寂靜。
絕對的寂靜。
沒有硝煙的刺鼻氣味,沒有血液幹涸後的鐵鏽味,也沒有咒力碰撞時那令人作嘔的壓迫感。
這是一個空曠的房間。
四周的牆壁被幽暗的紅絲絨帷幕覆蓋,腳下是柔軟得幾乎能陷進去的地毯。
正前方,一塊巨大的純白銀幕靜靜地懸掛著,像是一隻閉著的眼睛,等待著某種訊號。
一排排深紅色的真皮座椅呈階梯狀排列,空氣中彌漫著一股陳舊卻不難聞的爆米花香氣。
五條悟最先睜開眼睛。
他沒有戴眼罩,蒼藍色的六眼在昏暗的光線下流轉著微光。
他下意識地摸了摸自己的腹部,那裏本該有一道致命的貫穿傷。
但現在,什麽都沒有。
連衣物都完好無損,甚至連一絲血跡也未曾留下。
“哦呀?”
他挑了挑眉,語氣輕佻如舊,眼神卻瞬間冷了下來,六眼在瘋狂地解析著周圍的空間。
“這是什麽新型的領域嗎?還是說……這就是地獄的候車室?裝潢品味真差啊。”
在他身側不遠處,另一道身影也緩緩坐直了身體。
夏油傑。
他穿著那件標誌性的五條袈裟,長發依舊半挽成丸子頭,怪異的劉海垂在額前。
“悟。”
夏油傑轉過頭,黑色的眼眸中閃過一絲錯愕,但很快被他招牌式的溫和笑容掩蓋。
“真巧啊。看來我們不僅都死了,還落到了同一個地獄裏。”
五條悟的目光停留在夏油傑光潔的額頭上,足足頓了三秒,隨後嘴角咧開一個誇張的弧度。
“傑!你這這個混蛋怎麽也在這裏,難道說這裏是專門給死人開的電影院嗎!”
還沒等兩人敘舊,後排的座椅上傳來了一陣動靜。
“五條老師……?夏油……?”
乙骨憂太站起身,眼眸中滿是警惕與震驚。
他下意識地去摸背後的刀,卻摸了個空。
不僅是刀,連裏香的咒力聯係也變得極其微弱,彷彿被某種無形的屏障隔絕了。
他身上的製服有些破損,那是與宿儺決戰時留下的痕跡。
“憂太?”
五條悟轉過身,看著自己的得意門生,眼神微微一凝,“你不是應該在……”
“伏黑!你沒事吧!”
一聲驚呼打斷了五條悟的話。
虎杖悠仁從更後排的座位上猛地站起,他的臉上還有著新宿決戰後的疲憊,眼角帶著未愈的傷痕。
他第一時間看向了身邊的黑發少年。
伏黑惠揉著額頭,緩緩睜開那雙深綠色的眼睛。
他的神情有一瞬間的恍惚,彷彿靈魂還沉浸在無盡的深淵與黑暗中。
當他看清眼前的虎杖、乙骨,以及前排那兩個本該死去的人時,他的瞳孔驟然收縮。
“這裏是……”
伏黑惠的聲音有些沙啞。
“我也想知道呢。”
五條悟雙手插在褲兜裏,優哉遊哉地走到最前排,轉身看著眾人。
“不過,既然能把我們這些死人、活人、半死不活的人湊在一起,說明把我們弄來的家夥,手筆不小啊。”
就在這時,巨大的純白銀幕突然閃爍了一下。
幽藍色的光芒投射在眾人臉上,一行黑色的字幕在銀幕中央緩緩浮現:
【請各位就座。觀影,即將開始。】
“觀影?”
