墨辰極三人疾行如風,破開小鎮夜晚汙濁的空氣,很快抵達西頭那半塌的鐘樓。老貓、山雀及其他隊員已在此焦急等候,看到他們帶來一個陌生學者,皆是一怔,但見墨辰極神色凝重,無人多問。
“立刻離開!鏽蝕教徒出現,此地已成是非窩!”墨辰極語速極快,目光掃過眾人,“方向,正南,隕星山外圍!走!”
冇有半分遲疑,小隊如同暗夜中的利箭,射出灰燼小鎮,一頭紮進南部更加荒涼崎嶇的山地。身後的小鎮迅速縮小,彷彿被無儘的黑暗吞冇。
一路奔出十餘裡,確認並無追兵,隊伍纔在一處隱蔽的岩縫下暫作休整。
那被雷斧拎了一路的學者此刻終於緩過一口氣,癱坐在地,望著眼前這群煞氣騰騰、沉默寡言的精悍戰士,尤其是為首的墨辰極,嚇得牙齒還在打顫。
“你…你們是什麼人?為何要抓我…”
“是你口中‘隕星山’和‘齒輪’救了你。”墨辰極蹲下身,目光平靜卻帶著不容置疑的壓迫感,“把你在隕星山看到、聽到的一切,原原本本說出來。漏掉半點,我就把你送回剛纔那間酒帳。”
學者想起那黃牙壯漢和其胸口恐怖的齒輪,激靈靈打個冷顫,哪裡還敢隱瞞,連忙竹筒倒豆子般說了出來:
“我說!我說!小人名叫周福,原本是個測繪匠人…大概三個月前,一隊‘渡鴉營’的老爺抓了我和另外幾十個苦力,說是征用,押著我們去了隕星山西北麓的一處山穀…”
“那裡已經被他們經營得如同鐵桶一般!到處都是巡邏的黑甲兵,還有那種能懸浮的黑梭子船來回飛…我們被逼著往下挖,挖得很深很深…像是在找什麼東西…”
周福臉上露出恐懼和困惑交織的神情:“就在大概半個月前,我們挖通了一處特彆硬的岩層…下麵…下麵好像有一個巨大的空洞!當時就有一股冰冷的、讓人渾身發毛的風從下麵吹上來…”
“就在那天晚上,我偷偷起來解手的時候…看到了!”他聲音壓得更低,彷彿怕被什麼聽見,“我看到那挖開的洞口深處…有光!幽幽的、藍色的光,一閃一閃,就像…就像星星被埋在了山底下!有時候,還能隱隱聽到從地底傳來悶雷一樣的響聲,地麵都微微震動…”
雷斧皺眉:“會不會是渡鴉營自己在底下搞什麼鬼?”
“不像!”周福用力搖頭,“那些黑烏鴉老爺們好像也很緊張,加派了更多人看守,還不準我們靠近。而且…”他遲疑了一下,“就在我看到藍光後冇兩天,我偶然看到幾個穿著和剛纔那夥人類似、但袍子更完整、臉上也刺著齒輪圖案的人,在一個黑烏鴉小頭目的帶領下,也進了那個礦洞!鬼鬼祟祟的!”
“渡鴉營的人,帶鏽蝕教派的人進他們的秘密礦坑?”老貓敏銳地抓住了關鍵,“這可不是巡邏隊遭遇戰,這是有勾結!”
墨辰極眼神微凝。情況比他想的更複雜。渡鴉營主流似乎在挖掘隕星山下的東西,而他們內部的一部分人,卻與反叛的鏽蝕教派暗中往來?
“你還知道什麼?關於那個礦坑的具體位置,守衛情況?”墨辰極追問。
周福努力回憶著,用手指在地上粗略畫了一下:“大概就在西北麓,離主峰不遠…有個像鷹嘴的懸崖很好認…守衛很多,明哨暗哨都有,還有那種能照出人的光鏡子…我是趁著一次運送廢石的機會,假裝失足滾下山坡才逃出來的…”
就在這時,墨辰極懷中的庭扉之鑰,忽然毫無征兆地輕微震動起來,傳來一陣陣微弱卻急促的溫熱感!
幾乎同時,極遠處南方,隕星山的方向,夜空中陡然亮起一團極其耀眼、卻無聲無息的湛藍色強光!
那光芒並非爆炸,更像是什麼東西被瞬間極度啟用、能量滿溢而出造成的現象!它將那片天空和山巒輪廓映照得一片幽藍,持續了約莫兩三息時間,才驟然熄滅!
整個天地間重新陷入黑暗,彷彿剛纔那一幕隻是幻覺。
但墨辰極手中庭扉之鑰的悸動,以及內心深處與之產生的共鳴,明確告訴他——那不是幻覺!
是星辰的力量!極其龐大、純粹,卻似乎…有些失控的星辰力量!
“就是那個光!就是我看到的那個光!隻是…隻是這次亮得多!”周福指著南方,失聲驚呼,臉上滿是駭然。
所有隊員都看到了那異象,麵麵相覷,神色震驚。
墨辰極豁然起身,目光如電,穿透夜幕,死死盯向隕星山方向。
隕星山地下,到底藏著什麼?渡鴉營在挖掘什麼?鏽蝕教派又為何牽扯其中?這突如其來的星辰閃光又意味著什麼?
“改變計劃。”墨辰極的聲音斬釘截鐵,帶著一種不容置疑的決斷,“放棄外圍探查,直接前往西北麓鷹嘴崖!我們必須趕在下次異動發生前,弄清那裡究竟發生了什麼!”
機遇與危險並存。那閃光,無疑是巨大的風險,但也可能是趁亂切入的最好時機!
“雷斧,前隊變斥候,由你帶領老貓、山雀,先行探路,清除沿途哨卡,務必隱匿!”“其餘人,隨我全速跟進!”“周福,你指路。若所言不虛,事後還你自由;若有半句虛言……”墨辰極冇有說下去,但眼中的寒芒讓周福腿肚子又是一軟。
“不敢!小人不敢!”
命令下達,隊伍瞬間行動起來,如同上緊了發條的殺戮機器,沉默而高效地冇入南方的黑暗,向著那剛剛爆發出驚天異象的隕星山,疾馳而去。
遙遠的隕星山,在黑夜裡靜靜蟄伏,彷彿一頭被驚醒的太古巨獸,剛剛睜開了一隻湛藍色的眼眸,旋即又緩緩閉合,等待著下一個攪動風雲的不速之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