雷勖離去時那看似豪爽卻暗藏審視的眼神,如同針一般紮在石垣堡眾人的心頭。來自蒼駟軍的“好意”非但冇能帶來絲毫輕鬆,反而讓本已錯綜複雜的局麵更添了一重濃霧。
墨辰極立刻下令,針對雷勖目光掃過之處,以及任何可能暴露虛弱的細節,進行緊急的強化與偽裝。士卒們強忍著,將所剩不多的建材優先用於修補那些被點出的薄弱點;繳獲的箭矢和完好的弩槍被分散隱藏到不同的儲備點;甚至連每日炊煙升起的時間和數量都做了調整,製造堡內仍有充足人手活動的假象。
這是一場無聲的較量,在真正的談判開始前,儘可能不露底牌。
與此同時,墨辰極將更多精力投入到對渡鴉營所贈秘法的鑽研與實踐中。第二次服藥煉化後,他對體內那冰寒力量的掌控愈發純熟。他發現,這股力量雖源自深淵蝕力,性質陰寒詭譎,但若能駕馭,其威力確實非同小可。
他嘗試將一絲冰寒之力附於庭扉之鑰上,揮刀試斬一塊廢棄巨石。刀光過處,竟無聲無息地將巨石凍結,隨即化為齏粉,斷麵光滑如鏡,散發著森森寒氣。其破壞力與單純的熔金湮滅勁截然不同,更側重於侵蝕、凍結與崩解。
“好霸道的力量…”在一旁觀摩的紀文叔忍不住驚歎,隨即又憂心忡忡,“隻是這力量終究源自…”
“我知道。”墨辰極收刀而立,氣息平穩,眼中那絲冰冷的異芒一閃而逝,“用之正則正,用之邪則邪。力量本身無分善惡,關鍵在於執掌它的意誌。”話雖如此,他每次運轉這股力量時,都能感受到一種潛移默化的、對心神的冰冷侵蝕,必須時刻以強大的意誌和矩骸之力保持清醒。
他轉而開始指導紀文叔、胡奎等少數核心將領,如何運用自身氣血壓製、驅散傷口處那微弱的汙穢侵蝕。雖無渡鴉營秘藥立竿見影之效,卻也是目前能提升隊伍生存能力的務實之法。
堡內的工匠營在胡奎的帶領下,發出了最大的潛力。那幾架繳獲的宸軍弩槍配件終究因缺少關鍵部件無法完全修複,但他們借鑒其結構,結合墨辰極的指點,成功利用熔鍊的殘破兵器打造出了七架簡陋卻堅固的“固定重弩”,牢牢嵌死在北麵及東麵城牆的關鍵垛口後,長長的弩臂閃爍著寒光,專用的重型弩箭足以對大型變異體造成威脅。
“嘿!這玩意兒夠勁!”胡奎撫摸著冰冷的弩身,的臉上終於露出一絲笑容,“就是上弦太費勁,得四個壯漢用絞盤才行。”
“足夠了。”墨辰極點頭,“關鍵時刻,能有一擊之力便是好的。”
西麵渡鴉營的觀測點依舊安靜得詭異,那三名灰衣人如同石雕,對堡內的忙碌和蒼駟軍的來訪漠不關心,隻專注於他們的儀器,偶爾會將一些記錄下來的資料通過某種小型飛禽傳出。墨辰極派人遠遠監視,卻並未乾擾,雙方維持著一種脆弱的、互不侵犯的默契。
北方的黑齒澤,那恐怖的漩渦依舊在緩緩轉動,向內收縮的壓力似乎越來越大,偶爾傳出的能量波動令人心驚肉跳。誰也不知道那深淵內部正在發生什麼,那縷神秘的銀光又意味著什麼。這種未知的平靜,比直接的攻擊更讓人壓抑。
蘭台曦幾乎不眠不休,一方麵協助管理堡內事務,照料傷員,另一方麵則持續不斷地嘗試與北方建立聯絡。數日後,她終於帶著一絲的興奮找到墨辰極。
“先生,北麵有訊息了!雖然斷續不清,但確認蘭台昭將軍已知曉蒼駟軍龍鳴部南下的動向。將軍判斷其主力並非衝我磐石堡而來,更像是想趁荊沔混亂,南下搶占‘龍涸原’!”
“龍涸原?”墨辰極目光一凝。那是位於荊沔道中部偏西的一處廣闊原野,上古時期星隕之地,土地相對肥沃,戰略位置重要,曾是各方勢力爭奪的焦點。
“是。將軍還說,龍鳴此人野心勃勃,絕非甘居人下之輩,與之合作需萬分謹慎,提防其反客為主。另外…”蘭台曦頓了頓,聲音更低,“將軍提及,北境壓力巨大,雲昭蘅姑娘情況依舊,但暫無惡化跡象,讓我們…無需過分掛念,守好石垣堡便是。”
墨辰極沉默片刻,緩緩點頭。蘭台昭的資訊至關重要,不僅點明瞭蒼駟軍的真實意圖,也暫時讓他懸著的心放下些許。雲昭蘅無恙,便是最好的訊息。
“龍涸原…”墨辰極的手指無意識地敲擊著桌麵,“看來龍鳴是想以石垣堡為跳板,或者…是想看看我們有冇有資格成為他經略荊沔、窺探黑齒澤的棋子。”
他站起身,走到牆邊,望向外麵危機四伏的世界。
“既然如此,那我們更不能讓他小瞧了。”
“傳令下去:從明日起,操練加倍!熟悉新弩操作!傷員加緊恢複!我們要在龍鳴到來之前,讓這座堡,看起來像一顆能崩掉他牙的鐵核桃!”
“他要看我們的實力,那便給他看!”
命令傳達,石垣堡這座飽經摧殘的孤城,再次如同精密的機械般高速運轉起來。操練的號子聲、工匠的敲打聲、甚至傷員的咬牙堅持聲,交織在一起,透出一股絕望中迸發出的、頑強的生命力。
墨辰極立於牆頭,寒風吹動他的衣袍。體內兩股迥異的力量緩緩流轉,一熾熱,一冰寒。
他目光掃過西麵的鴉影,北方的深淵,東麵的未知,以及即將來自西方的蒼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