傍晚六點。
江州,聽雨軒。
這是一處隱匿在老城區深處的私房菜館,青磚灰瓦,門口沒有任何招牌,隻有兩盞紅燈籠在雨霧中搖曳。
林易跟著師父張清山下車。
身後跟著二師兄李博文、三師兄孫軍,還有五師姐陳紅。
平日裡在省中醫院呼風喚雨的李博文。
此刻神色肅穆,甚至整理了一下並不亂的衣領。
哪怕是性格火爆、在葯監局說一不二的陳紅。
此刻也收斂了聲息,甚至把手機調成了靜音。
門口的情景很詭異。
台階下停著三四輛黑色的奧迪A6,清一色的公務用車。
七八個穿著白襯衫、黑西褲的中年男人站在雨廊下,翹首以盼。
其中一個大腹便便的禿頂男人,林易在電視新聞上見過,是江州市衛生係統的一把手。
此刻,這位局長正搓著手,臉上掛著討好的笑,卻始終不敢邁上台階半步。
台階上站著兩名麵無表情的青年,身姿挺拔如鬆,腰間鼓囊囊的,顯然帶著傢夥。
“那是警衛局的。”
孫軍壓低聲音,在林易耳邊說了一句。
“大師兄這次回來,動靜有點大。”
林易微微點頭,目光平靜。
就在這時。
一陣低沉的引擎聲打破了寧靜。
一輛黑色的轎車緩緩駛入視線。
不是勞斯萊斯,也不是賓利。
是一輛掛著京A車牌的老款紅旗L5。
車頭那麵紅旗標誌,在暮色中鮮紅欲滴。
空氣彷彿凝固了。
原本站在雨廊下的局長等人立刻小跑著迎了上去,甚至有人想要伸手去拉車門。
“退後。”
副駕駛下來的警衛員冷冷地吐出兩個字。
局長僵在原地,尷尬地賠笑。
後座車門開啟。
一隻老北京布鞋踩在濕漉漉的青石闆上。
緊接著,一個穿著灰色中山裝的中年男人走了下來。
他手裡拎著一個保溫杯,杯蓋上甚至還有磕碰的痕跡。
頭髮有些花白,亂糟糟的,像是剛睡醒。
如果把他扔在江州公園的遛鳥大爺堆裡,絕對沒人能把他找出來。
這就是大師兄?
那個傳說中的“紅牆”禦醫?
楚山河下車後,看都沒看那位局長一眼,徑直穿過人群。
那種無視,不是傲慢,而是一種大象看不見腳下螞蟻的自然。
他走到台階上,看到了張清山。
那個在京城能讓部級領導排隊等號的男人,此刻卻突然彎下腰。
九十度。
標準的長揖大禮。
“師父。”
楚山河的聲音沙啞,透著一股滄桑。
“弟子山河,回來交作業了。”
張清山眼眶微紅,上前一步托住弟子的手肘。
“好,回來就好。”
……
聽雨軒,二樓雅間。
巨大的圓桌旁,氣氛卻異常安靜。
局長那些人被攔在了一樓大廳,連上樓敬酒的資格都沒有。
席間隻有師門幾人。
楚山河坐在張清山左手邊,他沒有坐主賓位,而是執意坐在了下首。
“你是小師弟?”
楚山河轉過頭,目光落在林易身上。
那眼神並不銳利,反倒像是一潭深不見底的老井。
林易起身,不卑不亢。
“大師兄。”
楚山河打量了他幾秒,突然伸出手。
“手給我。”
林易伸出右手。
楚山河的手指粗糙有力,指腹上有一層老繭。
他沒有切脈。
而是從林易的手腕開始,沿著尺骨、橈骨一路向上捏去,直到手肘。
這是摸骨。
也是在試探“氣”的深淺。
雅間裡鴉雀無聲。
設定
繁體簡體
就連最愛說話的陳紅也屏住了呼吸,緊張地看著這一幕。
十秒後。
楚山河鬆開手,拿起那個掉漆的搪瓷缸喝了一口水。
“骨頭有點硬。”
他隻說了這一句評價。
隨後,他解下左手腕上的一串珠子。
那是一串黑褐色的木珠,表麵沒有任何光澤,看起來毫不起眼,甚至有些暗啞。
但當這串珠子被放到桌麵上時,一股幽冷的香氣瞬間瀰漫開來。
不是花香,不是脂粉香。
而是一種帶著藥味的、直透天靈蓋的涼意。
“奇楠?”
李博文推了推眼鏡,倒吸一口涼氣。
這是沉香中的極品,海南白奇楠。
這一串珠子,在懂行的人眼裡,換江州兩套別墅綽綽有餘。
“前陣子給一位老首長調理好了中風,他賞的。”
楚山河隨手將珠子扣在林易的手腕上,動作隨意。
“我不常在江州,也沒什麼見麵禮。”
“這一串給你壓壓驚。”
林易低頭看著手腕上的珠子。
沉甸甸的。
淡淡木香讓他有些浮躁的心神,瞬間安寧下來。
“謝謝大師兄。”
楚山河擺了擺手,拿起筷子夾了一口花生米。
“聽說你在市一院?”
“是。”
“西醫為主的醫院,不好混吧?”
楚山河嚼著花生米,漫不經心地問道。
“還行,能治病就行。”
林易回答。
楚山河動作頓了一下。
他擡起頭,深深地看了林易一眼,嘴角露出笑意。
“能治病就行……這話講得透徹。”
他放下筷子,眼神溫和。
“在這個圈子裡混,若是遇到講道理的,你就跟他們講道理。”
楚山河的聲音不大,卻彷彿帶著金石之音。
“若是遇到不講道理的……”
他停頓了一下,目光掃過在座的所有人,最後落在林易臉上。
“就提我的名字。”
不是給我打電話,也不是我幫你擺平。
而是——提我的名字。
這就夠了。
這五個字的分量,在華夏醫療界,重如泰山。
……
聚餐結束得很快。
不到一個小時,楚山河就起身告辭。
“還有任務,得連夜趕回京城。”
他沒有多做停留,依然是那個九十度的鞠躬告別師父,然後轉身下樓。
紅旗車消失在雨幕中。
一樓那些等了一個小時的官員們,最終也沒能跟他說上一句話。
回程的車上。
張清山坐在後座,手裡捧著保溫杯,看著窗外的霓虹燈。
“林易。”
“師父。”
“你大師兄的話,聽聽就行,別太當真。”
張清山的聲音很平靜,透著一股看透世事的睿智。
“他的名字確實好用。在這個江州,你隻要報出楚山河這三個字,不管是院長還是局長,都得給你幾分薄麵。”
“但是……”
張清山轉過頭,透過鏡片看著自己的小徒弟。
“醫生這行,終究是靠手藝吃飯的。”
“借來的勢,那是虛火。”
“正氣存內,邪不可幹。隻有你自己手裡有絕活,那纔是真金不怕火煉。”
林易摩挲著手腕上那串冰涼的沉香珠子。
視野中,係統麵闆靜靜懸浮。
【醫道值:950/1000】
距離升級,隻差最後一步。
“弟子明白。”
林易輕聲回答。
“麵子是別人給的,臉是自己掙的。”
張清山欣慰地點點頭,閉目養神。
設定
繁體簡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