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咳咳!!!」
老索尼,乾癟的老頭子,嗓子發癢,又輕咳兩聲,清了幾下,醞釀情緒。
這個糊裱匠,焦頭爛額,內心底,是越來越不爽了,甚至是有點窩火,惱火。
今晚的鼇少保,太跋扈了,太霸道了。
這他媽的,他每次說話,開口沒幾句,鼇少保就要站出來插嘴,蠻橫打斷。
太過分了,太吊毛了,簡直是不讓人說話的節奏,長此以往,還他媽的了得啊。
還好一點,老索尼,跟上麵的老孝莊,結成了攻守同盟,能一起對付這頭軍閥猛虎。
「其二,就是靖南王的事情」
「安南將軍,李率泰總督,索渾都統,他們幾個都上了奏章」
「其實呢,也不算是奏章,應該叫彈劾,奏本」
「他們三個,都在彈劾,參本耿繼茂」
「這一次,廈門圍攻戰,之所以失利,那都是因為靖南王的不作為」
「在大戰期間,靖南王手握重兵,駐足不前,坐看友軍拚死拚殺,死戰,戰死」
「當時的情景,索渾都統,就在靖南王身邊,屢次請示,催促」
「從戰役開始,天色矇矇亮,一直到響午,下午,大戰結束的時候」
「當時,靖南王手裡,足足有六千王府精銳」
「但是,直至最後的戰役結束,靖南王也就僅僅派出500本部兵馬,配合索渾都統出戰」
「以至於,廈門圍攻戰,功敗垂成,傷亡慘重」
「大將賴塔,何特赫,納勤,海三泰,還有幾千滿蒙,全部戰死在廈門海島,海灣」
「這個事情,有三個重臣的奏章,參本,肯定是錯不了的,不存在冤枉」
「所以啊,咱們幾個,也要議一議,該如何回複奏本,如何處置靖南王」
靖南王,耿繼茂,如何處置,老陰比老索尼,說到這裡,臉色也是異常難看了。
再環顧整個大殿,左右上下,看了幾遍,老索尼,更是無奈的搖了搖頭,越看越窩火。
大殿裡,總共有11人,大部分都是低頭,搖頭,陷入了沉寂狀態,不言不語。
唯一的老混蛋,還是旁邊的鼇少保,虎目猛睜,氣呼呼,氣哼哼的。
說實在的,老索尼,這時候,是有點佩服鼇少保的。
沒錯,鼇少保,確實是跋扈,霸道,專斷,蠻橫。
但是,鼇少保,至少能證明自己是滿人,自始至終,都能站在大清國的利益至上。
就像這幾個參本,老索尼都說完了,說的口乾舌燥。
很明顯,福建的耿繼茂,在戰場上,不聽號令,見死不救,就是在損害滿人的利益。
可是呢,對麵的三個王爺,愣是不敢咋呼,都他媽的慫了。
甚至是,老孝莊,也低頭不語了,不知道在想什麼,權衡什麼鬼東西。
半晌後,又過了片刻。
待老索尼說完了,還是沒人吭聲,說話,寂靜如鳥兒。
沒得辦法了,再怎麼不爽,不愉快,他還是要繼續說下去,承擔這個首輔重責。
於是,老狐狸慢慢的抬起手,伸出三個乾癟的小指頭,臉色凝重的說道:
「其三」
「就是這個福建,戰敗後的安排問題」
「現在,朱家賊出現在湖廣,這個福建,就有點尷尬了」
「本朝,在江南,江北的兵力,肯定不能再動了,得預備湖廣的戰場」
「同時,這些大軍,也需要鎮守大江南,震懾那些宵小之輩,所謂的抗清義士」
「浙江,肯定也不行了,抽調了兩波援兵,南下福建,不能再抽調了」
「畢竟,浙江舟山,還盤踞著那個該死的張蒼水,十幾年來,一直沒有被剿滅」
「至於江西,那就算了,本來就幾個精兵,悍將」
「所以說,這個福建,也要馬上安排下去,迫在眉睫,等不了啊」
「那個鄭逆海狗子,水師太多,戰船更多,精兵悍將也不少」
「這要是萬一,賊子上岸了,福建內陸的州府縣,又是雞飛狗跳,地盤淪陷」
「還有啊,咱們的閩浙水師,損失慘重,也要防備鄭逆水師,再次北伐,偷襲大江南」
「對了,水師沒了,戰船也是差不多,都完蛋了,也要撥付錢糧,打造新戰船,哎,,」
屋漏偏逢連夜雨,船破又遇頂頭風。
世道已經夠艱難,偏逢困境連環扣,衰神附體無處躲。
老索尼的內心底,當真是淒涼悲涼,眉頭緊鎖,愁雲慘淡萬裡凝啊。
他媽的,現在的大清國,當真是四處漏風,千瘡百孔,到處都是大窟窿。
他這個首輔,四朝元老,大清帝國的老臣重臣,百官之首。
實際上,他就是一個補鞋匠,縫補匠。
這裡漏風,就這裡補一下,那裡漏洞,又去補一下。
縫縫補補,兜兜轉轉,又是一年,過一年,算一年啊。
