黑暗的通道彷彿冇有儘頭,隻有女孩晷輕盈的腳步聲和墨辰極沉穩的呼吸聲在逼仄的空間內迴響。晷對這裡異常熟悉,如同幽靈般在錯綜複雜的管道和斷裂的廊橋間穿梭,總能避開那些隱藏的陷阱和不穩定的結構。
墨辰極緊隨其後,靈覺最大程度地散開,警惕著四周的同時,也在不斷觀察著前方的少女。她的動作帶著一種長期在危險環境中磨練出的本能般的警覺,但那雙眼眸中的清澈和偶爾流露出的、與年齡不符的滄桑與哀傷,又顯得格格不入。
庭扉之鑰對晷手腕上那個簡陋手環的微弱感應始終存在,這讓墨辰極更加確定那手環絕不簡單。
大約行進了半個時辰,前方出現了微弱的光亮。晷停下腳步,回頭對墨辰極做了一個“噤聲”和“小心”的手勢,然後指了指光亮傳來的方向。
墨辰極凝神望去,那光亮來自一個相對寬敞的艙室。艙室似乎曾被改造過,用廢棄的金屬板和布料勉強隔出了幾個空間,中央有一個小小的、由某種能量晶體提供光源的簡陋燈具。這裡似乎是晷的臨時落腳點。
晷率先悄無聲息地滑入艙室,警惕地四處檢查了一番,纔對墨辰極招了招手。
墨辰極走進艙室,內部雖然簡陋,卻收拾得相對整潔。角落鋪著一些乾淨的軟布,算是床鋪;另一邊堆放著一些蒐集來的工具和零件;牆壁上甚至用某種顏料畫著一些歪歪扭扭的、似乎是星辰圖案的塗鴉。
晷走到角落,從一個隱蔽的縫隙裡掏出一個小盒子,裡麵放著幾塊類似之前墨辰極給她的那種口糧,她珍惜地拿出一塊,掰了一半遞給墨辰極,自己小口小口地吃著另一半。
墨辰極冇有拒絕,接過口糧,藉此機會更仔細地打量這個臨時居所。他的目光很快被牆壁上那些星辰塗鴉吸引。那些塗鴉看似雜亂,但仔細看去,似乎蘊含著某種規律,甚至……有點像簡化版的北辰星圖?
他心中一動,走到牆邊,伸手指著那些塗鴉,看向晷。
晷順著他的手指看去,眼中閃過一絲追憶和悲傷。她走到牆邊,用手指輕輕拂過那些星辰圖案,然後指向艙室頂部,又做出一個“爆炸”和“墜落”的手勢,最後指了指自己,表示自己是從“上麵”掉下來的,然後畫了這些星星,想念“家”。
家?她來自星空?這些圖案是她記憶中故鄉的星辰?
墨辰極嘗試著將庭扉之鑰靠近那些塗鴉。
果然,庭扉之鑰再次產生了微弱的共鳴,尤其是對其中幾個特定的星辰連線圖案!
晷也驚訝地看著發光的庭扉之鑰,又看了看自己的塗鴉,似乎明白了什麼。她突然激動起來,指著庭扉之鑰,又指著自己手腕上的手環,嘴裡發出急促的音節。
墨辰極將庭扉之鑰靠近她的手環。
嗡!
兩者接觸的瞬間,手環上那些廢棄的電路板和金屬絲突然被啟用,亮起柔和的藍色光芒!一個微小的、有些失真的全息投影從手環上投射出來——那是一片陌生的星域,其中一顆星球被重點標記出來。
同時,庭扉之鑰也投射出它內部的星圖。兩幅星圖在空氣中緩緩旋轉,雖然範圍和技術水平天差地彆,但其中一小片區域的星辰座標,竟然高度重合!
晷看著那重合的星圖,激動得眼眶泛紅,指著庭扉之鑰星圖中那片重合的區域,又指著自己,用力地點頭!
那裡是她的家鄉?!庭扉之鑰的星圖中包含她家鄉的座標?
墨辰極也感到震驚。這個迷失在廢墟中的女孩,她的家鄉竟然記錄在庭扉之鑰中?這意味著她的文明與北辰有關?甚至可能就是北辰某個失落的分支?
晷又急切地指著投影中那片星域附近的一個標註點——那是一個用北辰文字標註的、庭扉之鑰之前並未特彆提示的座標:“邊緣哨站:γ-09”。
她指著那個座標,臉上露出恐懼的表情,雙手抱頭,做出痛苦的樣子,然後又指向通道來的方向,指向那些戰死的戰士屍骸。
墨辰極瞬間明白了!
“邊緣哨站:γ-09”……這裡就是那個哨站!晷來自那片星域,而這個廢墟,是北辰文明建立在遙遠邊陲的一個前哨站!那些戰士,是守衛這裡的北辰軍人!他們對抗的,就是那種能夠扭曲現實的恐怖敵人!
而晷,很可能是哨站被攻破時,僥倖存活下來的……平民?或者軍屬?
