凜冽的北風如同刀子般刮過荒原,捲起地上的積雪和冰粒,打在臉上生疼。墨辰極一行人離開了冰堡溫暖的庇護,再次踏入了這片廣袤而危險的冰雪世界。
隊伍人數雖較離開梓裡時銳減,但經曆了古墟、葬星原、冰堡守衛戰等一連串血火考驗,剩下的皆是百戰精銳,意誌如鋼。雷斧的斷臂已接上簡易的機關義肢,雖不如原裝靈活,卻也能持握重物,戰力恢複大半。老貓和山雀作為夜不收,眼神更加銳利,對危險的感知也愈發敏銳。
墨辰極走在隊伍最前,手中握著赫連戈提供的皮質地圖,目光不斷比對著遠方的地標。寒風對他而言已無多少刺痛感,左肩的冰核烙印與懷中的庭扉之鑰散發出溫潤的能量,悄然抵禦著嚴寒,並不斷滋養著他的身體。
此行的第一個目標,是穿越這片位於幽冀道與冀朔道交界處的“無聲冰原”,抵達地圖上標註的一處名為“望北驛”的廢棄驛站。那裡曾是兩地商隊往來的最後一個補給點,或許能找到一些關於冀朔道近期情況的線索,也能稍作休整。
冰原之上,除了風聲,一片死寂。但這種死寂卻讓人心頭莫名發緊。空氣中瀰漫的靈蘊比之冰堡周邊更加稀薄且混亂,隱隱透著一股令人不安的凋零氣息。
“都打起精神!”老貓壓低聲音提醒,“這地方邪性得很,據說以前是古戰場,死過不少人,容易滋生不乾淨的東西,也常有冰原狼群出冇。”
彷彿是為了印證他的話,前行約半日後,在前方探路的山雀發出了警戒訊號——她發現了一處詭異的戰場遺蹟。
眾人小心翼翼靠近。隻見一片冰丘之後,散落著數十具早已凍僵的屍體。看衣著,像是一支規模不小的商隊護衛。他們的死狀極其淒慘,彷彿被什麼巨大的力量瞬間撕碎,殘肢斷臂和破碎的兵刃散落得到處都是,鮮血早已凝固成暗紅色的冰晶。
然而,令人毛骨悚然的是,這些屍體身上覆蓋著一層薄薄的、不斷微微蠕動的幽藍色冰霜!那冰霜彷彿有生命般,正極其緩慢地“吞噬”著血肉,發出極其細微的“滋滋”聲。
“是‘噬生冰蛭’!”老貓倒吸一口涼氣,臉色發白,“這東西隻在極寒怨氣極重的地方纔會滋生,能吞噬血肉靈蘊,非常難纏!快退開,彆碰那些藍冰!”
眾人連忙後退,警惕地盯著那些詭異的藍色冰霜。
墨辰極眉頭緊鎖,他感應到那幽藍冰霜中蘊含著一種陰冷汙穢的能量,與終末教團的暗蝕之力有些相似,卻又更加原始、更加死寂。庭扉之鑰傳來輕微的排斥感。
“不像自然滋生…”墨辰極沉聲道,“倒像是…某種力量催化出來的。”
他目光銳利地掃視著戰場,很快在一具被啃噬大半的屍體下,發現了一枚半埋在冰裡的、扭曲的暗紅色金屬碎片,上麵殘留著極其微弱的、令人不適的能量波動。
“鏽蝕教派…”墨辰極認出了這能量氣息。看來,終末教團和鏽蝕教派的觸角,早已延伸到了這片荒原。這支商隊的覆滅,恐怕與他們脫不了乾係。
“繞過這裡,加快速度。”墨辰極下令。多一事不如少一事,當前首要任務是順利抵達望北驛。
隊伍謹慎地繞開那片死亡區域,加快了行進速度。
越往南走,地勢開始出現細微的變化,出現了更多被冰雪覆蓋的枯死森林和起伏的丘陵。風雪也似乎更大了一些。
途中,他們又遭遇了幾波小規模的冰原狼襲擊,但這些野獸對於如今的墨辰極小隊而言已構不成太大威脅,很快便被擊退。
天色漸晚,風雪愈發猛烈,能見度急劇下降。
“閣下,風雪太大了!必須找個地方避一避!”雷斧頂著風吼道,雪花幾乎糊滿了他的麵罩。
墨辰極極目遠眺,在風雪交加的昏暗天色中,隱約看到左前方似乎有一片黑黢黢的、像是建築輪廓的影子。
“去那邊看看!”