夏油傑看著銀幕,輕笑了一聲。
“強行把我們拉到這裏,就是為了看電影嗎?真是惡劣的趣味。”
“嘛嘛,既然來都來了,而且現在看起來我們也出不去。”
五條悟一屁股坐進了最中間的紅絲絨座椅裏,兩條長腿交疊在一起,甚至還順手從旁邊的扶手裏抓出了一把爆米花。
“那就看看吧。我也很好奇,能讓我五條悟坐在這裏看的電影,到底會有多精彩。”
虎杖悠仁嚥了口唾沫,有些不安地看了看伏黑惠。
伏黑惠隻是抿著唇,沒有說話,但在虎杖的拉扯下,兩人還是在後排坐了下來。
乙骨憂太則選擇坐在了距離五條悟和夏油傑不遠不近的位置,眼神始終保持著戒備。
光線暗了下來。
銀幕上,微光流轉,畫麵即將顯現。
巨大的純白銀幕上,光影交錯,刺鼻的鐵鏽與機油味彷彿穿透了螢幕,彌漫在放映廳的空氣中。
畫麵中是一處陰暗潮濕的地下水庫。
巨大的金屬管道交錯,一個渾身纏滿繃帶與輸液管的殘破軀體被固定在浴缸狀的容器內。
螢幕的陰影裏,站著一個穿著五條袈裟的男人,他手裏撥弄著佛珠,用著溫和卻令人毛骨悚然的聲音對著容器裏的少年說話。
而在他身旁,臉上布滿縫合線的灰發咒靈正百無聊賴地拋動著微型改造人。
男人的話語揭示了殘酷的真相。(因為避免自己抄自己,所以不會把原文對話和舉動搬過來,這邊概括一下)
他刻意拖延了整整十天,不僅是為了切斷與幸吉的情報外泄,更是為了防備東京校一個被稱為“降雨”的新晉特級變數。
隨著灰發咒靈發動無為轉變,水花炸裂,與幸吉從破裂的容器中躍出。
發現訊號被隔絕後,少年怒吼著喚醒了龐大的【究極機械丸·絕對形態】,與異化出巨大骨刃的灰發咒靈碰撞在一起。
就在男人冷眼旁觀,以為一切將徹底掩埋時,籠罩水庫的漆黑帳被一條刺目的金色裂縫從外部野蠻貫穿。
金光伴隨著狂暴的正向能量炸開,傾盆大雨呼嘯而下。
一個穿著白色毛衣和黑白條紋圍巾的青年在光芒中顯現。
他的側臉與脖頸布滿了碎瓷般的金色裂痕,那些裂痕中跳動著灼熱的反轉咒力。
青年用淡漠的眼神鎖定了下方的兩人,一語點破了內奸與黑吃黑的局勢。
麵對衝天而起、揮舞慘白骨刃劈砍而來的灰發咒靈,青年連目光都未曾偏轉。
他抬起附著高密度水流薄膜的左臂精準格擋,隨後右腿如黑鞭般由下至上狠狠踹中咒靈腹部,將其如炮彈般轟入混凝土牆壁的廢墟中。
看到這一幕,穿著袈裟的男人停下了撥弄佛珠的手。
他召喚出兩隻龐大的一級假想怨靈撲向青年,自己則隱入陰影,親自逼近戰局。
放映廳內,死一般的寂靜。
"那個人是誰。"
伏黑惠死死盯著螢幕上那個沐浴在暴雨中的青年,眉頭緊鎖,雙手不自覺地交握在一起。
"他不僅知道機械丸是內奸,甚至清楚涉穀的計劃。但是在我們的記憶裏,東京校根本沒有這號人物。"
"不僅如此。"
乙骨憂太身體微微前傾,孔雀藍的眼眸中滿是凝重。
"他強行撕裂帳的方式,還有他臉上因為反轉術式超載而產生的裂痕。
那種級別的高濃度正向能量輸出,肉體竟然還能維持不崩潰,這太亂來了。"
虎杖悠仁握緊了拳頭,目光在螢幕上的機械丸和青年之間來迴移動。
他看到了真人被一腳踹飛的畫麵,呼吸微微有些急促。
"雖然不知道他是誰,但是他好強。真人那個混蛋居然被他一腳就打飛了。"
前排的真皮座椅上,五條悟將手裏的爆米花放迴了扶手旁。
蒼藍色的眼眸透過昏暗的光線,一瞬不瞬地注視著螢幕上的畫麵。
"把高濃度的反轉術式強行揉入未封閉的領域。
這種打破常理的戰鬥方式,如果是我的學生,我不可能毫無印象。"
五條悟的聲音失去了往日的輕浮,變得平穩而冷靜。
"而且,那個占據了傑身體的家夥,稱呼他為‘變數’。"
坐在他身旁的夏油傑沒有轉頭。
眼眸倒映著螢幕上那個穿著五條袈裟、額頭帶有縫合線的男人,眼神冷得如同深冬的湖水。
"看來這場電影,放映的並不是我們的過去。"
