龍舟上,又陷入了寂靜狀態,寂靜如鳥兒。
有人目瞪口呆,有人沉默不語,也有人看的津津有味,看猴戲似的。
福建,廈門,明鄭,延平王,廣東,廣州,平南王,尚可喜。
十幾年了,他們之間的恩怨,拚殺,可謂是血海深仇啊。
這他媽的,太諷刺了,太搞笑了。
想不到啊,今天,竟然能坐在一起,喝酒,聊天,打屁。
這他媽的,十幾年來,那些死難的將士,是不是應該,把他們的棺材板,都掀翻了啊。
不過,這個世道啊,戰死的將士,很難得到善終的,屍骨無存,那是平常事。
棺材板,奢侈的墓葬,基本上,也都是奢侈品,多餘的,不可能的。
“哎!!”
龍舟上,右側的延平王,麵無表情,深歎息,木然的坐了下去。
這時候,他都忘記了,也許是故意的,並沒有跟對麵的尚可喜,多說一個字了。
是啊,尚可喜啊,這個大奸賊啊,大漢賊啊,血腥大屠夫啊。
這他媽的,即便是知道,這個大奸賊,投降了朝廷,被朱皇帝重用了。
但是,真到了這一天,四目相對,同朝為臣的時候,他還是有點受不鳥啊。
他媽的,這種大漢奸,血腥屠夫,精明的朱皇帝,怎麼能收降呢,太過分了啊。
想到這裡,鄭成功,又忍不住的,抬頭看了一眼朱皇帝。
“嗬嗬!!!”
後者,朱皇帝,四目相對,臉色平淡的很,微笑著,點頭嗬嗬一下。
是啊,他是大明皇帝,也不是一個人啊。
他身後,站著幾個省,幾千萬的丁口,複興華夏的重任啊。
他做任何的事情,首先得考慮,就是大明王朝的利益啊。
個人的恩怨,喜好,憤怒,不甘,不爽,那又算得了什麼呢。
收降尚可喜,有利於大明的發展,有利於朝廷,光複收複失地,他就一定會乾的。
同樣,召見鄭成功,也是一大堆人反對呢,他還是得乾啊。
做一國皇帝,夠膽夠勇夠果決,霸道霸氣,那是必須的。
但是,做皇帝,也是需要足夠的隱忍,才能徹底坐穩這個皇位啊。
好在,眾人發懵的瞬間,又有人站起來了。
左側,第四個,一個文臣站起來,淡定的說道:
“老夫胡璿,吏部左侍郎”
“延平王,幸會,幸會,,”
剛剛坐下去,還沒有回過神的延平王,正在鬱悶呢。
又跟著,立馬站了起來,忙不迭地的,抱拳還禮,勉強的回道:
“胡侍郎,幸會,幸會”
他已經沒話可說了,隨意的意思一下,也就坐回去了。
惶恐啊,慌張啊,還沒有完全醒過來,處在懵逼狀態中。
一個尚可喜,明鄭的宿敵,也是大西賊的死敵,竟然堂而皇之,同殿為臣。
可惜,現場不會給他機會,好好的發呆,思考,怒罵。
對麵,又站起來一個文臣,淡定從容,抱拳行禮,繼續介紹道:
“延平王,幸會”
“老夫,金光,兵部右侍郎”
“草了,乾尼瑪啊”
話聲剛落,鄭成功又是一震,內心底暗罵不已。
這一次,他都懶的抬頭了,直接站起來,隨意的抱拳,隨意的說道:
“幸會,幸會、、”
然後,就沒然後了,自顧自的坐下去了。
此時的他,已經有點破防了,震驚,驚悚,五味雜陳,腦子發蒙了。
金光,這個家夥,明鄭也是很熟悉的,老對手,宿敵第一啊。
這個家夥,就是一個老陰比,尚可喜,天助獸兵,頭號謀士,陰損毒辣。
想不到啊,這個老家夥,竟然混的那麼好,風生水起啊。
現在是大爭之世,常年征伐不斷,兵部侍郎,已經是重臣之一,皇帝的左膀右臂啊。
他媽的,這都叫什麼事啊。
這要是換一個場合,他鄭成功,很肯定的,直接就抄刀子,揮刀剁過去了。
“大王,淡定點”
旁邊,又是一個桌下踢人,還是馮澄世的小聲提醒。
今天,這個明鄭首席謀士,重臣,也算是破防了,也是一直在提醒延平王。
形勢比人強啊,他也是沒辦法的。
他現在,也算是知道了,清楚了,朱皇帝的點名意圖了。
這個大明皇帝,也許是在炫耀,大明王朝的赫赫國威,他的文成武功。
看到沒,曾經高高在上的平南王,你們的死敵,現在都變成了,他朱皇帝的一條狗。
看到沒,曾經的大西賊,闖賊,縱橫天下,現在也變成了,他朱皇帝的重臣大將。
那你這個延平王,明鄭小朝廷,是不是,應該主動點,認清現實,**裸啊。
“咳咳咳!!”
