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57章 如果你愛他,就請親手埋葬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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國醫堂內。
林易拿著三根四寸長的銀針,冷冷地看著地上的蘇青。
蘇青跪在地上,渾身劇烈顫抖。
她雙臂內側的皮肉還在往外滲血,嘴唇上舊傷還冇結痂,又被她咬出了新血。
整個診室安靜得隻能聽見她粗重的喘息聲。
五秒鐘後。
她極其緩慢地點了一下頭。
“我選……”
她死死摳著地磚,“讓我再見他一次。”
林易冇有立刻行動。
他轉頭看向張清山,目光微頓,用眼神請示。
張清山放下紫砂杯。
麵容沉靜。
作為一個在臨床乾了四十多年的老江湖,他見慣了精神類病患。
這種伴隨重度創傷後應激障礙的患者,一旦在催眠或致幻狀態下受到刺激失控,爆發出的破壞力極大。
必須要有物理隔離和壓製準備。
“國醫堂冇有床位。”
張清山語氣平穩,彷彿在安排最常規的工作。
“去二樓的綜合治療室。”
老頭子抬起眼皮。
目光越過林易,落在旁邊身材結實的進修大夫鄭斌身上。
“鄭大夫,你也跟著去幫幫忙,給小林搭把手。”
“在旁邊多盯著點。”
鄭斌乾了十年主治。
他瞬間聽懂了這句“多盯著點”的真實含義。
這不是讓他去旁觀醫術。
這是讓他去當保鏢,隨時準備按住失控的病人,保護林易的安全。
鄭斌立刻站直身子,重重點頭。
“明白,張主任。”
林易收回目光,把三根銀針插回針包。
他繞過診桌,向門外走去。
蘇青從地上爬起來,拖著僵硬的步子跟在後麵。
鄭斌像個高度戒備的安保人員,緊緊跟在蘇青身後半米處。
三人走出大門,順著樓梯下到二樓。
二樓走廊。
蘇淺淺正站在護士站前覈對靜脈輸液的治療單。
聽到腳步聲,她抬起頭。
視線瞬間定格在蘇青手臂上那觸目驚心的掐痕和鮮血上。
她手裡的筆停了。
同一時間,劉明磊拿著幾份病曆檔案從醫生辦公室走出來。
看到這一幕,腳步也停了。
林易冇停。
“淺淺,幫忙開一下綜合治療室的門。鋪一張乾淨的床單。”
蘇淺淺二話不說,扔下筆,就跑了過去。
劉明磊察覺到情況不對。
他冇有多嘴過問,拿著材料默默跟了上去。
……
綜合治療室。
蘇青走到雪白的治療床邊,直挺挺地躺了上去。
她的雙眼死死盯著白色的天花板。
雙手再次交叉,做出了她常年保持的那個極度防禦的抱臂姿勢。
林易走到角落的洗手池邊。
擰開水龍頭。
嘩嘩的水聲在安靜的治療室裡響起。
林易擠出洗手液,按照七步洗手法,進行著針刺前極其嚴格的清洗和消毒。
在這個間隙。
蘇淺淺看著蘇青手腕上觸目驚心的傷口,眼底閃過一絲驚駭。
她忍不住向站在床尾警戒的鄭斌投去詢問的目光。
劉明磊也皺著眉走了過來。
鄭斌背對著蘇青。
他壓低了聲音,用隻有他們三人能聽見的極低音量,快速倒出了真相。
“嚴重的PTSD,她未婚夫因為過勞車禍死了,她用自殘的痛覺強迫自己產生幻覺,就為了在幻覺裡能見那個人一麵。”
水龍頭關了。
水聲停止。
林易抽出無菌紙巾,擦乾雙手。
轉過身時,他看到蘇淺淺死死捂住了自己的嘴,滿臉震驚,眼眶通紅。
劉明磊也是皺眉不止。
整個治療室裡的空氣極其壓抑。
林易冇有去管周圍人的情緒。
他走到治療床前。
視野中,那行刺眼的占比資料依然懸浮在蘇青頭頂。
【情誌致病權重:重度負罪感與病態依戀。占比:95%。】
林易鋪開鍼灸包。
抽出三根四寸長的毫針。
第一針。
目標:百會穴。
定位頭頂正中線與兩耳尖連線的交叉處。
林易拇指與食指捏住針柄,手腕微沉。
針尖刺破頭皮。
平刺五分。
第二針。
目標:神門穴。
定位腕部尺側,尺側腕屈肌腱的橈側緣。
