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到了。”
林易快步上前。
視線掃過監護儀。
【心率:135次/分(竇性心動過速)】
【血壓:180/110 mmHg】
【血氧飽和度:88%】
“看看這個蠢貨乾的好事!”
吳天明指著周鵬,手指氣得發抖。
“病人高危胸痛入院,這蠢貨不拉心電圖,不查心肌酶,不建立靜脈通道,甚至連硝酸甘油都沒給!”
“他竟然憑那點半吊子中醫水平,診斷是‘寒痰阻絡’,給病人灌了一大碗加量的‘瓜蔞薤白半夏湯’!”
林易目光掃過那張處方單。
瓜蔞、薤白、半夏、白酒……
確實是張仲景《金匱要略》裡治療胸痹心痛的經典方劑。
辛溫通陽,豁痰散結。
對症寒痰阻絡確實有奇效。
但前提是——診斷正確。
吳天明的聲音像是子彈一樣砸在周鵬臉上。
“你知不知道這是什麼後果?!”
“那碗葯直接刺激了患者的胃黏膜,引發劇烈噴射性嘔吐!”
“頻繁嘔吐導緻交感神經極度興奮,兒茶酚胺大量釋放,讓本就缺血的心肌耗氧量呈指數級飆升!”
周鵬張了張嘴,試圖辯解。
“我看他舌苔白膩,脈象沉弦……這就是典型的寒證啊……”
“閉嘴!”
吳天明猛地轉身,眼神裡滿是毫不掩飾的輕蔑與嘲諷。
“聽說周主任平時最喜歡標榜自己是名校博士,擅長中西醫結合?”
“交感神經興奮不懂?血流動力學常識沒有?連最基礎的西醫心梗急救指南‘胸痛中心120分鐘黃金搶救時間’都一竅不通!”
“這也配叫懂西醫?”
吳天明逼近一步,氣勢駭人。
“西醫的規矩你兩眼一抹黑,中醫的辨證你也是一知半解!這就是你的中西醫結合?”
“我看你是把兩邊的糟粕結合在一起,拿病人的命在給你的創新試錯!”
周鵬被這番連削帶打的痛批剝掉了最後一條底褲。
他引以為傲的“學歷光環”和“創新理念”,在真正的省級泰鬥麵前被批得一文不值。
整個人麵如死灰,一句話也不敢反駁。
就在這時。
心內科主任張誠拿著一張剛列印出來的長條心電圖紙,沖了進來。
神色極度凝重。
“吳教授,麻煩大了!”
張誠把圖紙攤開在監護儀上,手指點著波形。
“II、III、aVF導聯ST段弓背向上擡高0.2mv!這不僅僅是藥物反應!”
“這是誘發了急性下壁心肌梗死!”
病房裡的空氣瞬間凝固。
急性心梗。
而且是下壁。
容易併發房室傳導阻滯和心源性休克,死亡率極高。
吳天明看了一眼那觸目驚心的波形圖。
眼神一凜,瞬間進入戰鬥狀態。
“準備阿替普酶溶栓!通知導管室準備PCI(經皮冠狀動脈介入治療)!”
他猛地轉頭,冷冷地盯著縮在角落的周鵬。
語氣森寒。
“周鵬,如果這病人因為你的葯誘發心梗死亡。”
“你這副主任也別幹了!”
所有人都動了起來。
管床護士動作麻利地敲開了一支阿替普酶溶栓劑的安瓿瓶,注射器針頭探入,吸取藥液。
床邊。
心內科主任張誠語速極快,手裡捏著《病危通知書》和《溶栓知情同意書》。
幾乎是懟到了家屬麵前。
“情況非常危急!每一秒鐘心肌都在壞死!”
“我們要立刻進行靜脈溶栓!”
“雖然患者剛才劇烈嘔吐,溶栓有誘發消化道出血的風險,甚至可能有賁門撕裂,但不溶栓,心肌壞死麪積擴大,人馬上就沒了!”
“簽!快!”
