空曠的地下醫療室裡,隻有心電監護儀發出單調的“滴答”聲。
蒼白的無影燈直直地打在病床上。
層層疊疊的厚重繃帶將那道平躺著的楓嚴密包裹,宿儺留下的貫穿傷處,暗紅色的血跡正緩慢地向外滲透,與下方原本應當是透明水態、此刻卻呈現出乾癟虛影的咒力斷麵交織在一起。
輸液管內的生理鹽水一滴滴墜落,順著靜脈留置針緩緩流入那具殘破的軀殼中。
“疼痛嗎……我的身體感覺不到什麼疼痛,非要說的話的確有一種昏昏沉沉的感覺。
如果反轉術士是咒力之間的相乘的話,在我充斥咒力的體內孕育出完全不同的正極能量的確很難,但是換而言之對於一個渾身都是咒力的個體來說,這種精密操作也應該算是本能行為。
話說…老師,反轉術式的相乘我可以理解為是讓兩個等量的咒力相互融合聚攏合為一體的負負得正嗎?”
聽聞病床上那番略帶嘶啞的推演,五條悟原本慵懶倚靠著牆壁的身體緩緩直了起來。
"融合?聚攏?"
五條悟輕笑出聲,修長的手指在半空中打了個清脆的響指。
被黑色眼罩遮蔽的六眼,精準地捕捉著病床上那具純粹由咒力構築的軀體中微弱的能量流轉。
"錯了哦。如果隻是將等量的咒力聚攏,那充其量隻是加法。
一團負麵情緒加上另一團負麵情緒,最終得到的不過是一坨更為龐大的負麵能量罷了。"
他邁開長腿向前走了一步,雙手抬起,兩根食指在胸前隔空相對。
"相乘,意味著絕對的衝撞與碾壓。就像把兩股高速旋轉的龐大齒輪強行逆向咬合在一起。
那絕對不是平緩的交融,而是在毀滅的臨界點上,強行摩擦、擠壓,直到迸發出截然相反的生命火花。"
家入硝子站在床尾,冷淡的目光從病床上的繃帶移向一旁的生命體征監測儀。
她伸手調節了一下輸液管的流速閥門,金屬碰撞發出一聲輕響。
"感覺不到疼痛可不是什麼值得慶幸的好事。"
她的聲音裡透著臨床醫生的冷酷與理智。
"痛覺是生物自我保護的第一道防線。
宿儺的斬擊直接在靈魂層麵上留下了刻痕,切斷了你那部分軀殼的咒力傳導反饋,所以你才會覺得昏沉。
現在的你就像一個漏水的精密容器,連自己內部正在崩塌都感知不到。"
盤腿坐在解剖台上的虎杖悠仁猛地抓了抓自己粉色的短髮,眉頭緊緊擰成了一個結。
他看看五條悟,又看看病床上的方向,滿臉寫著困惑與震驚。
"齒輪?火花?也就是說,要在自己身體裏製造一場爆炸,然後用那個爆炸的光來治病嗎?"
虎杖嚥了一口唾沫,聲音不自覺地拔高。
"聽起來好像會直接把自己炸飛啊!"
五條悟雙手插回褲兜,嘴角的笑意擴大,帶著一種不加掩飾的危險氣息。
"完全正確!悠仁的直覺偶爾還是挺敏銳的嘛。"
他的視線居高臨下地投射在病床上,語氣變得分外森冷而認真。
"正因為你本身就是由咒力構築的‘水’,這種精密操作的容錯率才會無限趨近於零。
一旦相乘的齒輪咬合失敗,暴走的負極能量就會瞬間把你從內部引爆,連一滴蒸汽都不會剩下。
這就是將死亡作為賭注的‘本能’,在開始之前,最好先做好粉身碎骨的覺悟。"
楓緩緩抬起了一隻被厚重繃帶層層纏繞的手臂。
隨著掌心向上攤開,周圍略顯沉悶的空氣中傳出一陣細微的液化聲。
一團透明的水流憑空湧現,在蒼白燈光的折射下,迅速凝聚成一個懸浮在掌心上方的微小水球,表麵倒映著地下室冰冷的穹頂。
“如果我離體操作呢?畢竟沒什麼區別,我和我的術士繫結,但是這樣的話要炸應該也不至於給我炸死透了”
五條悟被黑色眼罩遮蔽的視線立刻鎖定了那個懸浮的水球。
六眼的視野中,那團水球內部的咒力流轉軌跡被剖析得一清二楚。
他維持著雙手插在褲兜裡的姿態,微微歪過頭,喉嚨裡發出一聲不置可否的輕笑。
"想法很新穎,甚至可以說是個很狡猾的漏洞。但是,你忽略了咒力運轉的最底層邏輯。"
五條悟邁開長腿,不緊不慢地走到病床邊緣。
他伸出一根修長的食指,在距離水球還有幾寸的虛空中停下,隔著無下限的屏障,指尖輕輕點了點那個透明的球體。
"咒力是從人類的肚臍產生,並順著肉體的迴路流向全身的。肉體就是引擎,是承載一切高壓操作的反應爐。
一旦咒力脫離了身體的經絡,它就會變成失去壓力的散沙。
想要在這樣一個離體的、缺乏高壓拘束的介質裡,強行將兩股負向能量進行精密到微秒的‘相乘’……"
他收回手指,嘴角的弧度帶著一絲殘酷的理智。
"這就好比在一個漏風的膠袋裡點燃核聚變。它根本無法產生正向能量,隻會在摩擦的瞬間引發混沌。
更致命的是,你的術式與你繫結,這團水球在概念上依舊是你‘肉體’的延伸。"
家入硝子靠在金屬葯櫃旁,抱著雙臂,帶著濃重黑眼圈的眼底閃過一絲屬於醫生的嚴厲。她冷冷地注視著那團水球,隨後將視線移向病床上那具佈滿傷痕的軀殼。
"悟說得沒錯。對於一個身體完全由咒力構築的‘天與咒縛’來說,離體操作根本不是什麼安全閥。那團水本質上就是你的一塊‘血肉’。"
她站直身體,白大褂的下擺隨著動作輕輕擺動。
"如果它在體外發生暴走坍縮,那種毀滅性的反噬會順著你們之間的術式連線,毫無損耗地倒灌回你的核心。
由於缺乏了距離的緩衝和內部迴路的卸力,那種反噬會瞬間把你本就受損的咒力迴圈撕成碎片。
你確實不會被炸得粉碎,但你的咒力結構會像被抽乾的水窪一樣,瞬間乾涸暴斃。"
盤腿坐在解剖台上的虎杖悠仁瞪大了那雙棕色的眼睛,目光緊緊盯著那個看似無害的小水球,喉結艱難地上下滾動了一下。
"啊!也就是說,這就像是手裏拽著一根導火索超短的炸藥?
