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光微亮,墨辰極三人便離開了臨時藏身的淺洞。黑曜石山脈在晨光中更顯猙獰,嶙峋的怪石投下扭曲的陰影,彷彿潛藏著無數窺伺的眼睛。星樞羅盤的指標穩定地指向東南方,指引著他們穿越這片危險而沉默的土地。
昨夜那短暫的心安感已被墨辰極歸咎於疲憊後的錯覺,他收斂心神,全神貫注於眼前的旅程。阿磐在前開路,巨刃輕易劈開攔路的晶簇;飛礫則靈巧地遊弋在側翼,警惕著任何風吹草動;墨辰極手持羅盤,居中策應,北辰之矛微光流轉,隨時準備應對突髮狀況。
一路上,他們又遭遇了幾波零星的晶石獸襲擊,但規模遠不如昨夜。這些生物似乎對墨辰極攜帶的那枚汙染結晶有著固執的渴望,但都被三人默契配合,有驚無險地擊退。墨辰極注意到,越往東南方向深入,空氣中的能量似乎越發紊亂,黑曜石的顏色也愈發深邃,甚至隱隱透出暗紅之色。
“羅盤指向的能量源越來越近了,”墨辰極看著手中顫動略有加劇的羅盤,“但這裡的氛圍……令人不安。”
“像暴風雨前的死寂。”阿磐沉聲道,握緊了刀柄。
正午時分,他們抵達了一處巨大的裂穀邊緣。裂穀深不見底,從中湧出帶著硫磺和鏽蝕氣息的灼熱氣流,吹得人衣袂獵獵作響。而對岸,隱約可見一片更加龐大、結構奇特的黑色建築群遺蹟,半掩在嶙峋的山體之中,與周圍的環境格格不入。那似乎並非天然形成,而是某種文明的造物。
“是北辰的遺蹟?”飛礫眯著眼眺望。
墨辰極仔細觀察,搖了搖頭:“風格有些差異,更……粗獷,也更古老。羅盤指向那裡。”指標正牢牢指向裂穀對岸的建築群。
裂穀寬闊,難以飛躍。他們沿著邊緣行進,尋找可以通過的地方。最終,在一處相對狹窄的區域,發現了一座古老的石橋連線兩岸。石橋飽經風霜,佈滿裂紋,看上去搖搖欲墜。
“小心。”墨辰極率先踏上了石橋。橋身果然微微晃動,碎石簌簌落下,墜入深不見底的黑暗之中。
三人屏息凝神,小心翼翼地依次過橋。就在飛礫即將踏上對岸的瞬間,“哢嚓”一聲刺耳的脆響,他腳下的一塊橋麵突然崩塌!
“啊!”飛礫驚呼一聲,身體瞬間失衡向下墜落。
千鈞一髮之際,墨辰極反應極快,猛地回身,北辰之矛的尾端精準地遞到飛礫手中。飛礫死死抓住,墨辰極發力將其拽回安全地帶。兩人都驚出一身冷汗。
“這橋……真是夠意思……”飛礫心有餘悸。
然而,這聲驚呼和橋麵的崩塌聲,似乎驚動了某些沉睡在遺蹟中的東西。
對岸的建築群深處,傳來一陣令人心悸的金屬摩擦聲,以及某種沉重物體被拖行的聲音。聲音由遠及近,緩慢而執拗。
“有東西醒了!”阿磐立刻擋在兩人身前,巨刃橫舉。
墨辰極握緊長矛,凝神望向聲音傳來的方向。隻見遺蹟陰影處,一個龐大的、由鏽蝕金屬和黑曜石拚接而成的扭曲造物,正緩緩挪動出來。它有著類似蜘蛛的多足結構,但主體卻是一個佈滿尖刺和破損探頭的半球形,中心一隻巨大的、渾濁的晶體獨眼閃爍著惡意的紅光。它的行動看似笨拙,但每一條金屬節肢都深深嵌入地麵,顯示出可怕的力量。
“是守衛?還是彆的什麼?”飛礫迅速尋找射擊角度。
那獨眼機械似乎確認了入侵者,中心的晶體眼猛地亮起,一道熾熱的暗紅色能量射線驟然射出,直奔三人而來!