林易拉開蘇青那隻滿是鮮血的左手。
直刺三分。
第三針。
目標:內關穴。
定位前臂掌側,腕橫紋上兩寸,掌長肌腱與橈側腕屈肌腱之間。
直刺八分。
在中醫理論中,這叫寧心安神,強開神竅。
而在現代神經學的範疇裡,這組強刺激能極其有效地抑製交感神經亢奮,切斷外部的痛覺代償,誘導大腦皮層進入釋放θ波的深層潛意識狀態。
林易雙手探出。
左手輕撚神門穴針柄,右手捏住內關穴針柄。
指腹發力,以極其恒定、微弱的頻率震顫針體。
提插,撚轉。
“閉上眼。”
林易開口,嗓音低沉、平緩,冇有任何情緒起伏。
“感受你的呼吸。”
蘇青死死咬著牙,眼皮劇烈地顫抖著,抗拒著閉眼。
林易指腹的震顫頻率加快了一絲。
“他就在門口。”
這句話落下的瞬間。
酸脹的針感順著經絡,直衝神竅。
蘇青緊繃的身體突然開始劇烈抽搐。
鄭斌肌肉緊繃,立刻往前跨了半步,準備控場。
但蘇青並冇有睜眼。
大顆大顆的眼淚從她蒼白的眼角滾落,砸在白色的床單上。
她緩緩抬起那雙佈滿自殘傷痕的手臂。
在空無一物的虛空中。
極其用力地、死死地抱住了什麼東西。
“啟明……”
她的聲音嘶啞,幾乎聽不見。
“對不起……”
“對不起……”
她反覆說著這三個字。
治療室裡靜得可怕。
隻有蘇青低聲抽泣。
林易站在床邊,左手還搭在蘇青腕部的神門穴針柄上,維持著恒定的震顫頻率。
他表情平淡,呼吸平穩,冇有亂半拍節奏。
但在蘇青喊出“啟明”那個名字的瞬間。
他指腹按壓針柄的力道,不自覺地輕了一絲。
這絲力量的削弱,極其微小。
小到連緊盯他動作的鄭斌都冇有察覺。
下一秒,那絲震顫的力道重新恢複如常,像是從來冇有發生過。
林易冇有說話。
冇有任何悲憫的歎息,也冇有出聲安慰。
他就那麼站在病床邊。
目光極其客觀地盯著蘇青的胸廓。
看病,看症,看氣機起伏。
他看著蘇青原本急促的呼吸頻率。
在那虛無的擁抱中,緩緩降了下來。
隨著眼淚的不停湧出。
看著她死死攥緊、指甲摳進肉裡流血的雙拳,一點一點地鬆開。
牆上的掛鐘秒針走動。
十五分鐘整。
治療床上。
蘇青抬在半空中的手臂,緩緩垂落回身側。
她的眼淚停止了。
胸腔的劇烈起伏歸於平靜。
她沉沉地睡了過去。
呼吸平穩,悠長,像個剛剛耗儘了所有體力的嬰兒。
林易收回手。
指尖離開針柄。
他依次拔出內關、神門、百會三處的銀針。
拿過沾了碘伏的棉簽,在針孔處按壓消毒。
隨後將銀針放回針包的無菌層。
全程冇有一個多餘的動作。
鄭斌緊繃的肩膀終於垮了下來,長長地吐出一口濁氣。
蘇淺淺站在角落裡,眼睛紅紅的。
劉明磊把目光移向了天花板,喉結滾動了一下。
林易捲起鍼灸包,轉身走向門口。
“讓她睡會吧。”
半小時後。
走廊儘頭的門開了。
蘇青從綜合治療室裡走出來。
她的臉色依然蒼白,眼窩依然深陷。
但她眼底那種令人毛骨悚然的癲狂徹底消失了。
取而代之的。
是一種將心臟徹底掏空後的平靜。
極度的清明。
她低著頭,整理好長袖襯衫的袖口,將那些血跡斑斑的傷痕重新遮掩起來。
她走到國醫堂的門外。
透過玻璃,看著坐在助診位置上的林易。
她冇有進去。
隻是隔著門,對著那個年輕醫生的背影。
深深地鞠了一躬。
然後,她轉身。
推開樓道厚重的大門,走入了外麵熾熱的陽光裡。
國醫堂內。
林易正在低頭書寫病曆。
筆尖在紙上沙沙作響。
他的視野邊緣,毫無預兆地閃過一抹微光。
半透明的資料麵板浮現。
【係統提示:醫心者,亦醫魂。】
【階段性醫案完成,醫道值 200。】
【當前醫道值:360/5000】
林易的筆尖停頓了一瞬,墨水在處方箋上洇開。
他眨了一下眼睛。
藍色的係統麵板在空氣中消散,彷彿從未出現過。
林易重新擰上鋼筆帽。
抬頭。
“下一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