夏油傑靠在椅背上,語氣平靜。
"那個占據了我身體的家夥,在我們的世界裏成功發動了涉穀事變。但是在這個畫麵裏,卻因為這個突然降臨的青年而被迫親自下場。
這是一個我們完全不知道的平行世界,或者說,另一條時間線。"
"那個叫楓的青年。"
五條悟雙手交叉抵在下巴上,嘴角緩緩勾起一個沒有溫度的弧度。
"在這個世界裏,似乎是個足以掀翻整個棋盤的存在呢。真想親眼見見他啊。"
巨大的銀幕上,暴雨與殺戮的畫麵還在繼續。
腥風呼嘯,兩座如肉山般的假想怨靈揮舞著長滿眼球與倒刺的觸手,朝著半空中的青年夾擊而去。
麵對這種足以讓人絕望的攻勢,楓隻是平靜地伸出右手,一把扼住了率先撲來的咒靈的脖頸。
刺目的白色光暈從他指縫間傾瀉而出,極度壓縮的反轉正向能量瞬間將咒靈龐大的身軀氣化成漫天黑雨。
緊接著,麵對另一隻從側後方襲來的怨靈,楓順勢拔出長刀,冷冽的刀鋒毫無阻礙地將咒靈一分為二。
兩隻一級假想怨靈被瞬間秒殺。
楓沒有停頓,化作殘影逼近廢墟中的真人。
他掌心對準真人的頭顱,一團名為時日曷喪的純白色反轉光暈急劇膨脹,恐怖的高溫讓周圍的雨水化作牢籠。
就在這團光暈即將徹底抹殺真人之際,穿著五條袈裟的男人強行切入戰局,用特級防禦咒具擋住了致命一擊。
然而,楓在術式碰撞的瞬間流暢地放棄了輸出,借著後坐力側身下壓,右拳穿透防禦的空隙,結結實實地砸在了男人的側臉上。
伴隨著沉悶的骨裂聲,男人被這股恐怖的動能猶如破布袋般掀飛,在積水的鋼鐵平台上滑行了十數米才停下。
放映廳內的空氣彷彿凝固了一瞬。
"打得漂亮!"
虎杖悠仁猛地攥緊了雙拳,身體不自覺地前傾,眼睛死死盯著螢幕上倒在廢墟中的真人。
看到那個肆意玩弄靈魂的咒靈被逼到這種如同喪家之犬的地步,他的呼吸變得粗重,胸口起伏著,一種難以言喻的暢快感瞬間傳遍全身。
伏黑惠坐在他身旁,深綠色的眼眸緊緊追蹤著楓的動作軌跡,不放過任何一個細節。
"非常可怕的戰鬥智商。"
伏黑惠的聲音在昏暗的放映廳內響起,帶著冷靜的分析。
"他在瞬間判斷出咒具擋住了術式爆發,立刻切斷了反轉術式的輸出,將身體的慣性和咒力全部轉化為物理打擊。
沒有任何多餘的思考時間,完全是千錘百煉後的戰鬥直覺。"
坐在前排的乙骨憂太微微挺直了脊背,孔雀藍的眼睛裏倒映著銀幕上那刺目的白光。
"直接把正向能量作為攻擊手段輸出,而且是在未封閉的領域內強行壓縮。"
乙骨憂太的雙手輕輕放在膝蓋上,指節因為過度用力而微微泛白。
"能夠做到這一點,需要極其恐怖的咒力總量和細致入微的操控力。
那把刀的鋒利程度也超乎尋常,完全沒有任何咒力碰撞的滯澀感。"
夏油傑靠在柔軟的真皮椅背上,看著螢幕裏那個占據了自己身體的男人被一拳重重砸飛、在金屬板上犁出凹痕的狼狽模樣。
"看到這家夥捱揍的姿勢這麽難看,心情稍微好了一點。"
夏油傑嘴角扯出一個愉悅的弧度,目光卻透著冰冷的理智。
"不過,他拚著硬扛那不知名青年的重擊,也要強行保下那個縫合臉的咒靈。
死滅迴遊的鑰匙……這就是他不惜千方百計也要發動涉穀事變的核心目的麽。"
"判斷非常精準哦。"
五條悟修長的雙腿隨意地交疊在一起,蒼藍色的眼眸中閃爍著發現獵物般的興奮光芒。
他看著螢幕上那個迎著暴雨、麵帶金色裂痕的白衣青年,嘴角的笑意逐漸加深。
"知道對方手裏有底牌,就不去硬碰硬地拚術式,直接用最純粹的暴力打破平衡。
哎呀,剛才那聲麵骨碎裂的聲音,真是今天聽到最動聽的音樂了。"
放映廳內再次安靜下來,所有人的目光都匯聚在那塊發光的螢幕上。
他們都清楚,這個名為楓的青年,正在那個平行的涉穀戰場上,憑借一己之力強行扭轉著原本絕望的齒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