就在明鄭發呆,嘀咕的時候,對麵,又站起來一個大佬。
顧炎武,顧大牛人,先是咳嗽兩聲,再挺直腰桿子,鄭重的自我介紹:
“延平王,幸會,幸會”
“諸位同僚,幸會,幸會”
“在下顧炎武,司職刑部,左侍郎”
昂首挺胸,正大光明,目光坦誠,緊緊盯著對麵,一眾明鄭大佬。
是騾子是馬,再醜的醜媳婦,也總是要見公婆的。
他們江南人,已經轉投大明皇帝,光明正大,沒躲著,沒藏著。
這不,他就直接麵對,所有的明鄭大佬,都打了招呼,一點都不怵,膽怯。
“賽裡木,,”
“二五仔,白眼狼,,”
為首的延平王,又是暗罵,臉色難看的不得了。
同樣,他下麵的一眾明鄭大佬,也沒一個是好臉色的。
不過,這時候,他們也是沒得選擇,隻能硬著頭皮,都站起來,不甘心的抱拳還禮:
“顧侍郎,幸會,幸會”
“顧先生,久仰,久仰”
“寧任先生,如雷貫耳啊”
“嘎吱吱!!!”
領頭的延平王,臉色鐵青啊,目光冷冽,鋼牙都要咬碎了。
他媽的,顧炎武啊,江南大牛之一啊。
張蒼水,顧炎武,黃羲之,響徹天下的大名人,如雷貫耳啊。
同樣,這三個大牛人,也是延平王心中,永遠的遺憾,陣痛,無法釋懷啊。
最典型的,就是張蒼水。
他延平王,為了拉攏這個,大江南的抗清首領,已經許諾了一大堆條件。
最重要的,也就是軍隊,魯王的舊部,殘兵殘將,他都願意歸還啊。
可見,他延平王的誠意,誠信滿滿啊。
他媽的,可惜,那個大名鼎鼎的張蒼水,等了那麼久,還是沒有等到。
想不到啊,今天,竟然遇到了另一個大牛人,天意弄人啊。
顧炎武,直隸無錫人,還是東林黨創始人,顧憲成的同族。
同樣,顧炎武,也是複社的領袖之一,江南抗清的骨乾分子。
這麼多的大牛身份,由不得明鄭這邊,再大的怒火,也得咬碎牙齒,往肚子裡嚥下去。
江南人啊,魯王舊臣,是他們心中,永遠的陣痛啊。
盧若騰,徐孚遠,王忠孝,辜朝薦,葉翼雲,江南七公,基本上都快跑完了。
這幫人,都是打著,勸說張蒼水的名號,一去不複返。
原來啊,他媽的,都轉投他家,另謀高就了,攀上了朱皇帝的高枝啊。
還有啊,他們還聽說了,那個冒辟疆,也到了西南朝廷,做了吏部的重臣。
還好,還好,今天沒遇到,否則更多的尷尬,不忿,難受,憋屈啊。
現在,明鄭這邊,唯一剩下的一個,就是沈佺期。
這個老家夥,醫術高明,已經不管事了,天天圍著魯王身邊,噓寒問暖的。
“草了!!!”
“要遭了!!!”
“魯王殿下,還在金門島啊”
想著想著,罵著罵著,怒火中燒的明鄭大佬們,更加破防了。
鄭成功,馮澄世,鄭泰,鄭擎柱,陳永華,十目相對,都想到了一個核心點。
是啊,他們最近都在打仗,處理戰後事宜,又要備戰朱皇帝,都快忙暈了啊。
他媽的,他們這幫大佬,竟然都忘記了,一個最重要的事情。
大明的魯王殿下,曾經的魯王監國,還在他們的手上,就在十幾裡外的大金門島上啊。
這一下子,他們都抓麻了,抓瞎了,冷汗淋漓,不知道朱皇帝會如何出牌啊。
也就在這一刻,他們算是徹底清楚了。
今天的召見,覲見,也許是沒有人身危險,不會發生大衝突。
但是,如此精明老辣的朱皇帝,肯定是憋著不少壞招,不是簡單的喝酒,見麵啊。
“嗬嗬!!!”
對麵的顧大牛人,可不管明鄭眾人的鬼心思。
嘴角上揚,嗬嗬淡定一笑,又鄭重的點了點頭,抱拳還禮,最後自顧自的坐回去。
他們江南人,行的端,坐的正,光明正大,沒啥見不得人的。
今天,也就是他一個人,在這個龍舟上。
如果,盧若騰,冒辟疆,顧炎武,都來了,一個個都是大牛人。
他媽的,對麵的明鄭海盜們,還不得跳起來,撲上來啊。
說實在的,當年,魯王監國朝廷。
輸了,敗了,確實是丟人現眼,打不過滿清韃子。
最後,魯王殿下,也是認輸了,不再反抗了,直接溜了,跑到了福建,投奔鄭氏。
因此,也有很多的重臣,大將,也跟著去了廈門。
他們這幫人,大部分人,也是很聽話,很乖巧,聽從魯王的吩咐,歸延平王調遣,號令。
可惜了,鄭氏做事太過了,不似人臣,該做的事情啊。
文臣重臣,基本上都是閒置了,排斥在外,無法參與重要大決策。
武將,大將,那才真正的淒慘啊。
領頭的定西侯張名振,戰功赫赫,死得最慘,死的不明不白。
其他的戰將,也沒得好下場,死的死,傷的傷,被兼並的兼並,打壓,永無出頭之日。
好在,他顧炎武,張蒼水,黃羲之,冒辟疆。
對這個明鄭海盜集團,不屑一顧,沒有一丁點的想法,寧死也要留在大江南。
如果,當年,也跟著魯王監國,一起南下廈門,其後果難料,前途叵測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