空間撕裂的劇痛尚未完全消退,墨辰極便重重砸落在堅硬冰冷的表麵上,翻滾了好幾圈才堪堪停下。鼻腔裡充斥著濃重的鐵鏽味、塵埃和一種難以言喻的、彷彿電子元件燒焦後的臭氧味。
他咳出一口帶血的唾沫,掙紮著撐起上半身,警惕地環顧四周。
這裡顯然不是“方舟之心”的核心,也並非他熟悉的星空。
而是一個……巨大、空曠、破敗不堪的封閉空間。頭頂是遙不可及的、被陰影籠罩的穹頂,隱約可見斷裂的巨型管道和扭曲的金屬骨架。腳下是覆蓋著厚厚灰塵的金屬網格地板,縫隙下方是深不見底的黑暗。遠處,各種奇形怪狀、早已停止運轉的龐大機器如同史前巨獸的屍骸般silent矗立,牆壁上佈滿了早已黯淡的控製螢幕和裸露的、火花偶爾閃爍的線纜。
空氣凝滯而冰冷,隻有遠處不知何處傳來的、規律的、如同巨人心跳般的低沉嗡鳴,以及更遠處隱約的、令人牙酸的金屬摩擦聲。
這裡像是一艘巨大星艦的內部殘骸,或者某個被廢棄已久的巨型空間站的深處。
庭扉之鑰懸浮在他身邊,光芒比之前黯淡了許多,顯然強行開辟逃生通道消耗巨大。它微微顫動著,似乎也在努力適應和掃描這個未知環境。
“引路”徽章和那塊焦黑的“故鄉”碎片緊緊攥在手中,冰涼的觸感讓他保持著一絲清醒。
超維度觀測者的那道冰冷“注視”似乎消失了,至少在這裡感覺不到。但那種源自靈魂深處的戰栗感依舊揮之不去。
他必須儘快搞清楚自己在哪,以及如何離開。
忍著全身散架般的疼痛,墨辰極緩緩站起身。他嘗試運轉星辰之力,發現雖然滯澀,但並未被完全壓製,隻是恢複速度極慢。世界之種帶來的異樣感依舊存在,彷彿與這片死寂的環境格格不入,卻又隱隱排斥。
他選定了一個方向,小心翼翼地在巨大的機器殘骸和雜物堆中穿行。腳下的金屬網格發出不堪重負的呻吟,在絕對寂靜的環境中顯得格外刺耳。
走了大約一刻鐘,前方出現了一道巨大的、被暴力撕裂的金屬隔斷牆。牆後似乎是一個更加廣闊的空間。
他謹慎地探出頭去。
眼前是一個巨大的圓形大廳,似乎是某種中央樞紐。大廳四周牆壁上佈滿了密密麻麻、早已熄滅的指示燈和破損的介麵。大廳中央,有一個半塌陷的控製檯。
而最引人注目的是,大廳的地麵上,散落著數十具……屍骸。
並非人類的屍骨,而是某種穿著厚重、風格奇特裝甲的生物。它們的裝甲大多破損嚴重,佈滿了能量武器灼燒和利爪撕扯的痕跡。地麵上凝固著大片詭異的、色彩暗沉的乾涸液體。從屍骸的姿勢來看,這裡曾經發生過一場極其慘烈的戰鬥,而且是近距離的混戰。
這些裝甲的樣式……墨辰極從未見過。非北辰,非終末教團,也非鏽蝕造物。更像是……某種完全陌生的文明。
難道這裡是一處古戰場遺蹟?
他走近一具相對完整的屍骸,蹲下身仔細檢視。裝甲上的標識早已模糊,但材質極其特殊,似乎能一定程度上吸收能量和物理衝擊。武器也造型奇特,像是某種生物科技與機械的結合體。
這些……是什麼人?他們又是在和什麼戰鬥?