阿磐怒吼一聲,巨刃悍然劈向射線。能量碰撞爆發出一聲巨響,阿磐被震得後退兩步,刀刃上留下清晰的灼痕。
“好強的能量!”阿磐麵色凝重。
獨眼機械繼續逼近,更多的射線從它身體各處的破損探頭中無序射出,封鎖他們的閃避空間。同時,遺蹟深處傳來更多窸窣的聲響,似乎有更多類似的守衛被啟用。
戰鬥瞬間爆發。墨辰極三人依托遺蹟入口處的殘垣斷壁艱難防禦。這獨眼機械的防禦極高,他們的攻擊隻能在它的金屬外殼上留下淺痕,而那致命的射線卻極具威脅。
“它的能量核心一定在某個部位!”墨辰極一邊閃避射線,一邊仔細觀察。他發現那獨眼在發射射線後,會有一個極其短暫的黯淡瞬間,並且有一絲能量沿著背部某條幾乎被鏽蝕覆蓋的管道流向主體。
“攻擊它背部!那條管道下麵!”墨辰極大喊,同時吸引獨眼的火力。
阿磐怒吼著頂著射線衝上前,巨刃狠狠劈砍在墨辰極所指的位置!火花四濺,鏽蝕的金屬外殼被劈開一道裂縫,露出了下麵閃爍著不穩定能量的核心結構!
飛礫的箭矢幾乎同時到達,精準地射入裂縫!
轟隆!獨眼機械猛地一僵,背部發生小規模爆炸,冒起濃煙,動作頓時遲緩了許多,獨眼的光芒也明滅不定。
機會!墨辰極正要趁機給予致命一擊。
突然,異變再生!
眾人腳下的地麵毫無征兆地劇烈震動起來,彷彿整個遺蹟都要坍塌。裂穀中噴湧出的灼熱氣流陡然加劇,甚至帶起了暗紅色的火星。更深處,傳來一聲沉悶而巨大的、彷彿心臟跳動般的搏動聲!
“咚!”
這聲音蘊含著某種古老而恐怖的力量,讓所有人的心臟都不由自主地隨之悸動。
那獨眼機械彷彿收到了某種指令,竟然捨棄了攻擊墨辰極等人,艱難地轉過身,朝著遺蹟深處那搏動聲傳來的方向,發出一種混合著哀鳴與臣服意味的尖銳嘶嘶聲,然後拖著殘軀,緩緩挪動回去。
其他的窸窣聲也迅速遠去,彷彿所有的守衛都被召喚離開。
震動逐漸平息,但那令人心悸的搏動聲,卻如同背景音般,低沉而持續地迴盪在遺蹟深處。
墨辰極三人麵麵相覷,驚疑不定。
“剛纔……那是什麼?”飛礫的聲音有些發乾。
墨辰極望向遺蹟深處,眼神無比凝重:“這下麵……有東西。很大的東西。它醒了,或者……正在醒來。”
星樞羅盤在他的手中,正微微發燙,指標顫抖著,依舊指向遺蹟深處,彷彿在催促,又像是在警告。
極高遠的雲層之上,雲澈的身影悄然浮現,她俯視著下方裂穀和對岸的遺蹟,清冷的眼眸中第一次露出了極其嚴肅的神情。霧隱之捲上,呈現出下方地底深處那龐大到難以想象的、被鎖鏈般能量脈絡束縛的暗影輪廓,以及那一聲聲沉重搏動的能量源點。
“古老的封印……竟已鬆動至此……”她低聲自語,指尖無意識地收緊,“‘祂’的甦醒……會比預計的更早嗎?”
她的目光再次落向墨辰極那堅定走向遺蹟深處的背影,一絲難以言喻的憂慮,悄然漫上心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