北境,磐石堡。
與其說是一座堡壘,不如說是一片在焦土上頑強矗立的猙獰巨岩。城牆之上,刀劈斧鑿的痕跡深可見骨,暗紅色的血跡層層疊疊,幾乎覆蓋了原本岩石的色澤。空氣中瀰漫著揮之不去的硝煙、血腥以及一種更深沉的、彷彿來自地底的焦灼氣息。
堡外,黑壓壓的“宸翰”大軍營帳連綿如山,如同盤踞的巨獸,將磐石堡圍得水泄不通。更遠處,一支打著詭異銀鴉旗幟、人數不多卻氣息格外陰冷的部隊,在一處高地上靜靜駐紮,與宸翰大軍若即若離,正是“渡鴉營”。他們既不參與進攻,也不與宸翰軍往來,如同冷漠的禿鷲,等待著分享死亡的盛宴。
堡內,氣氛壓抑到了極致。守軍人人帶傷,眼神卻依舊凶狠,靠著一種近乎絕望的意誌在支撐。箭矢、滾木、雷石早已消耗殆儘,就連城牆本身,也在一次次術法轟擊和投石砸撞下搖搖欲墜。
主堡內,蘭台昭甲冑破損,鬚髮焦卷,正對著沙盤死死攥拳。副將聲音沙啞地彙報:“…西牆裂痕又擴大了三處,民夫正在用泥石填補,但恐怕撐不過下一次衝擊。傷員太多,藥材…早已用儘。雲昭蘅姑娘她…”
話音未落,城外陡然響起震天戰鼓!宸翰軍新一輪的攻勢,又開始了!
如蝗箭雨率先覆蓋城頭,緊接著,巨大的撞城車在重盾掩護下,再次惡狠狠地衝向那已是千瘡百孔的城門!數架高過城牆的雲梯車也被緩緩推近,無數宸翰悍卒如同蟻附,開始向上攀爬!
“頂住!給我頂住!”蘭台昭咆哮著拔劍衝上城頭,親冒矢石,奮力劈砍著探上城垛的鉤爪和率先冒頭的敵兵。
守軍拚死抵抗,用一切能找到的東西——石頭、斷槍、甚至同伴的屍體——向下砸去。慘叫聲、怒吼聲、撞擊聲、術法爆裂聲震耳欲聾。每一刻都有人倒下,防線如同暴雨中的蛛網,隨時可能徹底崩斷。
就在這最危急的關頭——
一股難以言喻的威嚴氣息,猛地從主堡深處瀰漫開來!
氣息所過之處,正在瘋狂攀爬的宸翰士兵動作猛地一僵,心底莫名湧起一股源自靈魂深處的悸動與寒意。就連那凶悍的撞城車,其表麵的防護符文也閃爍不定,速度驟然減緩了一瞬!
城頭守軍也是一愣,隨即感受到一股溫和卻堅韌的力量拂過身體,欲死的身軀裡竟又生生擠出幾分氣力來!
所有人都不由自主地望向主堡最高處的那間密室。
密室之內,雲昭蘅不知何時已懸浮於半空,雙眸緊閉,周身流淌著如水波般的銀色光輝。那光芒並不刺眼,卻帶著一種古老而浩瀚的秩序意味。她額間那道深淵烙印依舊存在,此刻卻不再顯得邪異,反而被銀光包裹、壓製,彷彿化為了某種力量平衡的奇點。
她纖細的指尖無意識地在空中劃動,玄奧的軌跡引動著天地間瀰漫的“靈蘊”,化作無形的壁壘削弱著城外的攻勢,又如同涓涓細流,滋潤著守軍枯竭的意誌。
但她秀眉緊蹙,身體微微顫抖,顯然維繫這種狀態極為吃力,且無意識下的引導,其效力雖顯著卻難以持久,更無法精準掌控。
“是她!那個引發異象的女人!”宸翰軍中,有將領驚疑不定地高喊。
高地上,渡鴉營的營地內,首領鴉九猛地站起身,灰袍下的目光灼灼,死死盯住磐石堡主堡:“聖骸共鳴…果然在她身上!不能再等了!傳令,準備動手,趁她力量未穩,奪取聖骸!”
而更南方,“炎帥”軍本陣。一身赤甲、麵容籠罩在火焰紋路麵具下的“炎帥”,亦似有所感,驀然抬頭望向北境方向,麵具下的眼眸閃過一絲難以捉摸的複雜光芒。他身側,幾名灰衣人低聲催促著什麼,卻被他抬手止住。
整個北境的焦點,瞬間集中於磐石堡,集中於那個彷彿沉眠於力量之海中的女子。
也就在這時——
一支不足百人的黑色騎隊,如同撕裂夜幕的閃電,竟從宸翰大軍包圍圈最為薄弱、也是最為險峻的西北側陡坡之下,悍然突現!
人人浴血,甲冑破損,顯然經曆了一場乃至數場極度慘烈的搏殺才衝至此地。但他們的眼神卻銳利如初,氣勢如同出鞘的染血利刃,一往無前!
為首者,墨辰極抬手抹去濺在臉頰的血汙,目光穿透混亂的戰場,瞬間便鎖定了主堡高處那熟悉的、令他心絃劇震的銀色光輝,也感受到了那光輝之下的艱難與危機。
冇有絲毫猶豫,他舉臂,握拳。
身後百名墨麟衛同時舉起了手中那特製的、僅剩最後寥寥數支的破甲弩箭,弩箭之上,隱隱有墨辰極灌注的微弱熔金勁力流轉。
目標——並非敵軍中陣,而是那幾架即將靠上城牆的雲梯車關鍵承重節點!
“破!”
一聲冷喝,百弩齊發!帶著一路殺伐積累的慘烈煞氣,精準地射向目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