兩日血戰,野狼原化作修羅場。
“宸翰”與“炎”軍,這兩頭被墨辰極的離間計撩撥得紅了眼的猛虎,在石垣堡外五十裡處那片開闊的原野上,展開了瘋狂廝殺。箭矢如蝗,刀光如雪,戰馬嘶鳴,喊殺震天。每一刻都有成百上千的士卒倒下,鮮血彙整合溪流,染紅了枯黃的野草。
肅烈紅了眼,他認定炎帥已與墨辰極勾結,欲奪他誌在必得的“星核”。炎帥雖冷靜,但部下被襲,豈能坐視?雙方從試探**鋒,很快演變成傾力相搏。
而石垣堡,則在這場血腥盛宴中,奇蹟般地獲得了寶貴的喘息之機。
第三日清晨,廝殺終於暫時停歇。雙方均損失慘重,各自後退三十裡,舔舐傷口,重整旗鼓。野狼原上,屍橫遍野,禿鷲盤旋,如人間煉獄。
石垣堡牆頭,墨辰極與雲昭蘅並肩而立,遙望那片依舊瀰漫著血腥氣的原野。
“暫時安全了。”墨辰極輕聲道,語氣中卻冇有絲毫輕鬆,“但他們不會善罷甘休。等回過神來,會更加瘋狂。”
雲昭蘅靠在他肩頭,臉色依舊有些蒼白,但眼中銀芒愈發沉凝:“我們能爭取多少時間?”
“最多七日。”墨辰極沉聲道,“七日之內,必須做出決斷——是困守孤城,等他們回過神來合力圍攻;還是……”
“北上。”雲昭蘅接過話頭,目光堅定,“去天柱山,找‘源樞’。隻有徹底消滅‘歸寂’之源,才能結束這一切。”
墨辰極握緊她的手:“對,北上。但這一路,將比黑齒澤凶險百倍。不僅要穿越‘宸翰’控製的廣大區域,還要麵對未知的極北蠻荒,以及……”他頓了頓,“那些一直隱藏在暗中的敵人。”
“渡鴉營。”雲昭蘅輕聲道,“他們絕不會坐視我們前往‘源樞’。”
墨辰極點頭:“還有那神秘的炎帥。此人身份成謎,所圖甚大,與渡鴉營關係曖昧。他若知道我們北上,必然不惜一切代價攔截。”
兩人沉默片刻,雲昭蘅忽然道:“錚,你說那‘源樞’之中,究竟藏著什麼?”
墨辰極沉吟:“‘北辰’最後的饋贈,徹底消滅‘歸寂’的方法,或許……還有關於墨衍文明覆滅的真相。”
雲昭蘅輕輕握住他的手:“無論是什麼,我們一起麵對。”
“嗯,一起。”
兩人相視一笑,那笑容中,有深情,有堅定,也有麵對未知命運的坦然。
議事廳內,核心人員再次聚集。
墨辰極開門見山:“我決定,三日後,率精銳北上,前往極北天柱山,尋找‘源樞’。”
廳內一靜,隨即爆發出激烈爭論。
“先生!此時離開,石垣堡怎麼辦?!”紀文叔急道。
“宸翰和炎軍虎視眈眈,您若離開,軍心必散!”秦敖也皺眉道。
蘭台曦卻若有所思:“先生之意,是以進為退?北上尋找‘源樞’,若能成功,則可從根本上解決‘歸寂’之患,甚至獲得足以扭轉戰局的力量。屆時,所有難題迎刃而解。”
墨辰極點頭:“曦姑娘所言極是。困守孤城,終有被破之日。唯有主動出擊,尋找破局之機,方有一線生機。”
紀承沉聲道:“北上之路,凶險萬分。先生需多少人馬?”
“一百墨麟衛精銳,足矣。”墨辰極道,“人越少,越靈活,越不易被髮現。其餘兵力,全部留守石垣堡。文叔、秦將軍,你二人負責守城,曦姑娘統籌內務,紀將軍……請您率赤焰軍主力,在我離開後,佯裝出擊,牽製‘宸翰’與‘炎’軍,製造我仍在堡內的假象。”
“先生放心!”紀文叔與秦敖同時抱拳。
蘭台曦眼中閃過一絲憂慮,卻仍堅定點頭:“我會守好這裡,等先生和雲姑娘歸來。”
紀承沉吟道:“三日時間,是否足夠準備?尤其是北上路線,需仔細勘定。”
墨辰極道:“我已與雲昭蘅商議過。出堡後,先向東,繞道山區,避開‘宸翰’主力,再折向北,沿一條廢棄的古商道前進。那條路雖艱險,卻少人知曉。渡鴉營曾在那一帶活動,或許留有痕跡,但也正因如此,反而可能避開耳目。”
雲昭蘅補充道:“我體內被轉化的‘北辰’之力,可與極北方向的‘源樞’產生微弱共鳴。循著那感應走,便不會迷失。”
眾人聞言,稍感安心。墨辰極與雲昭蘅的準備,比想象中更加周密。
接下來的三日,石垣堡內外,呈現出一種詭異的平靜。表麵上看,一切如常,守軍輪值,工匠趕製器械,流民依舊在新建的外營中忙碌。但實際上,一支百人規模的精銳隊伍,正在暗中緊張籌備。
墨麟衛中身手最好、意誌最堅定的百名戰士被選中。他們配備了最好的甲冑、兵器,以及胡奎工匠營日夜趕製的、能夠微弱抵禦寒氣和深淵侵蝕的護符。每人三匹良駒,攜帶半月乾糧,輕裝上陣。
雲昭蘅則利用這三天,瘋狂地熟悉和掌控體內新生的力量。她已能初步將那銀色光焰外放,形成護罩,甚至短暫地飛行滑翔。每一次練習,都讓她對那遙遠北方的“源樞”感應更加清晰。
第三日入夜。
月黑風高,正是潛行最佳時機。
石垣堡西門悄然開啟一道縫隙。一百名墨麟衛,人人黑衣,馬裹蹄,人銜枚,如同融入夜色的幽靈,魚貫而出。
墨辰極與雲昭蘅並肩走在最後。
臨行前,墨辰極轉身,望向堡牆上那些送行的身影——蘭台曦、紀文叔、胡奎、紀承、秦敖……以及更多不知名的士卒和百姓。
冇有言語,隻是深深一抱拳。
蘭台曦強忍淚水,同樣抱拳還禮,聲音微微發顫:“先生,雲姑娘……保重!”
紀文叔虎目含淚,重重一跪:“先生!俺老紀等您回來!石垣堡,俺用命守著!”
墨辰極深深看他一眼,點了點頭。
然後,他翻身上馬,握住雲昭蘅的手,輕聲道:“走吧。”
一百騎,如同暗夜中的流星,轉瞬間消失在茫茫夜色之中。
堡牆上,送行的人們久久佇立,直到那馬蹄聲徹底消失在風中。
蘭台曦望著北方漆黑的天空,喃喃道:“一定要……平安回來啊。”
遠處,野狼原上,“宸翰”與“炎”軍的營地燈火通明,各自舔舐著傷口,醞釀著下一輪廝殺。
他們並不知道,他們爭得頭破血流的“獵物”,已然悄然離開,奔向那更北方、更神秘的命運之巔。
而此刻,在那遙遠的極北之地,冰雪覆蓋的天柱山下,某個沉睡了無儘歲月的存在,似乎感應到了什麼,微微睜開了雙眼。
北望天柱雲,征人入蒼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