到頭來,忙死忙活的,發現啥都沒乾成,一事無成。
大清國的漏洞,更多了,更大了,更深了,怎麼也堵不上。
湖廣,從去年開始,就一直在打仗,打成了漿糊,泥潭戰。
現在好了,朱家賊,這條瘋狗,又殺出來了,湊熱鬨似的,要徹底吞掉湖廣行省啊。
另一邊,福建,廈門大戰。
又是大敗慘敗,傷亡不小,水師全沒了,戰船肯定也無了。
好在,大江南,倒是好一點點,還有精兵,重兵把守,暫時無憂。
怎麼搞啊,湖廣出問題,福建出問題。
再這麼下去,長江以南,天知道啊,到時候會惡化到什麼程度。
沒得辦法啊,這個老索尼,老糊裱匠,也是一籌莫展,束手無策,無能為力啊。
這個時候,大殿中央,老索尼說完了。
整個大殿,整整又過了半盞茶時間,一眾朝廷中央大佬,還是鴉雀無聲。
「咚咚咚!!!」
上麵的老女人,老孝莊,受不鳥這種寂靜,又重重敲了幾下。
「諸位愛卿」
「福建,也是朝廷的地盤,不能出任何意外的」
「你們都是國之重臣,都說一說吧,如何處置這些棘手的問題」
左顧右盼,冷言冷語提醒,可惜還是讓她失望了。
除了一個牛炸天的鼇少保,頭顱高昂,其他人,基本上都是低著頭,慫著腰。
很明顯,他們都知道,這問題,不是小問題,能處理的辦法,不多啊。
最後,迫不得已,閱曆豐富的老孝莊,隻能開始點名模式:
「寧大學士」
「你也是四朝元老,德高望重,精明能乾」
「說一說吧,給哀家,陛下,諸位大人,出一些好點子吧」
沒錯的,她要搞突擊了。
這該死的廷議,總是老索尼,鼇少保出言,發聲,搞的像二人轉似的。
長此以往下去,朝臣都習慣了兩大巨頭,小皇帝的江山,遲早要出大問題。
「呃、啊!!」
一直裝死的寧完我,驚聞驚悚,內心底嚇了一大跳。
他進來以後,就一直躲在範文程後麵,儘量縮著腦袋,就是不想太顯眼啊。
他是一個有汙點的謀士,大學士,幾經起伏,跌宕起伏,更是不想出風頭啊。
現在的朝局,太詭異了,波譎雲詭,多說多錯,少說少錯,不說沒錯,躲著最安穩了。
可惜,他忘記了,隻要掉進去了泥潭漩渦,誰都彆想獨善其身。
「回稟,陛下」
「回稟,太皇太後」
「老臣以為,福建行省,戰略位置,極其重要」
「之前,廈門的鄭逆,就是以福建海岸線為跳板,偷襲朝廷的大江南」
「這一次,朝廷水師,閩浙聯軍大敗,傷亡慘重,戰船兵械,損失殆儘」
「朝廷的當務之急,是要儘快穩住福建的局勢,不能再繼續惡化下去了」
「老臣,就兩個建議」
「其一,福建內陸,各州府縣」
「眾所周知,鄭逆的陸兵,裝備一般,戰鬥力,攻堅能力,差的不是一星半點」
「鄭逆海盜,水師強橫,船堅炮利,但這些裝備,再強橫,也上不了海岸線的」
「老臣的意思,內陸的各州府,加強戒備即可,無所過於憂慮」
「其二,就是海岸線,航線的問題」
「據福建的奏報,此次大戰,鄭逆海盜,傷亡也不小」
「但是,瘦死的駱駝比馬大,鄭逆是全員水師,戰艦海船無數,其戰鬥力,不能小覷的」
「朝廷的水師,傷亡太重,肯定無法再打海戰了,能守在各大小港口,就非常不錯了」
「老臣的意思,得小心鄭逆海盜,故伎重演」
「最好的辦法,還是加強沿海港口的戰備,尤其是火炮,多營造一些火炮要塞」
「不僅僅是福建,浙江溫州,台州,寧波港,都要有所準備,謹防鄭逆海盜偷襲」
「畢竟,現在的浙江行省,抽走了靖南將軍的精銳八旗兵,常進功的精銳水師,已經非常的虛弱」
「同樣,大江南那邊,也抽走了不少水師,還要兼顧湖廣戰場,無暇再分心福建方向」
「老臣的意思,得儘快下旨」
「督促福建那邊,不能指望朝廷,大江南,浙江的援兵,他們得學會自保,攔住鄭逆北上」
說到這裡,他就閉嘴了,躬著身,彎著腰,撅著屁股,一動不動。
該說的,能說的,他已經說完了,也算是鞠躬儘瘁,儘心儘力了。
不能說的,不該粘連的,他是肯定不會說的。
說了也是屁話,說出來也是沒人聽的,反而遭人記恨,甚至是爆錘。
他是漢臣,俗稱撫西漢人,簡稱漢狗子,狗奴才。
在其位,謀其政,有一些事情,不是漢狗子該插嘴的。
一個不小心,說出不該說的話,說不定,就永遠閉嘴了,再也無法發聲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