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哎!!”
主位上,主帥許名臣,擰著眉頭,掐著白鬍子,搖頭深歎息啊。
剛才,聽完了郭虎的講解,還有參軍袁潤的解析,就是一肚子的窩火。
好事就得多磨啊,想不到啊,一個江西巡撫,南贛巡撫,就如此複雜,多變啊。
想當初,剛接到皇命的時候。
一堆人,包括許名臣自己,都以為是個好差事,手拿把攥的撈戰功。
現在,臨近發兵了,再仔細想一想,根本就不是,那麼一回事啊。
沒錯,江西,清軍精兵不多,但是守城兵足夠啊。
兩個巡撫,一把手,都是韃子的親信,鐵杆大漢奸,死心塌地的那種。
不過,即便是如此,廝殺半生的許大帥,也不可能氣餒的。
他媽的,這種局勢再難,也沒有當初,在滇西,做流浪狗的時候,艱難困苦啊。
“郭將軍”
“最後,再說一說,這個南安府吧”
“諾,,”
郭虎不敢怠慢,立刻躬身回應一下。
都說了,這個主帥,也是個讀書人,老陰比,他更不敢放肆了。
“回稟大帥”
“南安知府,叫範時秀”
“此賊,還是一個遼東人,應該也是舉人,或是秀纔出身”
“現在,應該30多歲,好像是從江北的淮安,抽調過來的”
“所以說,此賊,其家族應該都在京城,要麼是在遼東關外”
“不出意外的話,這個賊子,也是個鐵杆漢賊,對韃子應該是忠心不二,不會搞事的”
“其二,這個南安府”
“他的位置,處在江西最南端,緊靠省界”
“因此,這個府的綠營兵,比較多一點,足足有三千多人”
“但是,都不是什麼精兵悍將,都是一些普通的綠營兵,守城兵”
“不過,據探子回報”
“五六天以前,有一支贛州的援兵,一千多人,來到了南安府”
“這支兵馬,估摸著,其戰鬥力,肯定比較強悍一點,看上去,像模像樣的”
“如今,整個南安府的兵力,大概在四千五百左右”
“不過,這半個月以來”
“咱們在廣州府聚兵,該死的範賊,也在南安府招募丁壯,民夫”
“現在的大庚縣,加上這些輔兵的話,少說也有五六千的守城兵”
“去年,梅關這個關隘,被我軍偷襲攻下來了”
“迫不得已,範時秀的兵力,就隻能往後退了,主力堅守大庚縣”
“不過,範賊子在鬱林鎮,水南城,留守了幾百兵馬,用於預警咱們的梅關”
“同時,他們還在梅關,北麵的山道上”
“沿途布設了不少障礙物,挖掘坑道,營建小營寨,也能滯緩咱們的出兵,下山的速度”
“到時候,或是明後天”
“咱們的大軍,隻要發兵了,出現在梅關方向”
“範賊的大庚縣,就能通過烽火,章水傳遞訊息,能在第一時間,收到預警訊息”
“不過,大帥也無需多慮,南安府,太近了”
“咱們的先鋒軍,一個猛虎下山,一個衝鋒,就能殺到了賊子的家門口。”
老賊頭郭虎,說起這個南安府,那叫一個如數家珍。
太熟悉了啊,去年十月底以後,他就在韶州府,南雄府駐紮。
他的對麵,梅關的後麵,就是贛州的南安府。
都不用說了,這個南安府,肯定是他的目標之一,經常派人摸進去,偵查情報。
現在,都可以不用地圖了,直接開播講解,沒有一絲的停頓,滑絲的很。
“呼哧、、吭哧,,”
主位上的許大帥,左首的袁參軍。
兩個老狐狸,緊緊盯著地圖,聽著講解,呼吸也變的粗重起來了。
盯了一會兒,兩人又同時對視一眼,都發現對方眼眸裡的憂慮之色。
很明顯,這個南安府,也不好攻打啊。
太明顯了,對麵的範時秀,是鐵了心,硬了肝,要堅壁清野,死守大庚縣了。
他媽的,許名臣也是老戰將了,最不怕的就是兩軍對壘。
倒是這種,死心塌地,死守的堅城,就是最讓人惡心的,鐵王八似的。
“嗬嗬,,”
冷場了一會兒,老武夫人群中,很快傳出了一個冷笑,嘲笑聲。
大將王朝興,冷笑著,驟然站出來,不屑的插嘴說道:
“啟稟大帥”
“這個南安府,不用那麼麻煩的”
“末將,簡單算了一下”
“咱們這個南雄府城,距離賊子的大庚縣,也就百裡不到的路程”
“上麵的梅關,就在咱們手裡”
“從梅關出發,北上突襲大庚縣,僅僅三四十裡不到,兩個時辰都用不到”
“還有啊,梅關的北麵,好像就有一條河,就什麼章水的,順流而下更快啊”
“嗬嗬,這麼短的時間,範賊子,拿什麼預警啊”
“說不定啊,咱們衝上去的時候,他們還沒有起床呢”
咧著嘴的王朝興,說完了,還特意瞥了一眼郭虎。
嘴角上揚,眼眸冷光閃閃,一肚子的不爽啊。
去年,朱皇帝下令。
王朝興駐守韶州府,南雄府,就交給了郭虎,這個光頭將。
在那個時候,王朝興就有點不高興,怨念一大堆的。
憑啥啊,他纔是大西軍的老人啊。
