冰堡東城牆缺口處,硝煙尚未散儘,血腥氣混合著焦糊味瀰漫空中,刺鼻難聞。守軍正在軍官的嘶啞指揮下清理戰場,搶救傷員,修補破損的工事。雖然疲憊不堪,每個人臉上卻都帶著劫後餘生的慶幸和昂揚的鬥誌。
褻瀆之舟的墜毀如同砍斷了終末教團與凜冬爪牙聯軍的脊梁,失去統一指揮和最大火力支撐後,殘餘的敵軍很快陷入各自為戰的混亂,在守夜人戰士同仇敵愾的反擊下,迅速潰敗,丟下大量屍體和裝備,狼狽逃入茫茫冰原。
一場看似必敗的守城戰,竟真的奇蹟般逆轉。
赫連戈祭酒拄著戰刀,站在城牆斷口,望著遠方潰逃的黑點,長長籲出一口帶著冰碴的濁氣。他渾身浴血,甲冑破損多處,但身姿依舊挺拔如鬆。
“祭酒大人,傷亡統計初步出來了…”一名同樣帶傷的將領上前,聲音沉重地彙報著數字。
赫連戈默默聽著,每聽到一個數字,眉頭便鎖緊一分。損失太慘重了。經此一役,冰堡守軍元氣大傷。
“墨辰極…持鑰者呢?”他打斷彙報,急切地問道。最後那一刻,墨辰極沖天而起擊墜敵艦的身影深深烙印在所有守軍心中,但他自己也隨之墜落,生死未卜。
“正在搜尋!最後看到持鑰者是被一道白影救走,似乎往內堡方向去了。”將領連忙回答。
赫連戈心中一緊,正要下令全力尋找,卻見雷斧、老貓等人攙扶著一個人,正從內堡方向快步走來。
被攙扶著的,正是墨辰極。他臉色蒼白如紙,氣息微弱,顯然虛弱到了極點。
“閣下!”“持鑰者!”
周圍正在忙碌的守軍看到墨辰極,紛紛停下手中的活計,激動地呼喊著他的尊號,自發地讓開道路,目光中充滿了由衷的敬意與感激。今日若無墨辰極,冰堡早已化為焦土。
赫連戈快步迎上,看到墨辰極雖然虛弱卻無性命之憂,這才徹底放下心來,重重一拍他的肩膀(小心避開了傷口):“好小子!真有你的!這次多虧了你!”
墨辰極扯出一個虛弱的笑容:“祭酒大人謬讚,是全體將士用命,冰堡底蘊深厚,方能守住。我隻是儘了份力。”他目光掃過慘烈的戰場和疲憊的將士,語氣沉重,“代價…太大了。”
赫連戈笑容一斂,歎道:“是啊…但終究是守住了。隻要星火不熄,守夜人便永不屈服。”他看向墨辰極,眼神變得無比鄭重,“經此一戰,你已是冰堡真正的英雄,所有守夜人認可的‘持鑰者’。”
這時,幾名士兵押著一個被符文鐐銬鎖住、渾身發抖的終末教團祭司走了過來:“祭酒大人,清理戰場時發現一個裝死的邪教徒頭目,似乎是個祭司。”
那祭司看到赫連戈和墨辰極,嚇得噗通跪下,連連磕頭:“饒命!大人饒命!我…我隻是個聽令行事的!我知道教團的一些計劃!我可以都說出來!隻求饒我一命!”
赫連戈眼神一厲:“說!”
那祭司如同抓住了救命稻草,忙不迭地交代:“是…是總壇下的命令!不惜一切代價攻破冰堡,奪取…奪取‘星脈之心’和‘持鑰者’!據說…據說‘聖主’的甦醒需要龐大的能量和…和特殊的‘鑰匙’…冰堡的星脈和您…都是目標…”
他喘了口氣,繼續道:“而且…聽說教團在南方,‘蒼駟軍’的地盤上也有大動作…好像…好像也在找什麼東西,跟…跟什麼‘古老的星辰遺骸’有關…”
蒼駟軍?星辰遺骸?
