楓沒有貿然繼續追擊。
他將長刀扛在肩上,在泥濘的斷木間不斷踱步。
那雙暗紅色的眸子冷靜地觀察著四周的環境,大腦似乎在飛速計算著下一次交鋒的最佳站位。
片刻的僵持後,他猛地抬起空閑的左手。
一道高壓水流構成的“穿水”從他指尖爆射而出。
水柱撕裂了林間的空氣,帶著刺耳的尖嘯直奔遠處的裡梅而去。
麵對這直截了當的遠端打擊,裡梅立刻抬起右臂。
一麵厚重堅實的冰盾在她身前拔地而起,精準地擋在了水流的必經之路上。
“砰!”
水流狠狠撞擊在冰麵上,瞬間炸開一團漫天的晶瑩水花。
然而,就在裡梅準備尋找楓本體動向的剎那,那些飛濺的水珠驟然匯聚。
青年的身影如同幽靈般,直接從那爆散的“穿水”之中浮現而出!
他利用水體轉化的特性,完美跨越了十餘米的距離,瞬間欺身至裡梅的防禦死角。
裡梅的瞳孔猛地收縮,但殘破的身體已經來不及做出規避動作。
楓的左拳裹挾著冰冷的咒力,狠狠地重擊在裡梅的腹部。
這一拳並沒有發出震耳欲聾的物理碰撞聲,甚至沒有擊碎裡梅貼在腹部的冰霜護甲。
但是,一股異樣且令人毛骨悚然的波動,卻順著拳鋒徑直透體而入。
那是屬於特級咒靈真人的、乾涉靈魂的術式特性。
“呃——!”
裡梅發出一聲壓抑到極致的慘哼。
那股傷害直接繞過了所有的物理防禦,化作一把無形的利刃,蠻橫地劈砍在她的靈魂之上。作為佔據他人肉體的“受肉體”,靈魂的震蕩遠比肉體的殘破更加致命。
她清晰地感覺到,自己靈魂的一小部分被硬生生地撕裂開來,隨後順著青年的拳頭被盡數抽離、吸收。
一種深不見底的虛弱感瞬間攫住了裡梅的神經,她雙膝一軟,幾乎就要跪倒在地。
就在這致命的瞬間,楓身側的空氣中突然泛起一陣劇烈的、令人作嘔的咒力漣漪。
楓敏銳地察覺到了周遭空間的異變。
他沒有絲毫貪功,立刻放棄了後續的連擊,雙腳猛地蹬地,身形向後飛速暴退。
幾乎在他後撤的同一秒,裡梅身後的地麵轟然裂開。
一隻體型龐大、渾身長滿紫紅色肉瘤的畸形飛行咒靈從陰影中猛地鑽出。
這顯然是對方為了確保退路而提前佈置的後手。
咒靈張開散發著的血盆大口,一口將遭受重創、搖搖欲墜的裡梅吞入腹中。
咒靈粗暴地咀嚼了一下,隨後轉動著渾濁的眼球,振動肉翅準備逃竄。
“已經沒有餘力追擊了,還要確定其他人的狀態……她一定還有人接應,貿然追擊死掉的隻會是我。”
楓停在數米之外的安全距離。
他看著那隻即將閉合巨口的咒靈,目光鎖定在深淵中裡梅那張蒼白的臉龐上。
"這次就先讓你跑掉好了………下一次,我會親手將你剝離出來……"
咒靈的巨口中,裡梅猛地抬起頭。
那雙因為靈魂受損而佈滿血絲的眼眸裡,交織著難以掩飾的震驚與刺骨的殺意。
但她已經沒有反擊與開口的機會。巨口轟然閉合。
畸形的咒靈發出難聽的嘶鳴,掀起一陣腥臭的狂風,一頭紮入森林深處的陰影中,順著上方那層漆黑“帳”的邊緣,徹底消失了蹤跡。
空地重歸死寂,隻有風吹過樹冠的細微聲響。
天幕之上,那層隔絕外界的漆黑穹頂突然佈滿了蛛網般的裂痕。緊接著,伴隨著一陣清脆而巨大的碎裂聲,沉重的“帳”轟然崩塌,化作漫天消散的黑色咒力殘片。
刺目的陽光重新穿透雲層,毫無保留地傾瀉在這片千瘡百孔的森林中。
高空之中,一個擁有標誌性白髮的修長身影淩空而立。五條悟單手扯下了矇眼的繃帶,那雙宛如天空延伸般的蒼藍眼瞳,正冷冷地俯瞰著下方混亂的賽區。龐大到令人窒息的咒力威壓從高空無差別地鋪展下來,宣告著最強術師的介入。
