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呃!!!”
麵對遏必隆的質疑,質問,年輕的範承謨傻眼了,不知道該如何回應了。
他老子是遼陽人,投誠大清國很早,是開國重臣,是弘文館大學士,深受皇室器重。
想當年,滿清雞賊,入關了,住進了紫禁城。
他的老子,身為功勳大臣,肯定也跟上了腳步,住進了北京城。
很自然的,在京城住了十幾年的範承謨,知道遏必隆的家世,家族勢力範圍。
這個輔臣大人,特意說起了福建,其真實的意圖,肯定為了正白旗的大佬,索渾。
這他媽的,他一個小小的秘書院學士,哪有這個膽子,說三道四啊。
這幫大佬,都是關外殺進來的,屍山血海滾出來的,拎刀子砍人,家常便飯啊。
不過,既然問到了,不回答,裝聾作啞,也是不行的。
於是,醞釀了一下,思索了片刻,範承謨還是老老實實的,謹慎的回道:
“回稟,輔臣大人”
“朱家賊,狗皇帝,在廣州城,集結了重兵”
“下臣,這兩天,就在地圖上,詳細推演了一番”
“廣州,距離江西,南贛,贛州府,大概1000裡左右”
“距離湖廣,衡州府,大概也在1100裡左右”
“距離福建,福州府,大概距離在1600裡左右”
說到這裡,這個精明的家夥,就停頓了一下。
然後,從自己的懷中,快速掏出一份絹布地圖,雙手舉起來,讓大家看清楚。
這時候,隻要是眼睛賊的人,仔細看一看,都會發現一個問題。
上麵的絹布,已經有點破舊了,發黃了,塗塗畫畫不少。
可見,這個範參軍,還是非常用功的,深得範文程,範大學士的真傳。
半晌後,舉起來差不多了,穩重的範學士,才小心翼翼的收起地圖。
這玩意,還是他老子傳給他的,得好好收藏啊,不能丟了啊,更不能毀了啊。
這個世道,讀書人不多,懂的畫圖,畫全國地圖的人,那就更少了,鳳毛麟角啊。
“因此,原則上來說”
“江西,湖廣,福建,都是大西賊的攻擊目標”
“江西省,十幾年來,承平日久,但周邊都在打仗,也抽調了不少兵馬,糧餉”
“現如今,整個江西省”
“內部空虛,缺糧餉,更缺精兵悍將,都是普通的綠營兵,守城兵,戰鬥力嚴重不足”
“所以說,大西賊,要是北上進攻江西,也是可能的”
“湖廣,衡洲府,本就是戰區,一直在打仗,最近還在增兵”
“如果,這時候,廣州的賊軍,突然北上,轉道韶州,郴州,就殺到了衡陽城”
“靖南將軍,在衡陽城的兵力,大概在兩三萬左右”
“如果,廣州城的賊軍,突然出現在衡陽城,咱們肯定守不住,旦夕淪陷”
“最後,就是福建省,這個福州府”
說到這裡了,說到了關鍵點,範承謨就猶豫了。
微微抬起頭,看了看主位上的兩個大佬,看他們的反應如何。
右側,輔臣遏必隆,虎目瞪的老大,緊緊盯著自己,眨都不帶眨眼的。
左側,大將軍嶽樂,則是低著頭,不言不語,一動不動,不知道在做什麼噩夢。
沒得辦法了,範承謨隻能咬著鋼牙,硬著頭皮,繼續說下去:
“福建,剛剛經曆了一場慘敗”
“咱們的軍隊,傷亡慘重,戰船,糧草,損失殆儘,將士們,士氣低落,士氣不振”
“福州府,雖然距離廣州府,是最遠的,足足1600多裡遙途”
“但是,朱家賊,在廣州珠江上,集結了大量的戰船,海船,渡船”
“這個距離,對於他們來說,就不再是天塹,反而是坦途,發兵速度更快”
“再有一點,也要考慮鄭逆海盜,他們的損失不大,應該還有一戰之力”
“所以說,朱家賊,瘋狗皇帝,要是進攻福建省,也有很大的可能”
屁話,實話,廢話,說完了,範承謨就閉嘴了,低頭裝死了。
廢話,也是話啊,該說的,不該說的,他都說完了,總比不回答強一點吧。
輔臣大人,聽到了吧,聽清楚了,聽明白了吧。
福建福州,南贛贛州,湖廣衡州,都可能是朱家賊的攻擊目標之一。
這個大西賊的狗皇帝,隻要開心了,搞爽了,可任意襲擊,攻擊,這三個地方。
“哼!!”
果不其然,上麵的遏必隆,就已經臉黑了,重重的哼了一聲。
下麵的範承謨,嚇的腦袋一縮,腦殼子恨不得鑽進地板磚,把自己埋起來。
四大輔臣之一啊,還是鼇少保的頭號馬仔,勢力很恐怖的。
彆說是他一個小角色,就他老子,也不一定能承受住,這個滔天的怒火。
“草了”
“乾尼瑪的,狗奴才”
“範氏父子,一個老狐狸,一個小狐狸”
“一個個,都是裝死,裝慫,老陰比,豬腦殼”
他媽的,他已經放話了,說的那麼清楚了。
這個年輕的小學士,就他媽的裝死,裝著不知道,裝聾作啞。
他媽的,這幫漢狗子,當真是一個鳥樣子,跟他老子一樣,風吹兩邊倒,靠不住啊。
於是,一肚子窩火的輔臣大人,眼眸深邃,殺氣暴起,緊緊盯著範承謨,低聲喝道:
“那還等什麼?”
