龍涸古道的血腥示警,隻是北上征途的序章。
此後數日,墨辰極率領不足百人的墨麟衛,在這條荒廢已久的古道上,經曆了常人難以想象的艱險。渡鴉營的騷擾如同附骨之蛆,時而以詭異術法製造山崩擋路,時而驅策被短暫操控的變異猛獸夜襲,雖未造成致命傷亡,卻極大地消耗著隊伍的精力與時間。而那些潛伏在古道兩側的“宸翰”遊騎斥候,更是如同嗅到血腥的狼群,圍追堵截,小規模遭遇戰幾乎每日都會發生。
每一場戰鬥,墨辰極都衝殺在前,矩骸之力全力運轉,刀鋒所向,敵軍披靡。但每一次戰鬥,也都有墨麟衛永遠地倒在了這條荒僻的古道上,他們的屍體被草草掩埋,連一塊墓碑都無法留下。
當他們終於穿過最後一道險隘,踏出龍涸古道,遙望到磐石堡輪廓時,原本百人的精銳隊伍,已不足七十。人人帶傷,戰馬幾乎全部折損,就連墨辰極本人,衣甲上也多了數道未能完全癒合的傷痕,眼中血絲密佈,疲憊之色難以掩飾。
然而,出現在他們眼前的景象,卻讓所有人心頭最後一絲慶幸徹底湮滅。
磐石堡,這座北境最後的屏障,此刻已如同一座血火中的孤礁。城牆千瘡百孔,多處塌陷,被倉促用碎石圓木填堵。堡外,“宸翰”大軍連營十餘裡,旌旗遮天蔽日,攻城器械林立,將堡壘圍得如同鐵桶一般。
更令人心驚的,是那支駐紮在遠處高地、與“宸翰”大軍若即若離的灰色隊伍——渡鴉營。他們銀鴉旗幟在風中微微飄動,如同禿鷲般冷漠地注視著即將被撕碎的獵物。
“先生,這…”一名墨麟衛聲音乾澀,“我們…怎麼進去?”
墨辰極冇有回答。他眯著眼,目光如鷹隼般掃過“宸翰”大軍的營盤佈局、巡邏規律、以及那看似嚴密實則因長期圍困而難免出現懈怠的間隙。他的手指無意識地摩挲著庭扉之鑰的刀柄,體內冰火兩重力量緩緩流轉,計算著每一種可能的突入路線,以及對應的傷亡代價。
就在這時——
“咚!咚!咚!”
震天的戰鼓聲驟然從“宸翰”大營中炸響!又一波猛烈的攻城開始了!
無數“宸翰”士卒如同黑色的潮水,湧向搖搖欲墜的磐石堡!箭雨遮蔽了日光,巨大的攻城錘再次撞向那修補了無數次的門洞,數架雲梯車被推抵牆根,悍不畏死的敵軍向上攀爬!
堡牆之上,守軍拚死抵抗。蘭台昭那已經嘶啞的怒吼聲,隔著數裡彷彿都能隱約聽見。滾燙的沸油、擂石、滾木傾瀉而下,帶起一片片慘叫。但敵軍實在太多,防線岌岌可危!
就在這時——
一股難以言喻的、古老而威嚴的氣息,猛地從磐石堡主堡深處擴散開來!
氣息所過之處,正在瘋狂攀爬的“宸翰”士兵動作齊齊一僵,眼中閃過一絲茫然與恐懼!就連那巨大的攻城錘,其衝擊勢頭也為之一滯!牆頭守軍則精神大振,原本欲死的軀體裡彷彿又生出了幾分力氣!
墨辰極心臟猛地一縮!那是…雲禪!
他清晰地感知到,那股氣息中蘊含著與他懷中星樞碎片同源的秩序之力,卻又更加純粹、更加磅礴!但與此同時,那氣息也極不穩定,如同驚濤駭浪中的一葉扁舟,隨時可能傾覆!
她醒了?還是…發生了彆的變故?
來不及多想!
墨辰極猛地拔刀,刀鋒直指“宸翰”大軍的西北側翼——那裡,有一段因地形陡峭而防守相對薄弱的營盤,且由於主攻方向在東門,那裡的敵軍注意力正被攻城戰所吸引!
“所有人,檢查弩箭,準備衝鋒。”他的聲音低沉卻清晰地傳入每一個人耳中,“目標——衝過敵營,抵達堡下!不要戀戰,不要分散,跟上我!”
七十名墨麟衛,齊齊握緊了手中的兵刃與弩機。他們眼中冇有絲毫畏懼,隻有曆經血戰後的漠然與決絕。
墨辰極深吸一口氣,體內冰火之力毫無保留地洶湧而出,矩骸核心爆發出前所未有的璀璨光芒,將他整個人籠罩其中。他抬頭,望向那高地上、似有所感正朝這邊望來的渡鴉營營地,又望向那堡壘深處閃耀的銀色輝光,最後,將目光鎖定在那段防守薄弱的敵營。
“殺!”
一聲冷喝,七十餘道身影如同離弦之箭,向著那龐然大物般的敵軍大營,悍然衝去!
“敵襲!側翼有敵襲!”“宸翰”軍的警戒反應不可謂不快,箭雨瞬間傾瀉而來!但墨辰極一馬當先,矩骸之力全力催動,在身前形成一道半透明的能量屏障,硬扛著箭雨向前衝鋒!幾名墨麟衛不幸中箭倒下,卻無一人後退!
五十步!三十步!十步!
墨辰極刀光一閃,融合了冰火之力的淩厲刀罡橫掃而出,將最前方的拒馬和數名敵軍瞬間撕碎!
“衝過去!”
七十餘道身影,如同燒紅的烙鐵切入黃油,硬生生在“宸翰”大軍嚴密的側翼防線中撕開了一道血淋淋的口子!
所過之處,慘叫震天,人仰馬翻!
墨辰極如同魔神降世,刀鋒所向,無一合之敵!他根本不與任何敵軍纏鬥,目標隻有一個——衝過去!
他身後的墨麟衛們死死跟隨,用弩箭射殺試圖從側麪包抄的敵軍,用刀劍格擋刺來的兵刃,以血肉之軀,在這鋼鐵與死亡的洪流中,為他們的主帥,也為自己,搏出一條生路!
百步!五十步!距離堡牆越來越近!
磐石堡牆頭的守軍終於發現了這支如同神兵天降般的隊伍!有人難以置信地驚呼!
“是…是墨先生!墨先生來了!”
“是援軍!援軍來了!”
原本已經瀕臨崩潰的士氣,在這一刻奇蹟般地再度燃燒起來!
蘭台昭一劍劈翻爬上牆頭的敵兵,渾身浴血地衝到牆垛邊,看到那支在敵軍中左衝右突、距離堡牆越來越近的隊伍,以及為首那道熟悉的身影,虎目之中竟也泛起了難以抑製的激動光芒。
“開側門!放吊橋!接應他們!”他聲嘶力竭地吼道。
嘎吱——!
早已破損不堪的側門,在一群守軍拚死的努力下,艱難地開啟了一條縫隙,吊橋帶著令人牙酸的聲響緩緩放下!
墨辰極一刀斬飛最後一名擋路的敵軍,距離吊橋已不足二十步!
然而,就在這時——
一道刺耳的破空聲,從高地上的渡鴉營營地方向驟然傳來!一道詭異的灰影,速度快得驚人,直撲墨辰極!
而堡壘深處,那道銀色光輝彷彿感應到了什麼,猛地暴漲,卻又劇烈顫抖起來,似乎在與某種無形的力量激烈對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