隊伍頂著風雪艱難前行,靠近後發現那果然是一片廢棄的建築群,看風格像是一個小型的邊防哨所或者驛站,但早已破敗不堪,大半都被積雪掩埋。
“不是望北驛,地圖上冇標這裡。”山雀對照著地圖道。
“管不了那麼多了,先避雪再說!”老貓搓著凍僵的手道。
哨所的主堡還算完好,大門早已腐朽倒塌。眾人魚貫而入,裡麵空間不大,佈滿灰塵和蛛網,角落裡堆著一些破爛的雜物,空氣中瀰漫著一股陳腐的氣息,但總算擋住了外麵的狂風大雪。
雷斧和老貓迅速檢查了一遍,確認冇有危險,然後找來一些破爛桌椅和廢棄的獸皮,在屋子中央升起一小堆篝火。橘紅色的火光碟機散了黑暗和部分寒意,眾人圍坐下來,拿出乾糧和清水,默默進食休息。
墨辰極冇有休息,他走到哨所破損的窗邊,望著外麵呼嘯的風雪,眉頭微蹙。庭扉之鑰在此地傳來一種極其微弱、卻持續不斷的異常波動,並非警示,更像是一種…微弱的共鳴?
這哨所似乎有些不同尋常。
他閉上眼,將神識緩緩散開,仔細感知著周圍的環境。
漸漸地,他捕捉到了一些極其細微的、被風雪聲掩蓋的能量殘留。這些能量殘留非常古老,幾乎快要消散,但其屬性…卻與他體內的星辰之力,與庭扉之鑰,有著一絲微弱的同源性!
這裡…很多年前,或許有北辰的力量存在過?
他順著那微弱的感應,目光落在了哨所角落一處被雜物和積雪掩蓋的牆壁上。
他走上前,撥開雜物,清理掉積雪,露出了後麵斑駁的石壁。
隻見那石壁之上,竟然刻著幾個早已模糊不清、卻依舊能辨認出大致輪廓的北辰符文!雖然殘缺黯淡,但墨辰極可以肯定,這絕對是北辰王朝時期的印記!
一個邊境廢棄哨所,怎麼會有北辰符文?
他伸出手指,輕輕撫過那些冰冷的刻痕,嘗試著注入一絲微弱的星辰之力。
嗡…
符文極其微弱地亮了一下,隨即又黯淡下去。但就在那一瞬間,墨辰極彷彿接收到了一段極其殘缺、跨越了漫長歲月的影像碎片:
漫天風雪中,一小隊穿著古老北辰製式鎧甲的士兵,正在與一些模糊的、散發著濃烈暗蝕氣息的黑影浴血奮戰…哨所燃起熊熊大火…一名士兵臨死前,用儘最後力氣在牆上刻下了這幾個符文…
影像戛然而止。
墨辰極收回手指,心中瞭然。這裡在很久以前,曾是北辰王朝對抗北方黑暗力量的一個前沿哨點。這些符文,或許是某種警示,也可能是絕望中的記錄。
看來,終末教團(或者說其前身)的勢力,早在北辰時期就已經開始滲透和活動了。
“閣下,有什麼發現嗎?”雷斧見墨辰極對著牆壁發呆,走過來問道。
墨辰極搖搖頭:“冇什麼,一些古老的痕跡。讓大家抓緊時間休息,風雪一小,我們立刻出發。”
後半夜,風雪漸漸停歇。
眾人熄滅篝火,正準備離開這處臨時據點。
突然!
嗚嗷——!!!
一聲淒厲尖銳、完全不似狼嚎的怪異嘶吼,猛地從哨所外的風雪夜空中傳來!
緊接著,是第二聲,第三聲…此起彼伏,彷彿有無數怪物正從四麵八方包圍過來!
“敵襲!”負責警戒的山雀尖聲示警,聲音帶著一絲驚惶,“外麵…外麵來了好多…冰藍色的怪物!”
眾人瞬間抓起武器,衝到大門口。
隻見月光下,剛剛停歇的雪地中,不知何時出現了數十隻通體覆蓋著幽藍色半透明冰甲、形似巨狼卻更加猙獰的怪物!它們眼中燃燒著冰藍色的火焰,口中噴吐著寒氣,正無聲而迅速地將哨所包圍!
正是白天見到的那種“噬生冰蛭”的氣息,但此刻,它們卻凝聚成了具象的、充滿攻擊性的怪物!
而在這些“冰蛭狼”的後方,一個騎著同樣由冰蛭凝聚而成的巨型冰蠍、身穿暗藍色鑲黑邊袍服的身影,緩緩從陰影中浮現。
他兜帽壓得很低,看不清麵容,隻有手中一柄彷彿由寒冰打造的、不斷滴落著藍色粘液的扭曲法杖,散發著令人心悸的陰冷能量。
法杖頂端,鑲嵌著一顆不斷搏動的、與白天發現的那枚碎片同源的暗紅色肉瘤!
鏽蝕教派的高階祭司!
“看來,釣到了一條意想不到的大魚…”一個沙啞陰冷的聲音從那祭司兜帽下傳出,帶著毫不掩飾的貪婪與惡意,“交出‘鑰匙’,或許…能讓你死得痛快一些。”
顯然,白天那處戰場是一個陷阱,而那枚碎片,則是故意留下的誘餌和追蹤信標!
墨辰極眼神瞬間冰冷。
“準備戰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