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哎!!”
工官馮澄世,不想說話了,搖頭深歎一口氣。
抬頭,望向對麵,金光,袁宗第,尚可喜,王光興,他們態度很堅決。
扭頭,望了一眼朱皇帝,他還是低著頭,淡定的喝著茶水。
轉頭,望向自己人,他就更無奈了。
延平王,鄭泰,鄭擎柱等人,都是低頭不語,沒有參與進來爭取的意思。
他就知道,此事太難辦了,微乎其微啊。
確實是如此,他們明鄭這邊,找不到一絲縫隙,去爭取這些利益。
朝廷的意思,太明顯不過了。
要想拿朝廷的好處,募兵,丁壯,不是不可以,也是可以商量的。
但是,明鄭這邊,必須接受改編,定編製,接受朝廷的委派,指揮,號令。
他們鄭氏,都是獨立小政權,軍政一把抓,軍隊都是他們自己的,不算是朝廷正式的軍隊。
那就不好意思了,朝廷的福利,他們也甭想享受分毫,沾邊都不可能。
想清楚了,老狐狸馮澄世,也就不再抗爭了。
於是,他又抬起頭,對著對麵的光頭強,試探性的問道:
“金侍郎”
“火炮怎麼說”
“你知道的,壕境的火炮廠,都關停了”
“鄭氏這邊,廈門這邊,再也買不到像樣的火炮”
“我們自己打造的,數量又嚴重不足,無法滿足艦隊的需求”
“嗬嗬!!!”
這一次,金光沒有帶頭反駁了,隻是臉上露出淺淺的冷笑。
很明顯,今天的會麵,商討,博弈,他是朱皇帝的當頭炮,主力衝鋒手。
袁宗第,王光興,尚可喜,那都是老武夫,嘴皮子太爛了。
胡璿,顧炎武,總是差那麼一點火候,不夠陰毒,狠辣,冷血無情。
“馮工官啊”
“這個火炮啊,就有點難辦咯,非常的棘手啊”
“來來來,老夫跟你算一算啊”
說到這裡,老陰比金光,就開始掰手指頭了,市儈的不得了。
他清楚的很,鄭氏的火炮,很多都是從廣東,壕境城,葡萄牙炮廠,直接購買訂購。
但是,現在,朝廷拿下了壕境,直接沒收,搬走了裡麵的炮廠。
最新的炮廠地點,就在肇慶府,屬於內陸府城,鄭氏有錢都買不到了。
“第一個,就是朝廷軍隊,自身的問題”
“大前年,前年,去年初期,先帝兵敗,逃亡滇西邊境”
“那時候,大部分的軍隊,都是慘敗流亡,顛沛流離”
“很自然的,他們手上的家夥什,兵械,火器,都丟的差不多了”
“陛下登基以後,銳意進取,重整朝綱,整編軍隊”
“單憑兵械,甲冑這一項,就需要數以萬計的空缺”
“火炮,那就更不用說了,空缺幾千門,軍中的將士,都等的嗷嗷叫啊”
“還有,就是忠貞營,緬甸,土司,那些新編的軍隊”
“他們的裝備,就更不行了,火器更少,火炮都見不到幾門”
“這樣的軍隊,朝廷還有不少啊,兵部,工部,都快煩死了,到處都來找火炮”
說罷,這個老家夥,還對著旁邊的袁宗第,拱了拱手。
後者,又是麵帶苦笑了,無奈了,不想回話,僅僅拱手回禮一下。
他們是闖賊啊,流賊啊,大叛賊啊,裝備差,那是正常的啊。
他媽的,也沒必要,有事沒事的,就把忠貞營,拎出來做牌坊吧,多丟人啊。
是啊,這個問題,是老毛病了。
朝廷原有的軍隊,大西軍,忠貞營的改編,新編的軍隊,都缺少大量的火炮,甲冑,兵械。
現在,朝廷把兵權,財權,兵械,全部都回收了。
那行吧,他們就去找兵部,工部,五軍,要人,要裝備,要火炮,一點都不過分。
畢竟,那個將軍不喜歡火炮,戰爭之神。
打炮打的好,戰功少不了,功勳直接就翻番了,子孫榮華富貴啊。
“其二,就是守城重炮”
“還是先帝的問題,朝廷流亡邊境,丟了七八成地盤”
“兩個,貴州,四川,雲南,大部分的州府縣,城防炮也都丟完了”
“你們再算一算啊,七個省,上百個州府,上千個縣城,那又是多少的重炮空缺啊”
“現在,朝廷正在東征北伐,後方關乎到朝廷的生死安危,軍隊的錢糧,萬不可等閒視之”
“所以啊,這又是幾千門重炮的大缺口,一門都不能少啊”
“少了,後方就容易亂,容易搞事,尤其是哪些土司餘孽,殺不完啊”
這個守城重炮,還是老問題。
永曆王朝,大西軍,李定國都敗北了,地盤也都丟的差不多了。
兵過如梳,匪過如篦,守城炮是好東西,人見人愛,都會被人弄走,或是毀掉。
朝廷收複地盤以後,各省各州府,重點要塞,肯定要補充守城炮。
“其三,就是朝廷的水師”
“對的,就在咱們的腳底板上,這幾艘龍舟,你們是都清楚的”
“這些都是新的,下水時間,也就七八個月,是真正的嶄新艦隊”
“這個水師,你們都是老行家了,老資曆了”
“你們應該看的出來,上麵的火炮,兵械,全是新的,重新裝備的”
“具體的空缺,你們肯定也是心裡有數的”
“這樣的風帆戰艦,都是主力戰艦,每一艘的配置,都是10門,20門主力火炮”
“朝廷現有的主力艦隊,整整有十個,每一支艦隊,配置40艘主力戰艦”
“那這個火炮數量,就是整整六千門”
“朝廷的水營,船廠,還在加快進度,日夜趕工,晝夜不停歇”
“陛下,都發話了”
“這樣的艦隊,朝廷,至少需要營建20個,足於橫掃所有的紅毛鬼”
“哎!!!沒辦法啊”
“朝廷啊,廣東,東南亞,臨海的州府縣,太多了,航道,商道更多,都離不開海軍”
“嗬嗬嗬,嘿嘿嘿!!!”