墨辰極與赫連戈對視一眼,皆看到對方眼中的凝重。終末教團的陰謀顯然不止針對冰堡一處。
“還有呢?”赫連戈冷聲追問。
“冇…冇了…我就知道這麼多…”祭司瑟瑟發抖。
赫連戈揮揮手,讓人將其帶下去嚴加看押。
“蒼駟軍…盤踞冀朔道,勢力不小,與幽冀蘭台氏、青兗絳顥軍呈鼎立之勢。終末教團在他們地盤上搞動作…”赫連戈沉吟道,“還有那‘星辰遺骸’…莫非指的是…”
“北辰之矛的本體,或者其他重要的北辰遺蹟。”墨辰極介麵道,神色無比嚴肅,“祭酒大人,冰堡之圍雖解,但歸墟之危並未遠去。終末教團對‘鑰匙’和能源的渴求不會停止,他們尋找星辰遺骸,目的恐怕也是為了加速所謂的‘聖主甦醒’。”
他頓了頓,繼續道:“我必須儘快動身。一方麵要繼續尋找北辰之矛本體的確切位置,阻止教團的陰謀;另一方麵,也要設法徹底解決‘門’的隱患。留在冰堡,隻會給這裡帶來更大的災難。”
赫連戈沉默片刻,重重點頭:“你說得對。冰堡需要時間休養生息,而你,持鑰者,你的戰場在更廣闊的地方。”他拍了拍墨辰極的肩膀,“需要什麼,儘管開口。冰堡,永遠是你的後盾。”
“多謝祭酒大人。”墨辰極感激道,“我需要一份前往冀朔道的詳細地圖,以及…關於蒼駟軍和當地局勢的情報。另外,我的幾位同伴…”
他看向雷斧、老貓、山雀等人。經過連番惡戰,他最初帶來的小隊如今隻剩下這寥寥幾人了,且個個帶傷。
雷斧立刻吼道:“閣下去哪!俺老雷就去哪!這條命是您救的,這條胳膊也是您給接上的!”
老貓和山雀也堅定地點頭,毫無退縮之意。
墨辰極心中感動,也不再矯情:“好!那我們便一同前往。不過出發前,需得讓你們傷勢恢複七八成才行。”
接下來的數日,冰堡陷入了緊張的戰後重建與休整中。
墨辰極在庭扉之鑰和冰堡星脈的輔助下,恢複速度極快,不僅傷勢儘愈,體內力量因連續惡戰和吸收星核能量反而更加精純磅礴,對斷罪矛魂的掌控也愈發得心應手。
他利用這段時間,仔細研究著從搖光司主殘念和星辰心核中獲取的零碎資訊,尤其是關於“葬星原”和北辰之矛本體的部分,試圖拚湊出更清晰的線索。
雷斧等人則在接受治療的同時,瘋狂補充著物資,檢修裝備,從冰堡軍械庫中換裝了不少守夜人特製的、能更好抵禦嚴寒和邪惡能量的裝備。
赫連戈則親自整理了關於冀朔道、蒼駟軍以及終末教團可能活動區域的情報卷宗,交給了墨辰極。
期間,墨辰極也去探望了仍在靜養的雲昭蘅。她身體已無大礙,但靈犀體質與黑齒澤汙染源的深層聯絡仍讓墨辰極擔憂。他將自己接下來的計劃和擔憂告知了她。
雲昭蘅聽完,隻是輕輕握住他的手,柔聲道:“去做你該做的事,不用擔心我。冰堡如今相對安全,我會在此靜修,嘗試進一步掌控體內的力量,或許…也能幫你遠端監測那‘門’的波動。”她眼中閃爍著智慧的光芒,“你我心意相通,縱隔萬裡,亦非孤軍奮戰。”
墨辰極心中暖流湧過,重重點頭。
又過了幾日,待雷斧等人傷勢穩定,一切準備就緒。
黎明時分,墨辰極小隊與赫連戈等冰堡高層告彆。
冇有過多的儀式,唯有重重的抱拳與無言的祝福。
墨辰極最後望了一眼這座曆經血火卻依然屹立的北地堡壘,轉身,大步踏入凜冽的寒風之中。
目標,冀朔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