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金門,海岸邊,礁石上,海風獵獵。
“爹!!!”
年少氣盛的世子鄭經,頂不住了,眼神惶恐,急切的叫了一句。
愁啊,怕啊,膽寒啊,眼眸裡的憂慮之色,怎麼都藏不住,掩蓋不了。
事到臨頭,他這個明鄭世子,是真的急眼了,心急如焚啊。
會麵的地點,距離明鄭艦隊的主力,足足有30裡啊,太遠了點。
他媽的,朱皇帝的主力艦隊,僅僅退後五裡,太近了啊。
他媽的,又是在外海,他們的艦隊,一個猛衝刺,瞬間就殺到了會麵地點。
非但如此,更氣人的事情,就是隨行的護衛人數。
朱皇帝,朝廷那邊,有五艘戰艦,一千多兵將。
明鄭這邊,不能超過三艘戰艦,撐死了也就六百多兵將。
再多的話,就會嚴重影響戰船的速度,掉頭,轉向,都是難上加難。
這時候,鄭經才19歲,毛都沒有長齊,焉能不膽寒啊。
十五年前,他的爺爺,第一代大龍頭,平國公鄭芝龍,就是這麼沒了。
他媽的,就是聽信了滿清韃子,鬼話連篇,北上京城,永遠的,一去不複返。
很快,訊息傳來了,整個明鄭海盜軍團,就崩了,分崩離析,元氣大傷。
他媽的,對麵的朱家皇帝,要是依葫蘆畫瓢,學滿清韃子的狠辣手段,那就嗬嗬了。
這玩意,不是不可能啊。
朱皇帝的殺性,霸道,毒辣,一點都不比野豬皮差啊。
滿清屠城,他也跟著屠殺清軍,京觀景觀,還有太祖皇帝的剝皮揎草,賊溜的很。
年前的鄭經,自認為,他沒那個本事,在失去老子的情況下,坐穩這個大龍頭位置。
“嘩嘩嘩!!!”
鄭經,說完了,周邊就響起了,一大片的甲冑聲。
沒錯的,所有的武將,今天都準備好了,頂盔摜甲,腰挎大砍刀。
林察,周全斌,黃廷,馬信,王秀奇,翁天佑,楊才,劉國軒,陳蟒。
一大批,十幾個,猛將,悍將,大將,臉色鐵青,莊嚴肅穆,全都都站了出來。
單膝跪地,昂首挺胸,吼聲如雷:
“延平王,三思啊”
“延平王,慎重啊”
“延平王,不要衝動啊”
“延平王,咱們回島吧,回去吧”
“延平王,外麵,太危險了,將士們,不能沒有您啊”
“延平王,回去吧,兄弟們,都準備好了,大不了,乾一場”
“延平王,回島吧,鹿死誰手,能不能打,乾了才知道,肯定都是樣子貨”
他們也是怕了,真膽寒了,肝膽俱裂,才會苦苦勸諫。
外麵的艦隊,高聳的歐式戰艦,黝黑粗壯的炮管,那都不是作假的。
這一次,他們是真怕了,擔心延平王,一時衝動,就一去不複返啊。
他們這幫老海盜,都是明鄭的老杆子,跟著幾十年,知道失去延平王的下場。
到時候,也許啊,都不用朝廷的軍隊,打進來,攻城攻島。
說不定啊,他們自己的軍隊,就先崩散了,散架了。
很快,另一側的文臣們,也都站不住了。
開玩笑啊,武將跪地,逼迫延平王回島,那可是欺君啊,是亂臣賊子啊。
馮澄世,洪旭,鄭泰,鄭擎柱,鄭省英,陳永華,所有的文臣重臣。
二話不說,也都全部站了出來,雙膝迅速滑跪,梗著硬脖子,大聲勸諫:
“延平王,不可猶豫”
“延平王,不要遲疑啊”
“大王,速速動身,啟程”
“大王,對麵的,是大明皇帝,不可不慎啊”
“延平王,時間不等人,陛下,更不會等咱們”
“延平王,動身吧,再不出發,就要誤了時辰啊”
“延平王,錯過這一次,金夏兩島,必將萬劫不複啊”
“大王,金夏,明鄭,頂不住的,扛不住朝廷的驚天怒火啊”
他們更怕啊,怕延平王又猶豫,搞事了。
延平王的性格,他們是最瞭解的,再熟悉不過了,優柔寡斷啊。
當年,李定國的事情,就是這種情況。
剛開始,明麵上,都說好了,談好了,也都答應了。
可惜,事到臨頭,廣東都打起來了,鄭氏的艦隊,還飄在海上,溜達了幾個月。
今天,他們也怕啊。
事到臨頭,萬一,延平王又反悔了。
到時候,朱皇帝搞了半天,場子都空出來了,又白等了,雷霆之怒啊。
“草了,閉嘴,,”
“夠了,住口,住嘴,,”
忍不鳥啊,站在最前麵的延平王,暴吼,怒吼一聲。
吵吵吵,爭爭爭,吼吼吼,嗡嗡響,耳鳴眼花,他的狗腦子,都要吵爆了。
一瞬間,整個沙灘礁石,左右兩側,全部陷入了死一般的寂靜,隻剩下浪花拍打聲。
延平王,鄭成功,火大啊。
臉黑如炭,濃眉大眼,牛眼子爆瞪,猛的轉身回頭,環顧左右,跪在沙灘上的文武大將。
這幫人,該死的,該說的,不該說,該想的,不該想的,他都聽到了,想到了。
進退兩難,進退失據,遲疑不前,躊躇不定。
事到如今,他是知道的,伸頭縮頭,那都是一刀的事啊,躲不掉了,跑不掉的啊。
“嘎吱吱!!!”