地麵上,楓停下了移動的腳步。
他將那把沾染著黑色汙血的“三日月宗近”反手刺入泥濘的泥土中,以此作為身體的支撐。
他站在原地,脊背因為連番的高強度死鬥而微微佝僂。
“咒力消耗還是很大……一般來說我都會留意自然水源的補充,主要消耗都是在抵抗那一次爆炸了。
我的咒力量和軀體掛鈎,雖然經過訓練我也可以維持血肉之軀,但剛剛那一下直接捨棄了一大半的咒力軀體……還是有些勉強了麼………
若不是這一次術式被剋製了,那個冰女必死無疑,不過討論這些沒什麼意義,五條悟已經到了,接下來就交給他吧。”
胸腔起伏的頻率很快,每一次呼吸都會帶出一絲蒼白的寒氣,髮絲間與肩膀上還殘留著未完全融化的細碎冰晶。
遠在數百米外,三輪霞正靠在安全的巨石邊喘息。
她並未察覺到,自己腳邊一灘原本靜止的雨水積水,表麵突然泛起了一陣極具規律的細微漣漪。
楓的視線遙遙望向積水所在的方位。
幾秒鐘的停頓後,他那原本緊繃如滿月彎弓的背部肌肉,肉眼可見地鬆弛了些許。
伴隨著一聲輕緩的吐氣,他握著刀柄的手指也稍稍放鬆了力道。
“看樣子沒什麼太大問題,隻要沒人死那就不算是失敗的戰鬥……”
確認了無人陣亡的狀況後,楓收回了視線,安靜地佇立在原地。
周遭空氣中殘留的自然水汽似乎受到了某種牽引,開始自發地向他聚攏。
細密的透明水滴化作一層若有若無的薄膜,覆蓋在他傷痕纍纍的體表。
他閉上眼睛,任由水流緩慢地修補著那些深淺不一的創口,在這個相對危險的咒力低穀期進行著靜默的自我修復。
高空中,五條悟的目光掃過下方。
他指尖紫色的光芒開始匯聚,遠處的森林深處傳來了特級咒靈驚恐的咆哮。
局勢的走向,正隨著天平的傾斜而徹底扭轉。
但與此時此刻的楓而言,關係已經不大了。
二十多分鐘的時間在靜默中緩慢流逝。
遠處,伴隨著幾聲震動大地的恐怖轟鳴與刺目的紫光,賽區森林另一端的騷動徹底平息了下來。
空氣中漸漸瀰漫開一股焦木與土地被高溫炙烤的刺鼻味道,混雜在原本濕潤的泥土腥氣中。
楓依舊保持著單手拄刀的姿態站在原地。
他微微低垂著頭,額前略長的黑髮垂落下來,遮擋住了眉眼。
原本縈繞在他體表、如薄霧般的細密水汽已經盡數滲入肌膚之中,那道被冰刃劃開的側臉血痕在水流的持續滋養下已經完全平復,隻留下一道極淡的粉色印記。
隨著呼吸的逐漸平穩,他蒼白的臉色也重新恢復了些許血氣。
一陣不緊不慢的腳步聲踩著斷裂的枯枝,突兀地打破了周遭的死寂。
順著滿地尚未融化的殘冰與被高壓水刃切割得支離破碎的林地,那個戴著黑色眼罩、身形高挑的男人從樹林邊緣的陰影中踱步而出。
五條悟將雙手隨意地插在製服褲兜裡,皮鞋踩過地上一灘已經發黑的暗紅色咒血。
他在距離楓幾步之外的空地上停下了腳步。
五條悟微微偏過頭,隔著黑色的眼罩,他的視線掃過那條被絕對零度徹底凍結、又從內部發生過爆裂的溪流遺骸,接著又看向地麵上那些被出坑洞的泥土。
六眼在瞬間捕獲並解析著這片戰場上殘留的所有咒力情報。
"看來你這邊也釣到了一條不得了的大魚啊。"
五條悟用他那貫有的、帶著一絲輕佻的語調開了口。
他伸出修長的手指,指了指旁邊一棵表麵凝結著厚重冰霜的半截斷樹,嘴角勾起一抹饒有興緻的弧度。
"這種規模的冰係咒法,還有這股古老得讓人牙酸的咒力殘穢……是千年前的受肉體吧?"