就在他沉思之際,懷中的庭扉之鑰突然輕微震動了一下,傳遞出一絲極其微弱的、帶著疑惑的感應。它似乎對其中一具屍骸手腕上的某個破損儀器產生了反應。
墨辰極小心地將那個儀器取下。那是一個類似腕錶的東西,螢幕早已碎裂,但核心似乎還有微弱的能量反應。
他嘗試將一絲星辰之力注入。
啪嗒。
儀器竟然亮起了一絲微光,投射出一段極其扭曲、充滿雜音的殘缺影像:
影像中,似乎是這具屍骸的第一視角。他們正在與一群……難以形容的敵人交戰。那些敵人冇有固定形態,時而如同流淌的陰影,時而凝聚成扭曲的、充滿惡意的幾何結構,它們的攻擊直接撕裂空間,吞噬能量,甚至扭曲現實!
“……第三哨站失守!它們突破‘沉默屏障’了!”
“……請求支援!啊——!”
“……座標……傳送……‘流浪者’……避開……”
影像戛然而止。
墨辰極心中凜然。這些死去的戰士,是在對抗一種極其可怕的、能夠扭曲現實的敵人?而且他們似乎是在守衛某個“哨站”?“沉默屏障”又是什麼?
“流浪者”……這個稱呼,似乎在哪裡聽過?
他站起身,目光掃過整個慘烈的大廳,一種肅穆和悲涼感油然而生。無論這些戰士屬於哪個文明,他們都是在對抗某種恐怖的黑暗力量時戰死的。
他對著這些無名屍骸,微微躬身行了一禮。
就在他直起身的瞬間,一種極其細微的、被窺視的感覺陡然從背後襲來!
不是超維度觀測者那種冰冷的俯瞰,而是更切近的、帶著某種……審視和好奇的目光?
墨辰極猛地轉身,北辰之矛瞬間出現在手中,矛尖直指感覺來源的方向——大廳角落一處扭曲的金屬陰影!
“誰?”他低喝一聲,聲音在空曠的大廳中迴盪。
冇有迴應。
但那窺視感並未消失。
墨辰極眼神一厲,星辰之力灌注長矛,一步步向那角落逼近。
就在他即將踏入陰影範圍的刹那——
一道嬌小的、幾乎與環境融為一體的身影,如同受驚的兔子般,猛地從陰影中竄出,試圖向大廳另一側的通道逃去!
那身影速度極快,動作輕盈得不可思議!
但墨辰極的反應更快!他手腕一抖,長矛並未刺出,而是橫掃而出,帶起的勁風精準地卷向那身影的下盤!
那身影驚呼一聲,失去平衡,向前撲倒。但在倒地之前,她竟然以一種超出物理常識的柔韌性淩空翻轉,單手在地麵一撐,輕巧地落在了幾步之外,警惕地回望著墨辰極,擺出了一個奇怪的防禦姿勢。
直到這時,墨辰極纔看清她的模樣。
那是一個看起來約莫人類少女年紀的女孩,穿著由各種廢棄金屬片和布料拚接而成的、臟兮兮的簡陋衣物,臉上也沾滿了油汙,但一雙眼睛卻異常明亮,如同蘊藏著星辰,此刻正充滿了警惕、好奇,以及一絲……不易察覺的脆弱。
她的耳朵尖尖的,膚色是一種近乎透明的蒼白,頭髮則是罕見的銀灰色,胡亂地紮在腦後。
最奇特的是,墨辰極從她身上感受到了一種極其微弱、卻異常純淨的……星辰能量波動?雖然與他修煉的北辰星辰之力有所不同,但本質似乎同源?
而且,她剛纔躲避的動作,分明運用了某種極其高明的空間技巧,絕非普通流浪者所能擁有。
女孩也上下打量著墨辰極,目光尤其在他手中的北辰之矛和懸浮的庭扉之鑰上停留了很久,眼中的警惕漸漸被一種更大的疑惑所取代。
她張了張嘴,發出幾個音節,是一種墨辰極完全聽不懂的、清脆卻古老的語言。
見墨辰極冇有反應,她歪了歪頭,似乎有些苦惱。然後,她小心翼翼地伸出手指,指了指墨辰極,又指了指地麵,最後指向大廳頂棚,做了一個“掉落”的手勢,臉上露出詢問的表情。
她在問他是從哪裡來的?怎麼來的?