半晌後,思考的差不多了。
延平王,又回轉腦殼子,望了一眼料羅灣方向,鋼牙緊咬,眼眸裡帶著決然,決絕。
他決定了,外海,即便是刀山火海,萬丈深淵,他都得去闖一闖,不能再猶豫下去了。
沒得辦法啊,身為明鄭小朝廷的一把手,在其位,謀其政,他不上,誰上啊。
“輔明侯”
“你去備船,兩艘足矣”
“再配兩艘探哨船,用於傳遞,聯絡訊息”
“楊才,劉國軒”
“你們兩個,去親衛營,挑選500精銳將士,隨本王出海”
被點名的林察,楊才,劉國軒,三個大將,臉色巨變,眼眸瞳孔放大。
不待延平王繼續發號施令,這幾個老海盜,就開始繼續嘶吼,叫囂:
“大王!!!”
“延平王,不可啊”
“大王,不能啊,朱皇帝,不可信啊”
“閉嘴!!”
又是一聲暴吼,打斷了這幫人的叫囂,求情,胡說八道。
這一次,延平王,就非常果決,不再有半點的猶豫,也打斷了剩下武將的鬼心思。
“林察,輔明侯”
“今天,就你他媽的,廢話最多,廢話一大堆”
“現在,去給老子把戰船,都準備好,今天,你也不要出海了”
說罷,吼完了,鄭成功還特意瞪了一眼,眼眸裡帶著果決,狠厲,嚴厲。
大有一言不合,就要動手,或是找人處置的意思,沒有一丁點的商量餘地。
“哼!!”
林察,這個老武夫,心有不甘,內心底裡,重重的冷哼幾聲。
但是,他也不敢再咋呼了,氣鼓鼓的爬起來,快速離開,去準備最好的戰船。
他知道的,延平王,是為了自己好,才撇下自己的。
當年,就是他帶著水師南下,美其名曰,去增援李定國。
實際上,就是放鴿子,在外海瞎轉悠,漂蕩幾個月,糧草耗完了,就回家睡覺了。
延平王,沉穩老辣,是擔心,憂心啊。
朱皇帝的身邊,肯定有不少李定國的心腹,怕直接弄死了自己,以泄心頭之憤。
“哎!!”
望著遠去的心腹大將,還是一副氣鼓鼓的樣子,鄭成功也是,忍不住的搖了搖頭,深歎一口氣。
明鄭,小朝廷,西南的大明,正統朝廷,矛盾太多了啊,這裡麵,不好搞啊。
不過,這時候,不是感歎,悔恨的時候了。
於是,打定主意的鄭成功,又回過頭,繼續發號施令:
“王秀奇,馬信”
“黃廷,翁天佑,周全斌”
“你們幾個,都是領兵大將,也不要出海了”
“就留在這裡,給老子好好的帶兵,看好你們的兵將,彆給老子找事”
“末將,領命”
“末將,謹遵王命”
“末將,絕對不搞事”
被點名的五個大將,咬著牙,黑著臉,稀稀拉拉的,回了幾句,不甘心呐。
延平王,都這個態度了,說明事情就定下了,再也沒了迴旋的餘地。
倘若,再爭論下去,那就是違抗軍令了,就得挨處置,甚至軍棍伺候。
不過,也有人,內心底,深深的鬆了一口氣。
延平王,自己決定了出海覲見,至少兵戎相見的可能性,大大的降低了。
自家事,自己知,他們這幫領兵大將,對自己的軍隊,什麼鬼樣子,最是清楚的。
上個月,剛剛經曆了保衛戰,一場慘勝。
傷亡慘重,戰艦,火炮,將士,都毀損了不少,絕對是乾不過的,外海的朝廷艦隊。
“馮工官,建平侯”
“鄭禮官,陳參軍”
“左虎衛,蕭泗,右虎衛,陳蟒”
“左武衛,何義,右武衛,楊富”
“還有,剛才的楊才,劉國軒,就你們幾個大將”
“到時候,到了外海,你們就精選五十銳士,隨本王登龍舟,覲見陛下”
“剩下的大將,全部回到戰船上,不得輕舉妄動,不可肆意妄為,不可瞎搞事”
話聲落下,左右兩側,被點名的文武,就全部站出來了。
為首的馮澄世,鄭泰,陳永華,鄭擎柱等文臣,臉色都鬆弛了不少。
“老臣,謹遵王命”
“末將陳蟒,誓死護衛大王周全”
“末將蕭泗,絕不會離開王爺半步,誓死保護大王”
“大王放心,誰敢對大王不利,末將的刀劍,更鋒利,一刀兩斷,剁了他”
“嗬嗬!!!”
聽到這裡,延平王,嗬嗬一笑,臉色也緩了緩,霧霾也少了一些。
不過,他自己也清楚,這些都是安慰的話語啊,哄人的東西。
兩刻鐘後,真要是動刀動劍了,那他們這幫人,一個都回不來的。
到時候,彆說去覲見的人,就是待在裡麵的人,肯定也要慘遭滅頂之災。
他媽的,整個明鄭,金夏兩島,軍民加起來,也就是四五十萬的人口啊。
外麵,外海,朱家皇帝的艦隊,全是武裝到牙齒的精銳之師,百戰銳士。
十五萬,二十萬,這他媽的,是滅國艦隊啊,沒有一丁點的水分啊。
金夏兩島,拿什麼去抵抗,抗爭,頭鐵嘛,會被砍頭剁首,壘京觀的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