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遠關閉麵板,挑了挑眉。
『紫羅蘭提供的情緒能量怎麼會這麼多?』
按理說,今晚夜蜥對他產生的情緒波動應該是最大的,畢竟那個年輕人甚至一度以為自己會死。
而紫羅蘭,她有過緊張的隱身,也有過窘迫的抓緊沙發,但這樣的情緒波動明顯比不上夜蜥。
可假麵不會騙人,紫羅蘭的確貢獻了此次增長九成的情緒能量。
『這也許和紫羅蘭本身的特殊性,和她的能力有關?』
『不管怎樣,光憑這個情緒價值,我有事沒事或許都可以去找一下紫羅蘭。』
林遠從風衣口袋取出那張黑色名片。
卡片很簡潔,正麵隻有一行白色地址,藍庭街88號樓頂,紫色信箱。 解悶好,.超順暢
他翻過來,注意到背後還有一行小字,信箱擁有錄音功能。
林遠很快理解了紫羅蘭的用意。
書信需要紙筆承載,無論如何小心,總會留下多餘的資訊。而信箱錄音不同,林遠什麼也不需要準備,隻需說話即可,暴露自身的可能性會降低一些。
『……這很紫羅蘭。』
林遠將地址記在心裡,走到廚房將名片燒毀,沒有過多糾結。
他現在更需要梳理的,是假麵吸收情緒的具體機製。
林遠仔細回憶過去一個月使用假麵的所有經歷。
他最早發現假麵能通過吸收情緒提升,是在健身房幫張智明糾正動作後,收到了他的佩服和震驚。
後來是在豪凱俱樂部製服陳向龍……俱樂部眾人的震驚讓假麵有了小幅提升。
再後來,他成為銷冠,也有同事的羨慕。
這些是正麵情緒,但也有負麵情緒,比如今晚,他從夜蜥那裡收穫了恐懼。
『所以從這些看來,假麵對情緒的種類並不挑剔,隻要是對我產生的都可以吸收。』
『此外,情緒能量的多少,目前看來應該受三個因素影響。』
『首先是對方的情緒起伏程度。
『其次則是對方本身,同樣的情緒波動,能力者要比普通人能提供更多能量,而且能力者之間亦有差距。
『而最後一點則是距離,當麵吸收到的情緒能量,會比間接多得多。』
林遠轉過頭,看向窗外的夜空。
人類警衛隊的飛艇還在那裡安靜懸浮,側麵的螢幕在夜色中格外醒目。
他打了個嗬欠,睏意像潮水一樣湧上來。
今晚的消耗確實太大了,他幾乎將超限時長用到了極限。
林遠感覺眼皮越來越重,四肢像是灌了鉛,他沒有掙紮,翻身躺下,拉過被子蓋在身上。
在意識模糊之前,他最後想到——
『明天開始要主動收集情緒能量,每晚都得出去……』
念頭還沒轉完,他便沉沉睡去。
……
……
黑暗如潮水般湧來。
林遠迷迷糊糊睜開眼,發現自己正站在一棟高樓的樓頂。
風很大,潮濕、冰冷,裹挾著海腥和水汽。
他往前走了兩步,衣擺在風中作響。
眼前是一片汪洋。
直到遠處標誌性的電視塔映入視野,他才恍然驚覺——這裡是新市。
隻不過,是被水淹沒的新市。
天空鉛灰,雲層壓得很低,像一層密不透風的罩蓋。
海水已經漫過了所有低矮的建築,那些他曾穿行過的街巷已經消失不見,隻有為數不多的高樓頂端還能在墨藍色的水麵冒出頭,像海中的孤島。
沒有海鳥,沒有魚類。
整個世界荒蕪得像沒有生命的異星。
嘩啦。
林遠低頭看向腳下。
深色的海水緊貼著樓體的外牆,裡麵似乎有什麼東西正在翻湧,緩慢地、一致地、像泡沫般翻湧。
他蹲下身,試圖看得更清楚些。
水麵離他更近了,墨藍的顏色充斥所有視野。
然後林遠看到了一張臉。
不是倒影。
而是一張從水下浮上來、像是由泡沫拚湊而成的慘白又扭曲的熟悉人臉。
林遠曾在下班的路上撞見過她失溫的屍體。
然後第二張臉出現了,就在第一張臉旁邊,同樣慘白,同樣是泡沫構成,這是那個被變異鼠殺死的外賣員。
再然後是第三張,第四張,第五張,第六張……
它們從四麵八方浮上來,從水麵的每一個角落湧出,像春天湖麵上破冰的缺氧魚群,又像雨後泥土裡鑽出的慘白菌絲。有的臉很清晰,有的臉很模糊。
但所有的臉都在注視著林遠。
它們看著他,嘴唇翕張。
同樣的嘴型,同樣的話語,可林遠聽不清楚。
「……」
嘩——!
下一刻,所有人臉都潰散成泡沫,像是被什麼東西從內部撐破,無數細小的氣泡向四麵八方逃散。
林遠踉蹌著,後退兩步。
緊接著,海麵猛地向上拱起,成千上萬的雨柱倒湧而出,向鉛灰的天空升去。
海與天在此刻相接。
那些透明的雨柱像凝固的琴絃,震動出人類難以想像的宏大聲音。
林遠站在樓頂,被無數雨弦包裹,他的雙目開始潰散,幻聽又開始了,某種資訊在腦中浮現:
「時間:每日夜晚11點11分到12點12分,每次66秒,持續多日……」
「地點:新明金融大廈頂端……」
「動作……」
「!」
林遠猛地睜開雙眼。
白色的天花板映入視線,窗外的天色還是暗的,但已經有一線昏沉的光從窗簾縫隙裡透進來,應該是淩晨五六點的樣子。
林遠的心跳有些快,他盯著天花板看了幾秒,慢慢坐起來。
睡衣被汗水浸濕了一小塊,後背有些涼。
『又做夢了……』他吐了口氣,心中還殘留著被無數慘白人臉注視的驚懼。
他站起身,走到窗邊,拉開一條縫。
淩晨的世界很安靜,小區的路燈還亮著,遠處的大廈像一個個巨人沉默站立。
林遠吐了口氣,逐漸緩了過來。
他揉按著太陽穴,微微蹙眉,『夢境最後的幻聽……是真的幻聽嗎?』
他掏出手機,搜尋新明金融大廈。
『就在藍窪區,高度660米,是新市最高的建築麼……』
林遠放下手機,重新拉緊窗簾,
在新市最高的樓頂,在特定的時間視窗,完成特定的動作。
這聽起來很像是某種一個儀式。
林遠回憶著腦中的資訊,忽然倒立。
緊接著,他將左手背在身後,改成單手,右掌一個發力,最後隻用拇指撐起了自己的重量。
『單指倒立,麵向大海,堅持66秒,持續多日……
『還行,這個儀式不難做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