“那就增兵吧,就福建了”
“咱們的兵馬,剛剛經曆了一場慘敗,損失慘重,毫無士氣”
“老夫,還聽說了,達素也病倒了,吐血了,臥床不起”
“這時候,要是再不增兵,快速增援,又該如何抵擋大西賊,鄭逆海盜”
“嘶嘶嘶!!!”
獠牙露出來了,下麵,左右兩側的大佬們,也都吃驚了,冷氣聲一大片。
同一時間,下麵的文武,也都不由自主的,把腦袋低的更低,躲避攻擊範圍。
還好啊,剛才他們都裝死了,沒有發表意見,否則就是出頭鳥,被輔臣一槍爆頭了。
他媽的,輔臣就是不一樣,說增兵就增兵,跟之前的態度,完全不一樣啊。
這纔是真正的大佬啊,國之重臣,一言而決,豪氣霸氣。
他媽的,一直都有傳言,說這個遏必隆大人,性格懦弱,膽氣不足。
現在看來,那都是假的啊,這不是很勇嘛,很果決啊。
大江南,江北,他們的兵力,本就是有點不足了。
這時候,竟然還敢調兵入閩,導致江南空虛,確實是夠膽,夠勇猛啊。
“哦!!!”
“增兵??入閩???”
彆人不出聲,嶽樂的質疑聲音,跟著就響起來了。
沒得辦法啊,下麵的羅可鐸,彰泰,資曆太淺了,頂不住遏必隆的殺氣眼神。
範承謨,腦瓜子是很厲害,有戰略思維,那也沒指望的,腦袋都快彆在褲腰帶上了。
那就沒辦法了,彆人指望不上,那就隻能自己上了,對噴,硬剛,這個輔臣大人。
“輔臣大人”
“這時候,增兵入閩,似乎不妥吧”
“你是知道的,大江南,去年開始,就一直在增援湖廣,調兵遣將,耗費天量的糧草”
“七八天以前,你也是清楚的,又親自抽調了1.5萬重兵,撥付了幾十萬糧草”
“這時候,要是再調兵入閩,要遭啊,禍事啊,萬萬不可啊”
“上遊,湖廣,萬一被突破了,咱們的大江南,拿什麼抵擋?守不住的啊”
“還有,調兵入閩的話,江西又該怎麼辦?”
“剛才,範參軍都說了,江西非常的空虛,缺兵少糧餉,守不住的啊”
“不可,不行,萬萬不可,絕對不行!!!”
同樣是板著臉,黑著臉,鋼牙緊咬,牛眼子爆瞪,態度堅決,死死對視對麵的遏必隆。
沒得辦法了,死活都得上,得扛住輔臣的壓力表,否則就完蛋了。
範承謨,一個小小的參軍,秘書院學士,五品小芝麻小官。
為何膽敢站出來,大放厥詞,長篇大論,要以守為攻。
實際上,還是得到了嶽樂的指示,暗示。
一句話,嶽樂怕了,膽寒了,怕自己的大江南,扛不住了。
半個月以前。
朱家賊出現在湖廣,常德,身邊也就是兩三萬援兵。
那時候,嶽樂是有想法的,想親提五萬大軍,殺進去,乾掉朱家賊,賺取潑天戰功。
但是,這一次,朱家賊,瘋狗皇帝,先他媽的自己爆了,直接爆兵二十萬。
很自然的,嶽樂就得慫了,膽寒了,怕自己也被朱家賊爆了。
沒錯,他確是老女真,老殺將,戰功赫赫,屍山血海滾出來的。
但,這並不代表著,他就是真正的莽夫,蠢貨,腦子進水了。
這要是兵力相當,或是兵力占優的情況下,肯定衝上去,先乾了再說,勝算較大嘛。
這要是兵力懸殊,兵力弱勢了,那就得好好考慮一二了。
他嶽樂,再怎麼霸氣,再怎麼威武不凡。
他也不會認為,自己比吳三桂,卓布泰,祖澤潤,洛托,尚可喜等等,一眾老殺將,更牛逼。
畢竟,朱家賊,瘋狗皇帝的戰績,就是在這幫老戰將,老女真的身上,砍頭刷出來的戰績。
因此,這一次,嶽樂不敢衝動了,衝撞了,寧願裝孫子。
既然,朱家賊皇帝,大家都不確定,到底在哪裡。
那行吧,那就盯死朱家賊的廣州賊軍,等他們發動了,搞清楚了最後的戰略目標。
到時候,手握重兵的嶽樂,再集中大江南的精兵悍將,衝過去,玩命廝殺。
如此下來,才能保證,進可攻,退可守,確保無虞啊。
現在,遏必隆這個老陰比,憋了那麼長時間,當真是沒有啥好屁。
他媽的,他嶽樂自己,都捨不得調兵,亂搞亂來,怎麼可能同意,讓這個遏必隆亂搞呢。
一句話,大江南,兵力不足,不會再調兵,增兵了,即便是輔臣大人,也不行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