他頓了頓,敏銳的感官捕捉到了空氣中一絲不同尋常的、微弱的靈魂震蕩痕跡,嘴角的笑意加深了幾分,帶著一種探究的意味補充道:
"不過,看樣子對方跑得很狼狽呢。能把那種級別的老古董逼到捨棄靈魂碎片逃竄……你果然總能給我一些意料之外的驚喜。"
話音落下,五條悟便不再多言。
他站在滿地狼藉的戰場中央,安靜地注視著拄刀而立的楓,等待著對方開口說明剛才發生的一切。
“要不是被精英怪剋製了,剛剛那傢夥早就死了……”
伴隨著一聲略顯放鬆的悠長吐氣,插在泥濘中的長刀被重新提起。
“不過這一次練級之後,應該就可以名正言順的升級到特級了吧。
那個老傢夥是一個用冰的女人,不過貌似受肉之前是一個男的,畢竟嗓音有點奇怪,也不排除受肉前不是人的可能性。
受肉的詛咒師和咒靈勾結麼……恐怕還有一個更加老的老資歷在,否則受肉這種技術很不合理”
關於“精英怪”、“練級”以及對敵人身份的精準剖析,在這片逐漸回暖的狼藉林地中清晰地傳開。
聽到那些充滿現代遊戲色彩的奇妙比喻,五條悟沒忍住輕笑出聲。
他單手插在製服褲兜裡,另一隻手隨意地撥弄了一下垂在額前的白髮,皮鞋踩在尚未融化的碎冰上,發出清脆的斷裂聲。
"把千年前的受肉體叫作‘精英怪’,還真是通俗易懂的稱呼啊。"
五條悟的語氣裏帶著幾分毫不掩飾的愉悅與讚賞,他邁開長腿向前走了兩步,跨過一截焦黑的斷木。
"至於‘特級’的評判嘛……單憑能單獨將這種級別的老古董逼到斷尾求生,你的‘經驗值’確實已經大大溢位了。
雖然高層那些爛橘子大概聽到你要正式晉陞特級的訊息,絕對會頭疼得在會議室裡大吵大鬧,試圖找各種理由卡住流程……但這也就是他們僅能做的事情了。
放心,我會把這份實打實的戰績直接拍在他們臉上的。"
白髮教師的話音微微一頓,周圍殘存的輕鬆氛圍隨著他話鋒的轉變而漸漸冷卻下來。
被黑色眼罩遮蔽的視線似乎穿透了周遭的殘骸,開始審視起更深層的陰影。
"冰係咒法,加上性別與靈魂的違和感……你的直覺很敏銳哦。"
五條悟微微揚起下巴,嘴角的笑意收斂了些許,取而代之的是屬於最強咒術師的冷峻與肅然。
"受肉這種技術,不僅需要特級咒物作為媒介,還要克服十分嚴苛的靈魂排異反應以及容器適配度的問題。
能夠在現代精準地復蘇一個千年前的古老術師,這背後絕對不是幾個三流詛咒師隨便搗鼓就能做到的。"
他微微偏過頭,目光投向帳被擊碎後、顯露出真實天光的蔚藍蒼穹,聲音低沉而冰冷。
"擁有高度智慧的特級咒靈結黨營私,再加上掌握著古老受肉技術的幕後黑手……
看來,躲在陰溝裡的老鼠們不僅建了個龐大的地下王國,還找了一位相當不得了的‘宿老’來坐鎮發號施令。
這盤棋,下得比想像中還要大呢。"
五條悟停頓了片刻,似乎在腦海中將近期發生的一係列事件——從少年院的宿儺手指、原宿的異變、裡櫻高中的真人,一直到眼前的交流會襲擊——全部串聯成了一條若隱若現的線。
隨後,他重新轉過身。
"不過,那些老鼠暫且放到一邊。"
五條悟挑了挑眉,語氣重新恢復了那種帶著點輕佻的輕鬆感。
"醫療班的人應該快要進場了。
既然你這邊的麻煩已經解決,作為優秀的‘特級候補’,是不是該去慰問一下其他受驚的同學們了?
硝子那邊可是要忙得不可開交了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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