵都融化、建築徹底化為齏粉的恐怖戰場。
在這樣足以毀滅一切的特級大混戰中,竟然還有餘力顧及平民和同僚的生死,甚至成功將傷亡控製在了可接受的範圍內。
這絕非僅憑強大的破壞力就能做到的事情,這需要驚人的控製力、對局勢的絕對洞察,以及某種近乎瘋狂的意誌。
短暫的錯愕過後,九十九由基眼底的陰霾被一種複雜的敬意所取代。
她挺直了脊背,目光灼灼。
“老實說,在五條悟倒下的這個糟糕透頂的夜晚,這絕對是我聽到的唯一一個好訊息。”
九十九由基語氣認真,毫不吝嗇自己的讚賞。
“單憑這一點,你這傢夥就已經超越了高層那幫屍位素餐的廢物,幹得漂亮。”
她迅速收攏了情緒,身為特級咒術師的戰術素養讓她的大腦在短短幾秒內重新規劃了行動路線。
“既然人員已經轉移,那高專的殘存力量應該已經匯合了。”
九十九由基上前一步,目光緊盯著前方那微弱波動的咒力光暈。
“那個頂著夏油傑皮囊的混蛋提到了‘死滅回遊’,並且帶走了獄門疆。
不管他打算搞什麼鬼,我們現在的首要任務是重整戰力。”
她停頓了一下,語氣中多了一份不容拒絕的果斷。
“我護送你去安全區找家入硝子。
以你現在的身體狀況,光靠那種乾涉靈魂的手段硬撐,遲早會崩潰的。
走吧,我們得把你的這些情報帶給其他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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