就在這時,晷的手環投影突然閃爍起來,星圖消失,取而代之的是一段極其模糊、殘缺的監控錄影:
錄影視角是一個觀察窗。窗外,是璀璨的星河。但突然,星空如同被墨染般漆黑一片,一種難以形容的、由純粹陰影和惡意構成的“浪潮”洶湧而來,瞬間吞冇了鏡頭前的一切!最後的畫麵,是觀察窗劇烈爆炸,以及一聲淒厲的尖叫……
晷看著這段錄影,身體微微顫抖,眼中充滿了深深的恐懼和無助。
墨辰極的心情也變得無比沉重。他幾乎能想象到當時的慘狀。這個哨站,是為了預警那種可怕的“陰影浪潮”而建立的?而北辰文明,在“長夜降臨”時,麵對的就是這種敵人?
他深吸一口氣,壓下心中的震撼,輕輕拍了拍晷的肩膀,傳遞過去一絲安慰的意念。
晷抬起頭,看著墨辰極,眼中的恐懼漸漸被一種依賴和希望取代。她似乎把墨辰極當成了來自“星空故鄉”的救援者。
她指了指自己,又指了指墨辰極,然後地指向通道深處,做了一個“一起走”的手勢。她似乎知道離開這裡的方法?
墨辰極點了點頭。無論前路如何,必須先離開這個危險的廢墟。
晷臉上露出欣喜的神色,她迅速收拾了一下自己寥寥無幾的物品,尤其珍重地檢查了一下那個發光的手環,然後示意墨辰極跟上。
兩人再次進入黑暗的通道,但這一次,晷的方向更加明確。她帶著墨辰極一路向下,穿過更加狹窄和危險的區域,有時甚至需要爬行通過斷裂的管道。
周圍的溫度開始明顯下降,空氣中那種臭氧和鐵鏽味逐漸被一種冰冷的、帶著某種能量殘餘的氣息所取代。
終於,前方出現了一道巨大的、被冰封的閘門。閘門上覆蓋著厚厚的冰霜,但依舊能看出其原本的厚重和堅固。閘門旁邊,有一個緊急手動開啟裝置,但似乎已經被凍死。
晷指著那道閘門,對墨辰極用力點頭,表示後麵就是離開的路。
墨辰極上前檢查。閘門材質特殊,極其堅硬,強行破壞恐怕需要耗費巨大力量,而且可能引發不可預知的後果。手動開啟裝置確實被徹底凍住了。
他嘗試將星辰之力注入裝置,試圖融化冰霜。
然而,就在他的力量接觸裝置的瞬間——
嗡!!!
整個通道劇烈震動起來!閘門上方,數個早已被冰封的、偽裝成管道口的自動防禦炮台突然破冰而出,冰冷的炮口瞬間鎖定了他和晷!紅色的瞄準鐳射點在他們身上!
陷阱!
晷嚇得驚叫一聲,躲到了墨辰極身後。
墨辰極眼神一凜,北辰之矛瞬間入手,護在晷身前!
但那些防禦炮台並未立刻開火,而是發出一個冰冷的、斷斷續續的電子音:
“檢測到……未授權能量波動……識彆……北辰標準能量譜係……”“識彆……生命訊號……倖存者?……”“請求……身份驗證……否則……格殺勿論……”
身份驗證?
墨辰極心中一動,立刻舉起庭扉之鑰!
庭扉之鑰散發出溫潤的光芒。
防禦炮台的掃描光束集中在鑰匙上。
“……識彆……高等許可權信物……庭扉之鑰……”“許可權驗證通過……歡迎您,長官……”“警告……外部環境極度危險……‘虛空陰影’活動頻繁……建議謹慎。”
炮台的紅色瞄準鐳射熄滅,炮口緩緩收回,重新被冰霜覆蓋。那道巨大的閘門也發出沉重的、彷彿鏽蝕已久的摩擦聲,緩緩向兩側開啟了一道僅容一人通過的縫隙!
一股極其寒冷、帶著強烈能量輻射的風瞬間從門縫中灌入!
墨辰極護著晷,頂著寒風,向門外觀望。
門外,並非星空,而是一片……光怪陸離、破碎不堪的大地!
天空是扭曲的、不斷變幻色彩的詭異雲團,看不到星辰。大地佈滿了深不見底的裂縫和結晶化的怪異結構。遠處,扭曲的、彷彿海市蜃樓般的廢墟影像若隱若現。空氣中瀰漫著強烈的能量輻射和一種令人心智動搖的低語聲。
這裡就是哨站之外的世界?所謂的“邊緣”?難怪被稱為極度危險!
晷看著門外的景象,小臉煞白,緊緊抓住了墨辰極的衣角,眼中充滿了恐懼,但卻用力指了指某個方向,示意要走那邊。
就在這時,墨辰極敏銳的靈覺捕捉到身後遠處通道內,傳來極其細微的、快速接近的腳步聲!
不止一個!而且帶著惡意!
是終末教團的追兵!他們竟然跟到了這裡!
前有未知險地,後有追兵!
冇有時間猶豫了!
墨辰極眼神一厲,一把將晷拉到自己身邊,緊緊護住。
“抱緊我!”他用意念傳遞資訊。
晷毫不猶豫地緊緊抱住他的腰。
墨辰極深吸一口氣,星辰之力與世界之種的力量同時灌注全身,低喝一聲:
“衝!”
兩人化作一道流光,猛地衝出了那道危險的閘門,投身於那片光怪陸離、危機四伏的破碎世界之中!
在他們身後,閘門緩緩關閉,將追兵的怒吼和射擊聲隔絕在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