家屬是一個四十多歲的中年男人,早就被這陣仗嚇傻了,手抖得像篩糠一樣,眼淚鼻涕糊了一臉。
“我簽……大夫求求你們救救我爸……”
護士已經排空了注射器裡的空氣,幾滴透明的藥液從針尖溢位,順著針頭滑落。
林易站在床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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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的視線穿過忙亂的人群,死死鎖定在患者錢衛國的頭頂。
那裡,一行血紅色的詞條正在瘋狂閃爍。
【患者:錢衛國,65歲】
【西醫診斷:急性下壁心肌梗死(誤診)】
【真實病機:膽囊結石嵌頓,膽源性心臟反射(膽心綜合征)。】
【紅色預警:膽囊壁處於極限充血水腫狀態。若進行全身溶栓,膽囊內微血管將瞬間爆裂,引發腹腔大出血!死亡率90%!】
林易瞳孔猛地收縮。
這不是救命葯。
這是送行針!
但他不能直接喊“係統說這不是心梗”。
在吳天明和張誠這種頂級西醫專家麵前,必須要拿出足以顛覆“心電圖鐵證”的臨床依據。
林易一步跨到床頭。
“讓一下。”
還沒等眾人反應過來,林易已經伸出右手,食指、中指、無名指三指併攏,精準地扣住了患者右手的寸口脈。
閉眼。
凝神。
【切診:開啟】
指尖之下,脈管搏動的資訊瞬間轉化為立體的觸感圖譜。
左手寸脈(心):急促,浮散。這是受驚後的氣血紊亂,雖然快,但搏動連續,並非真正心痛(心梗)那種“止歇”的結代脈。
右手關脈(肝膽):指下感覺如同按在了一根緊繃的琴絃上,硬,直,且伴隨著極其高頻的細微震顫。
那是膽氣鬱滯、實火內閉在血管壁上激起的怒吼。
弦硬如鐵!
“果然。”
林易猛地睜眼。
此時,護士已經找到了患者左臂的靜脈通路,碘伏棉簽擦拭完畢,針頭正要刺入麵板。
“等一下!”
一隻手橫空探出,快如閃電,一把按住了護士拿針的手背。
護士嚇了一跳,針頭險些劃破麵板。
張誠正盯著家屬簽字。
聽到動靜猛地轉頭,看到是林易,頓時火冒三丈。
“林易!你瘋了嗎?!”
張誠眼珠子上全是血絲,咆哮聲震得輸液架都在晃。
“這是急性心梗!每一分鐘都是黃金時間!你擔得起這個責嗎?!”
角落裡,麵如死灰的周鵬也像是抓到了救命稻草,立刻跳了起來。
“林易!你要幹什麼?吳教授都在這,你也敢亂來?”
吳天明沒有咆哮。
他隻是冷冷地看著林易,扶了扶鼻樑上的眼鏡。
那是一種上位者被冒犯後的審視,比咆哮更壓抑。
“鬆手。”
吳天明的聲音很輕,卻帶著冰碴子。
“ST段弓背向上擡高,心肌酶譜雖然還沒出來,但這波形就是教科書級的下壁心梗。”
吳天明指著監護儀。
“小林,我知道你有水準,但在急救醫學麵前,不要耍你的中醫個性。”
“這不是個性,是命。”
林易沒有鬆手。
他目光直視吳天明,眼神清亮得可怕。
“吳教授,您剛才說周主任給患者喝了‘瓜蔞薤白半夏湯’,導緻了劇烈嘔吐?”
吳天明皺眉。
“那又怎樣?藥物刺激胃黏膜,誘發應激反應,加重心臟負荷。”
“如果是心梗,多為寒凝血瘀。”
林易語速平穩,字字珠璣。
“瓜蔞薤白湯性溫熱,專治寒痰。”
“如果真是心梗,這碗葯即便無效,也絕不至於喝下去不到五分鐘就引發噴射性嘔吐。”
“除非……”
林易聲音驟然拔高一度。
“除非那把火根本不是燒在心上,而是燒在膽上!”
吳天明眼神一凝。
作為省內頂尖的專家,他的腦子轉得飛快。
熱葯激惹?
林易指著患者緊閉的雙眼。
“如果是心梗,脈象當是‘澀’或‘結代’,也就是西醫說的心律失常、早搏。”
“但我剛才切脈,他右關脈弦硬如鐵索橫江!”
“這是膽道痙攣的表現!”
“所以我認為這是膽心綜合征!膽囊結石嵌頓引起的冠脈痙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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