回到住所,剛好晚上九點。
林易洗漱完畢,隻穿了一件寬鬆的棉質睡衣坐在床邊。
窗外是江州市流光溢彩的夜景,屋內卻隻有一盞暖黃的床頭燈亮著。
他擡起手腕,大師兄楚山河贈送的那串海南白奇楠珠在燈光下泛著溫潤的油性光澤。
湊近鼻尖,一股幽幽的木香沁入心脾,讓原本略顯浮躁的心神瞬間靜謐下來。
這纔是頂級的香韻,安神定氣。
就在這時,這份寧靜被一陣突兀的震動聲打破。
放在床頭櫃上的手機,瘋狂震動起來。
嗡——嗡——
螢幕亮起刺眼的白光。
是一條來自醫院內部醫務係統的緊急彈窗通知。
林易眉頭微皺,劃開螢幕。
【全院會診申請單】
【申請科室】:腫瘤外科(VIP特需病區)
【申請等級】:紅色加急(危重)
【初步診斷】:食管癌術後吻合口瘺、膈肌痙攣(頑固性)、多器官功能衰竭前期。
【會診目的】:患者呃逆不止已持續72小時,西醫手段無效,家屬點名要求中醫介入。
“腫瘤外科的VIP?”
林易低聲喃喃,指尖在螢幕上輕輕敲擊。
腫瘤科的頑固性呃逆,行內人都知道那意味著什麼。
那是傳說中的“死人嗝”,是陰陽離決的前兆。
在中醫古籍裡,這叫“呃逆不止,胃氣將絕”,往往嗝聲一停,人也就走了。
這種會診,根本不是去治病的,而是去送行的,甚至……是去背鍋的。
還沒等林易細想,科室的大群圖示突然閃爍起來,右上角的紅點數字瘋狂跳動。
副主任周鵬的訊息,帶著一種令人作嘔的官腔彈了出來。
周鵬(副主任):“@許雯,腫瘤科那邊剛才來了個急電,有個VIP病人情況不太樂觀,點名要咱們中醫過去看看。這活兒挺棘手,也是個露臉的機會。不過一組這邊幾個主治都忙著年底的省廳課題申報,實在抽不開身,許組長,你帶二組的人去吧。”
這段話後麵,還跟了三個虛偽至極的“抱拳”表情包。
林易冷笑一聲。
露臉的機會?
如果是露臉的好事,他周鵬哪怕那是半夜也會從被窩裡爬起來搶著去。
什麼忙著寫課題,這分明是看著火坑往裡推人。
一組是他周鵬的嫡係親信,二組是許雯的地盤。
許雯平時剛正不阿,沒少在學術上懟周鵬,這顯然是公報私仇。
“這老狐狸,吃相真是一點都不顧了。”
林易心中暗罵。
群裡死一般的寂靜。
十幾分鐘過去了,沒有一個人回復。
所有人都看出了這是個天坑,沒人敢接這個茬。
直到片刻後,許雯的頭像跳了出來。
許雯(二組組長):“收到”
沒有推諉,沒有抱怨,甚至沒有標點符號。
緊接著,林易的私聊視窗震動了一下。
許雯:“林易,明天早晨八點,跟我去一趟腫瘤科。帶上你的針包,特別是那根長針。”
許雯:“別怕。這事兒我心裡有數。出了事我頂著,你就當去練手。咱們二組,向來不挑食,什麼硬骨頭都能啃。”
林易看著這兩行字,腦海中浮現出許雯那副推著金絲眼鏡、一臉嚴肅的“許嬤嬤”模樣。
雖然平時碎碎念,管得寬。
但在關鍵時刻,這位組長是真的護短,也是真的硬氣。
既然老大都發話了,還有什麼好怕的?
更何況,林易瞥了一眼係統麵闆上那【950/1000】的醫道值。
這不僅是救人,更是自己升級的契機。
“收到!”
林易回復了兩個字,眼神逐漸變得銳利。
他輕輕轉動著手腕上的奇楠沉香,心中原本的一絲顧慮煙消雲散。
既然周鵬想看二組的笑話,想看中醫科出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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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就讓他睜大狗眼好好看看。
這所謂的“死人嗝”,到底能不能止住!