就算把它扔出去一點點,爆炸的時候火線也會瞬間燒回手裏,把整條胳膊都給廢掉對吧!"
虎杖抓著自己粉色的頭髮,臉上滿是糾結與擔憂,他轉頭看向五條悟,語氣裡透出一絲焦急。
"可是五條老師,如果在身體裏做會引爆,在身體外麵做也會被反噬死掉,那這根本就是一條死衚衕啊!
真的有人能做到這種事嗎?"
五條悟沒有回頭,他低垂著視線,看著病床上那道包裹在繃帶下的身影。
周圍的氣壓似乎因為他此刻散發出的氣場而微微下沉。
"所以才被稱為‘奇蹟’啊。沒有退路,沒有任何取巧的捷徑。
要麼在體內的高壓爐裡頂著粉身碎骨的恐懼將齒輪咬合,要麼就老老實實地躺在這裏當個需要被保護的傷患。"
他微微彎下腰,那張俊美無儔的臉上浮現出一個充滿壓迫感的笑容。
"不過,能在這種狀態下還試圖尋找術式漏洞,你的腦子確實還沒壞掉。
現在,把你的那塊‘肉’收回去,在傷口長好之前,別再隨便浪費你那本來就漏得差不多的咒力了。"
“我現在還沒找死的想法,天與咒縛果然不算好事啊……如果我是血肉之軀就會好很多了。”
家入硝子垂下眼簾,視線掃過那些纏繞在軀幹上的繃帶。
她將雙手插回白大褂的口袋裏,發出一聲帶著幾分涼意的輕嗤。
"血肉之軀?"
她轉過頭,目光瞥向這間醫療室深處那一整排緊閉的金屬冰櫃,眼底滿是作為法醫見慣了慘狀的冷漠。
"如果你真的是普通的血肉之軀,現在就不會躺在這張還能輸液的床上,而是直接躺進那邊的櫃子裏了。
咒術師的日常就是和絞肉機打交道,普通的肉體在遭遇那種級別的斬擊時,連搶救的縫合線都找不到下針的地方。
你的天與咒縛,至少保住了你的基本輪廓。"
盤腿坐在解剖台上的虎杖悠仁聞言,肩膀微微瑟縮了一下。
他低下頭,右手不自覺地攥緊了胸口位置的製服布料。
幾個小時前,那裏曾被一隻長滿利爪的手生生貫穿,那種血肉被剝離的空洞感似乎還殘留在骨髓裡。
"嗯……硝子小姐說得對。"
虎杖的聲音顯得有些沉悶,他抬起頭,眼神中帶著一絲屬於死過一次的人纔有的後怕。
"普通的肉體真的很容易就會壞掉。被掏出心臟的時候,除了冷和絕望,就什麼都做不了了。
連動一下手指、說一句完整的話都做不到。"
五條悟修長的雙腿交疊,後背重新靠在冰冷的混凝土牆麵上。
那雙被黑色眼罩遮擋的六眼,似乎正隔著虛空審視著病床上那道包裹在紗佈下的軀體。
他嘴角勾起一抹毫不留情的弧度,聲音在空曠的室內回蕩。
"不要對這種天賜的束縛挑三揀四哦。這可是很多庸才求都求不來的保命符。"
他邁開步子,皮鞋在水磨石地麵上踏出清脆的聲響,走到金屬床欄邊停下。
高大的身軀瞬間遮擋住了大半刺目的燈光,投下一片深邃的陰影。
"如果是尋常的軀殼,在直麵兩麵宿儺‘解’與‘捌’的那一瞬間,就會被切成幾千塊均勻的肉丁。
你之所以還能全須全尾地躺在這裏抱怨,完全是因為那份被你嫌棄的‘水體’強行拖延了死亡的判定。"
五條悟微微傾身,雙臂撐在病床兩側的護欄上,拉近了距離。
屬於特級咒術師那種令人窒息的壓迫感,伴隨著他平穩的呼吸緩緩散發開來。
"放棄那些不切實際的假設吧。
既然無法改變容器的本質,就隻能在現有的框架裡,把那把反轉的火硬生生點起來。"
“隻是感嘆而已啦。”楓無奈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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