墨辰極略微放鬆了警惕,但並未收起長矛。他嘗試用靈覺傳遞出友善的意念,並指了指自己,用北辰通用語緩慢說道:“墨辰極。我冇有惡意。”
女孩似乎感知到了他的意念,眼中的警惕又消散了一些。她也指了指自己,發出一個音節:“晷。”
晷?是她的名字?
就在這時,庭扉之鑰再次輕微震動,指向女孩手腕上戴著的一個由廢棄電路板和金屬絲纏繞而成的、看起來簡陋無比的手環。
女孩注意到庭扉之鑰的指向,下意識地捂住了手環,後退了半步,眼神又變得警惕起來。
墨辰極心中一動。庭扉之鑰似乎對那手環有反應?那手環絕非凡物。
他再次傳遞出友善的意念,並緩緩收起北辰之矛,表示自己冇有敵意。
女孩猶豫了一下,慢慢放下了手,但依舊保持著距離。
墨辰極嘗試著從儲物空間(庭扉之鑰附帶的小型空間)中取出一塊高能量壓縮口糧,遞了過去。
女孩的眼睛瞬間亮了一下,鼻子微微抽動,顯然很久冇有吃過像樣的食物了。但她並冇有立刻上前,而是警惕地看著墨辰極,又看了看他手中的食物,似乎在判斷這是否是陷阱。
最終,饑餓戰勝了警惕。她如同閃電般竄過來,一把抓過食物,又迅速退回到安全距離,然後才小心翼翼地咬了一口,隨即眼睛眯成了月牙,狼吞虎嚥起來。
看著她吃東西的樣子,墨辰極心中莫名一軟。這個女孩,似乎獨自在這片廢墟中生活了很久。
等她吃完,墨锝再次嘗試溝通。他指了指周圍,做了一個疑問的手勢。
女孩晷似乎明白了他的意思,眼神黯淡了一下。她走到一具屍骸旁,輕輕撫摸了一下那奇特的裝甲,然後對著墨辰極,做了一個“睡覺”的手勢,又指了指上方,做了一個“可怕”的表情,最後雙臂抱緊自己,做出顫抖的樣子。
墨辰極大致明白了。這些戰士是為了對抗“上麵”的某種可怕東西而戰死在這裡的。而她,可能是唯一的倖存者?
他又指了指自己來的方向,做了一個“尋找”和“離開”的手勢。
女孩晷眨了眨眼睛,似乎思考了一下。然後,她指了指大廳深處的一條黑暗通道,又指了指自己,點了點頭,示意墨辰極跟她走。
她願意帶路?
墨辰極沉吟片刻。目前看來,這個叫晷的女孩是他在此地唯一的資訊來源和可能的嚮導。雖然依舊存在風險,但值得一試。
他點了點頭。
女孩晷臉上露出一絲幾乎看不見的笑意,轉身輕盈地向著那條黑暗通道跑去,身影如同融入黑暗的精靈。
墨辰極握緊庭扉之鑰,緊隨其後。
兩人一前一後,消失在大廳的黑暗之中。
而在他們離開後不久,大廳另一側的陰影裡,空氣微微波動,一個穿著殘破黑袍、臉上戴著破損呼吸麵罩的身影緩緩浮現。
他\/她看著墨辰極和晷消失的通道,露出的獨眼中閃爍著冰冷而貪婪的光芒。
他\/她抬起手,手中一個簡陋的儀器螢幕上,正顯示著墨辰極的能量反應讀數,以及……庭扉之鑰那獨特的波動頻率。
“終於……找到了……‘鑰匙’……”
“……報告……必須報告給‘主教’……”
沙啞的低語在死寂的大廳中迴盪,充滿了陰謀的味道。
終末教團的觸角,竟然也延伸到了這片被遺忘的廢墟之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