郭虎,一個光頭將,頂在最前麵,立功的機會,也是最多的啊。
就像現在,整個江西,誰最瞭解,肯定數郭虎莫屬了。
其實呢,他哪裡知道朱皇帝的苦心啊。
郭虎,是降將出身,不放心啊,這要是放在王朝興後麵,指不定就捅刀子了。
王朝興,在後麵,廣東的明軍,就能得到一個預警時間啊。
“王將軍”
“話啊,不是這麼說的”
郭虎,臉色一肅,立馬就板著臉,反駁一句。
這個時候,可千萬不能慫蛋啊,一旦退讓了,後麵就被人吃定了。
說句不好聽的,他也是一軍之主將,跟王朝興是平級的啊。
當然了,他是降將光頭將,王朝興是大西軍的元老,李定國的心腹。
於是,一臉凝重的他,對著許大帥,袁參軍,拱了拱手,開口講解道:
“回稟大帥”
“袁參軍,王將軍”
“這個梅關,大庚縣,末將親自跑過幾趟的”
“之前,大家入城的時候,應該就能看到的”
“整個北麵,都是群山環繞,崇山峻嶺,一眼望不到頭”
“出城以後,向北進兵,不出十裡地,就是到了山腳下”
“上上下下,至少有三十裡的盤山道,道路崎嶇不平,軍隊後勤,難於行動”
“就拿這個梅關來說吧,號稱嶺南第一關”
“雖然掌控在咱們手裡,但能駐紮的兵馬,也就是幾百人,多了的話,補給就是大問題”
“同樣,這個大庚縣,也不好打”
“四麵環山,城高牆厚,是江西邊境上,最堅固的堅城之一”
“非但如此,這座城,中間還隔著一條贛江水,洶湧湍急,渡河也是一個大問題”
“河流的兩岸,各有一個城,北城主城,南城是水南城”
“可以預計,咱們的軍隊,從這裡出發以後”
“首先要麵臨的問題,就是爬山幾十餘裡,先爬到山頂上的梅關”
“接著,就是下山,也要麵臨清狗子的堵截,大小堅寨十幾座,甚至山道都挖塌了”
“最後,下山以後,又得麵臨著渡江的問題,收集渡船,竹筏,頭疼的後勤問題”
他纔是南雄的守城大將啊,第一責任人。
梅關,好不好走,大庚縣,好不好打,爬過山的他,心裡最清楚了。
他媽的,王朝興動動嘴皮子,好像就能飛到大庚縣似的,太他媽的假了。
聊天,吹牛皮,老武夫誰不會啊。
他媽的,唯有真正走過了,體驗過了,才知道山道的行軍困難啊。
“哎,,”
一時間,整個大廳裡,就剩下歎息聲了。
右側的老武夫們,那嵩,曠世宰,王朝興,也不敢咋呼了。
主帥許名臣,滿臉的憂愁之色,左顧右盼,喃喃自語:
“梅關,大庚縣”
“不愧是嶺南第一關啊,崇山峻嶺”
“他媽的,老子手裡,也就兩萬不到的大軍”
“他媽的,拿什麼去硬扛這個大庚縣,嶺南堅城啊,死不起啊”
“好在一點,這個梅關,掌控在老子手裡,還不至於,過於被動”
嘀咕完了,老帥的目光,也望著自己的心腹參軍,
後者,接過目光以後,也是微微搖了搖頭,抿著嘴,滿臉的凝重之色。
是啊,他們手裡,也就是僅僅4個營,1.2萬的精兵,確實是死不起。
一旦傷亡過重了,問題就嚴重了,根本無力繼續打下去。
到時候,江西的清軍,就穩如泰山,明軍也無法在威脅大江南,湖廣戰線。
“回稟大帥”
“末將,還有兩個事,要稟報一下”
大廳裡陷入了沉思,老武夫郭虎,又開始插嘴了,還要稟報下去。
沒得辦法啊,他是光頭降將,要想出頭,出位,隻能硬著頭走下去。
敢打敢殺,勇於進言,尋找任何一丁點的機會,都不能放過啊
“說吧,,”
同樣,上麵的許名臣,點頭擺手,也隻能硬著頭皮聽下去。
再大的困難,他也得打上去,殺進江西的腹地,攪它個天翻地覆。
這時候,掌控的情報越多,那準備的戰略戰術,也就越完善,破綻更少。
“第一個,是盜匪的問題”
“這裡是廣東,江西的邊界線”
“這個南雄府,韶州府,南安府,贛州府,都有大量的客家人”
“這些人,群居在山上,好勇鬥狠,經常聚集械鬥,用武力結寨自保”
“這些人裡麵,也有不少聞香教的教徒,勾連在一起,經常打劫往來的商販”
“實際上,這些客家人,跟那些打家劫舍的盜匪,沒什麼兩樣”
“末將是擔心,咱們要是殺進去了”
“這些客家人,聞香教的教徒,容易遭受清狗子的蠱惑,搞咱們的後勤運輸”
“第二個問題,就是郴州”
“幾天以前,末將就收到了訊息,也確認了”
“這個郴州,清狗子的兵馬,官員,衙役,防汛兵,全都撤完了”
“不過,這些清狗子,並不是撤往南安府,贛州府”
“他們的兵馬,官員,丁壯,錢糧,全部撤往了湖廣,衡州府”
“末將估摸著,是不是,衡洲府那邊,也發生了大型戰事”
“否則的話,清狗子肯定不會主動,撤離這個郴州府,六個縣,有幾十萬丁口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