嗶哩吧啦的,唧唧歪歪的,金侍郎又開始長篇大論了。
站在中間的馮澄世,聽的兩眼發暈,腦子嗡嗡響,整個人都不好了。
最後,聽不下去了,臉黑如炭,咬牙切齒,直接就有點破防了。
內心底,直接開罵了,罵罵咧咧:
“嗬嗬,嗬尼瑪啊”
“嘿嘿嘿的,嘿尼祖宗啊”
他媽的,要不要這麼誇張啊。
十個艦隊,六千門,艦隊重型火炮,吹牛都不打草稿,怎麼不上天呢。
他媽的,這樣的重火力艦隊,那就是完全碾壓鄭氏的海盜軍團啊。
這還不夠,還要建20個,那就是上萬門,重型火炮,足夠橫掃整個東南亞啊。
這一下子,見多識廣的馮澄世,也無語了,瞪著牛眼子,不想說話了。
這他媽的,這就沒法子談啊。
募兵不行,丁壯民夫也不行,購買火炮還是不行,那還談個錘子啊。
理由又是一大堆,聽上去像是那麼一回事,義正言辭,堂堂正正的,又讓人找不到反駁。
此刻的老狐狸,馮澄世,是真的啞然了,手足無措了。
最後,他隻能回過頭,看了看延平王,又看了看上麵的朱皇帝。
可惜,這兩個做主的人,也都讓他失望了,都是低頭不語,裝死似的。
此刻,他知道了,懂的了。
這個能做主的人,都不想直接參與談話,談判,攤牌。
他媽的,這是讓下麵的人,自由發揮啊。
於是,很快,就有人站出來了。
建平侯鄭泰,終於不再沉默了,站起來,拱著手,開口詢問道:
“金侍郎”
“敢問一下,那剩下的貿易問題,又該如何?”
“廈門,鄭氏,都是朝廷的屬地,臣子,都是抗清殺韃子”
“難不成,鄭氏的船隊,去朝廷的港口做生意,也不行嗎??”
“販賣貨物,購買糧草,柚木,木材,鐵器,變賣絲綢,銀器等等,這些都是正常的貿易”
“廣東,潮州,廣州,高雷廉,瓊州島,占城府,舊港府,阿拉乾,緬甸”
“這些朝廷的沿海州府縣,鄭氏都想建立,屬於自己的貿易駐紮點,用於拓展貿易”
“鄭氏,唯有加大貿易額,才能獲得更多的錢糧,用於裝備軍隊,繼續殺韃子”
問完了,這個老海盜,臉色已經很凝重了,非常的嚴肅。
沒錯的,他是鄭氏貿易船隊的當家人,扛把子,執掌了幾十年。
他非常清楚,鄭氏的生死存亡,就在海上,貿易航線。
同樣,也是他鄭泰的生命線,貿易不行了,他鄭泰也會被延平王收拾。
以前,鄭氏是整個東南亞的海龍王,製霸整個海上貿易,賺的缽滿盆滿。
但是,去年,就開始變了。
朝廷拿下廣東以後,就開始新編水師艦隊,正式插手南海航線。
很自然的,鄭氏海貿船隊,在南海,馬六甲的貿易,就受到了重大的擠壓。
甚至是,很多人,都開始選擇朝廷的水師庇護,不再向鄭氏繳納插旗費用。
同時,鄭氏的傳統貿易航線,朝鮮,倭島,這兩個方向,朝廷也派出了船隊,插手生意。
很自然的,鄭氏的生意,就遭遇了滑鐵盧,貿易額嚴重下降。
但是,他們又不敢動手。
朝廷的水師戰艦,不是擺設,廣州十三行,皇家貿易行,都不是好惹的。
所以說,貿易航線,也是鄭氏攤牌的重點之一。
這方麵,鄭氏必須爭取,否則,不用等五年,鄭氏就會被困死,熬死,熬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