黑水塢一役,如同在沉寂的死水中投下巨石,激起的波瀾遠超預期。石垣堡的雷霆手段、公開揭露“宸翰”陰謀、以及分發糧草於民的舉動,迅速通過各種渠道傳播開來,在這末世絕望的圖景中,硬生生撕開了一道名為“希望”與“反抗”的口子。
接下來的數日,石垣堡外變得空前“熱鬨”。
不再是窺探的敵軍探馬,而是從四麵八方湧來的流民、小股潰散的義軍、甚至是一些活不下去的小型塢堡舉寨來投!人們拖家帶口,揹著微薄的家當,臉上帶著、恐懼,卻又有一絲微弱的光亮,如同趨光的飛蛾,彙聚向這座屢創奇蹟的孤堡。
堡門之外,臨時設立的接待點排起了長龍。蘭台曦忙得腳不沾地,組織人手登記造冊,分發稀粥,醫治傷病,甄彆人員——既要防止“宸翰”或龍鳴的細作混入,也要篩選出其中可用的工匠、醫師、乃至經曆過戰陣的老兵。
堡內空地迅速變得擁擠不堪,帳篷連綿,人聲鼎沸。雖然嘈雜混亂,卻也給這座飽經戰火的堡壘注入了前所未有的生機。
壓力也隨之而來。糧食消耗急劇增加,治安問題開始顯現,新老人員之間的摩擦時有發生。
墨辰極站在牆頭,看著下方熙攘的人群,麵色平靜。他知道,這是機遇,更是巨大的挑戰。將這些來源複雜、心思各異的“流沙”凝聚成足以抵禦風暴的“砥柱”,遠比打贏一場戰鬥更加困難。
“先生,今日又接收了三百二十七人,其中青壯一百零五人,匠人八名,郎中一名。”蘭台曦拖著的身軀前來彙報,嗓音沙啞,“糧庫消耗太快,照此速度,即便有赤焰軍支援,也撐不過一月。而且…堡內已無空地安置了。”
墨辰極點了點頭,目光投向堡外那片相對平坦、卻被之前戰火摧殘過的荒原。
“不能在堡內擠著了。”他沉聲道,“文叔。”
“在!”
“從墨麟衛和赤焰軍助防人員中,抽調人手,組建巡防隊,維持秩序,彈壓不法。頒佈臨時法令:偷竊鬥毆者,勞役;奸細煽動者,立斬!”
“胡奎!”
“老漢在!”
“帶你的人,並所有工匠,組織流民青壯,以此堡為核心,於東西兩翼,就地取材,搭建簡易外營!挖壕溝,設拒馬,我要在十天之內,看到一座能容納萬人、具備基本防禦能力的新營盤!”
“曦姑娘,統籌糧草,施行配給製。組織婦孺,采集野菜,編織草蓆,任何能自力更生之事,皆鼓勵為之。告訴他們,石垣堡不養閒人,欲得活路,需親手去掙!”
一條條命令果斷下達,帶著不容置疑的決斷。混亂的流民潮開始被強行納入管理的軌道。雖有怨言,但在巡防隊明晃晃的刀槍和每日按時發放的、雖然稀薄卻能活命的粥食麪前,大多數人選擇了服從。
新的外營以驚人的速度開始成型。壕溝被挖出,土牆被壘起,簡陋卻結實的木棚代替了帳篷。一片片荒地被開墾出來,搶種下生長週期短的作物。工匠們指導著流民製作工具,修複兵器。
墨辰極每日都會巡視外營,他的出現本身就能起到穩定人心的作用。他偶爾會停下腳步,檢視新墾的土地,或者指點一下防禦工事的薄弱處。他甚至會親自出手,以融合後的力量瞬間固化一片鬆軟的土牆,或者淨化一小片被汙染的水源,這些“神蹟”般的手段,在流民中口口相傳,極大地增強了敬畏與凝聚力。
與此同時,與赤焰軍的整合也在加深。紀承似乎真心履行盟約,不僅物資持續送達,更是派來了更多的工匠、醫師乃至幾名精通軍陣謀略的參軍,協助墨辰極管理日益龐大的隊伍。雙方的中下層軍官開始一起操演,默契度不斷提升。
這一日,墨辰極正在檢視新送來的北境軍情——蘭台昭將軍採納了部分建議,收縮防線,暫時穩住了陣腳,但壓力依然巨大——“宸翰”主力正在調集,新一**戰隨時可能爆發。
淩昭忽然來訪,帶來了紀承的最新口信。
“將軍言,流民彙聚,雖能增勢,亦易成靶。‘宸翰’絕不會坐視先生坐大。其下一步攻勢,恐不遠矣。將軍建議,當主動出擊,趁其部署未穩,拔除其幾處前沿據點,既擴縱深,亦振聲威。”
墨辰極看著地圖上標註的幾處“宸翰”前哨站,沉吟片刻。
“紀將軍所言甚是。然我軍新整,兵力雖增,戰力未固,貿然出擊,風險不小。”
“將軍亦慮及此。”淩昭道,“故提議,此次行動,可由我赤焰軍為主力,先生派墨麟衛精銳協同,以戰代練,亦可繳獲資糧。”
墨辰極目光微閃。紀承此舉,既是展示肌肉,也是進一步將石垣堡綁上其戰車的陽謀。但眼下,這確實是最符合利益的選擇。
“可。”墨辰極應下,“目標選何處?”
淩昭手指點向地圖上一處位於交通要道上的中型據點——“狼牙寨”。“此處守軍約八百,儲糧頗豐。拿下它,可斷‘宸翰’一臂,亦能讓我軍控製範圍向南延伸五十裡。”
“好!”墨辰極決斷,“三日後,拂曉動手。墨麟衛出兩百人,由文叔率領,聽從貴方調遣。”
“爽快!”淩昭抱拳,“如此,在下便回去覆命了。”
送走淩昭,墨辰極目光再次落在地圖上那小小的“狼牙寨”上。
他知道,這看似協同的一戰,實則是赤焰軍對墨麟衛戰力、也是對石垣堡決心的一次檢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