……
次日清晨。
江州市第一人民醫院,腫瘤外科住院部。
走廊裡的氛圍不亞於手術室門口。
早晨八點整。
林易跟在許雯身後,穿過長長的走廊。
兩旁的護士見到許雯,都下意識地讓開了一條路。
“呃……呃……!”
還沒走到盡頭,一種怪異而淒厲的聲音就開始在回蕩。
這聲音短促、有力,但每一次響起後,都伴隨著長久的沉寂,那口氣提上來了,卻落不下去。
聽得久了,連路人的橫膈膜都跟著難受,胸口發悶。
許雯今天的步伐依舊很快,白大褂的衣角帶風,高跟鞋踩在大理石地麵上發出有節奏的“噠噠”聲。
她突然停下腳步,微微側耳聽了聽。
隨後轉頭看向身後的林易,鏡片後的目光帶著幾分考校的意味。
“聽這動靜,聲短而促,似斷非斷。林易,你說這是什麼?”
林易神色平靜,視線穿過走廊盡頭那扇虛掩的病房門,彷彿已經看到了裡麵的景象。
“《傷寒論》有雲:‘噦而腹滿,視其前後,知何部不利’。這聲音雖然響亮,但中氣已空,隻有聲帶和膈肌在機械性痙攣。”
林易頓了頓,給出了結論。
“胃氣敗壞,濁陰上逆。也就是俗稱的死人嗝。”
許雯挑了挑眉,眼中閃過一絲不易察覺的滿意,但語氣依舊嚴肅冰冷。
“沒錯。”
“這是胃氣將絕的徵兆,也就是西醫說的重度膈肌痙攣伴隨多器官衰竭前期。”
“這活兒不好乾,待會兒看我眼色行事。”
正說著,前方病房裡走出一個中年男人。
地中海髮型,神色疲憊,眼袋浮腫,手裡還拿著一份厚厚的病歷夾。
正是腫瘤外科的主任,馬宏偉。
他在江州醫療界也算號人物,平日裡總是紅光滿麵,此刻卻是一臉晦氣。
見到許雯,馬宏偉那張緊繃的臉上硬是擠出了一絲苦笑,像是見到了救星,又像是見到了接盤俠。
“哎喲!許醫生,許組長!你可算來了!”
馬宏偉擡手揉了揉太陽穴,壓低了聲音。
“這病人我是真沒轍了,這三天我都快被折磨瘋了。”
“利他林、氯丙嗪、胃復安……能用的止吐葯、鎮靜葯我都用了,甚至連膈神經阻滯都打了,止不住。”
許雯雙手插在白大褂口袋裡,語氣淡淡。
“馬主任可是抗癌協會的副會長,連您都止不住,找我們中醫科有什麼用?”
“哎喲,我的許姑奶奶,你就別寒磣我了。”
馬宏偉一臉晦氣地指了指走廊盡頭的VIP病房。
“關鍵這病人……身份特殊。”
“是個百萬粉絲的探店博主,叫周鵬飛。”
“這三天,他天天開著直播,在那個抖音上麵,幾十萬人看著他打嗝、吐膽汁。”
說到這,馬宏偉顯得有些惱火。
“現在網上的輿論都炸了!有人發切片視訊,標題就叫‘三甲醫院無能,眼睜睜看病人等死’,說我們腫瘤科隻收錢不治病。”
“院辦剛才又給我打電話施壓,說輿情控製不住就要問責。”
“家屬看了網上那個‘怒斥酒鬼’的視訊,非要點名找那位小林醫生。”
他的目光落在了林易身上,眼神裡透著一絲精明和算計。
“許醫生,這也算是幫兄弟一把。”
“隻要你們肯接手,這個人情我記下了。”
“哪怕……哪怕是辦個轉科手續也行啊!隻要別死在我這兒……”
意圖很明顯。
這是個燙手山芋。
治不好是常態,治好了是奇蹟,但如果死在腫瘤科還開著直播,那就是醫療事故輿情。
許雯推了推眼鏡,沒有接茬,隻是說了兩個字。
“看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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