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咳咳!!」
大殿中央,老索尼咳嗽兩聲,強勢的站了出來。
先是轉過身,對著上麵的小皇帝,老孝莊,拱了拱手,以示敬重。
接著,再轉過身,眼眸深邃,緊緊的盯著鼇少保,鄭重的說道:
「鼇少保!!」
「你說的這個,傾國之戰,舉國大戰」
「不對頭,不合時宜,是混淆視聽,有很大的問題」
「沒錯,朱家賊,這條瘋狗皇帝,又殺出來了,殺到了湖廣」
「但是,這並不代表著,咱們大清國,就到了山窮水儘,生死存亡的絕地」
「如果說,當真是要死要活的,那也不是咱們,」
「恰恰是朱家賊,大西賊,他們纔是走投無路,瀕臨絕境的偽朝廷」
「朱家賊,回師僅僅半年,這條瘋狗,就急哄哄的衝殺出來」
「正是因為他們窮,他們苦,他們在窮山惡水,活不下去了,看不到任何希望」
「而我們,大清國,恰恰是相反的」
「咱們的大清王朝,全據江北,關外,關內,漠北,還有富庶的大江南」
「長此以往,咱們都不用打,隻要守住了戰線,就能活生生的拖垮,拖死朱家賊」
「所以,鼇少保,你說的傾國之戰,老夫不認同,不讚成」
「老夫,也相信,在殿的重臣們,還有朝廷裡的文武百官,也不會支援這一說法」
「嗬嗬!!」
還是不出意外,旁邊的鼇少保,又發出嗬嗬冷笑聲。
不過,這一次,他的聲音,就有點勉強了,發出來的聲音,更像是尷尬笑。
道理就是這個道理,老索尼說的,他都能聽懂。
大清國,在戰略上,確實是被西賊壓製了,在湖廣地界,長江以南被壓著打。
但是,大清國,也確實是,沒有到生死存亡的境地。
否則的話,今天就不是小廷議,而是大朝會,所有的文武重臣,都得參加了。
同樣,他鼇少保,也不會扯淡了,在這裡,咆哮,嚎叫幾聲。
「嗬嗬!!」
看到鼇少保氣勢被壓下去了,不再咋呼了,老索尼也是會心的嗬嗬一笑。
但是,他並不會就此罷休,他還得繼續噴下去,噴到對方啞口無言,徹底自閉了。
「鼇少保」
「老夫,再說幾個要點吧」
「其一,還是錢糧問題」
「安親王的奏章,已經說明瞭,江南江北的援兵,已經有了3萬人」
「如果,再加上湖廣本地,洪經略手中的兵馬」
「保守估計的話,湖廣的總兵力,已經達到了十萬大軍」
「這錢糧,兵械,撫恤銀方麵,一年下來,少說也得五百萬」
「如果,還要繼續增兵,那這個錢糧,又該從哪個地方,挪用出來」
「總不至於,朝廷的錢糧,都是地底下長出來的吧,或是戶部變出來的吧」
「還是說,你鼇少保打仗,不需要錢糧支援,能空著肚子,拿著燒火棍,衝鋒陷陣」
「又或是,大清國的勇士,能手撕了朱家賊,狗皇帝,手拿把攥捏死大西賊?」
「嗬嗬,嘿嘿,,」
嗬嗬冷笑的老陰比,陰著臉,眯著小眼睛
就這麼盯著對麵,懟死對麵的大清巴圖魯,看他如何回應。
「呃!!」
這一下子,鼇少保就有點啞然了,不知如何搶答,回懟回去了。
什麼叫手撕朱家賊,他是滿清巴圖魯,不是泰塔巨人,更不是遠古巨獸。
他媽的,讀書人,狗腦子,就是構造不一樣,陰毒,雞賊,陰險狡詐。
手撕敵人,空著肚子,燒火棍,都他媽的噴出來了,這是人能想出來的東西啊。
傻子都知道,沒錢沒糧,即便是百萬大軍,那都是紙老虎,狗屁不是,一推就倒。
「咕嚕、嘶嘶嘶!!」
大殿中央,權臣在鬥嘴,爭吵,沒完沒了。
上麵的老孝莊,旁邊的文臣,對麵的宗室,就剩下眨眼睛,吞口水,抽氣聲了。
這個場合,今年以來,他們太熟悉了,經曆了無數次。
但是,這是第一次,開場就白熱化,毫不相讓,寸土必爭,刺刀見紅啊。
大家都清楚,大清國,兩大輔臣派係,天天鬥牛,鬥法。
老索尼,掌管吏部和戶部,鼇少保,就掌控兵部,兩黃旗的大部分兵權。
很自然的,老索尼肯定要說錢糧的事情,這是他的殺手鐧啊。
說到錢糧問題,再霸氣的鼇少保,也隻能乾瞪眼,空有一身的殺敵本事。
「其二」
「還是老問題,統兵大帥的問題」
「這個問題,就不用老夫多言了吧」
「江南,江北,幾個主將,副帥,都不是很合適的」
「既然是傾國之力,舉國之戰」
「那這個統帥,就必須是德高望重,經驗豐富的百戰老殺將」
「如此人選,才能匹敵對麵的朱家賊,對陣他們的禦駕親征,打掉他們的囂張氣焰」
「咳咳!!」
就在這時,一直沉寂的對麵,恰好傳出了兩個重重的咳嗽聲。
康親王傑書,壯著膽子,梗著脖子,昂首挺胸的,穩穩的站了出來。
昂著頭,一臉的不服,大聲的反駁:
「老索尼大人」
「你這話,說的,就有點不對頭吧」
「安親王,宣威大將軍,就在大江南,江寧府」
「湖廣就在長江上,洞庭湖,溯水而上,很快的,很便捷的」
「論威望,論資曆,論身份,還有領兵打仗的經驗」
「本王以為,安親王,纔是最合適的人選,如果,說,,,」
「哼!!」
不待他說完,說下去,對麵就傳來了兩個,重重的冷哼聲。
老索尼,鼇少保,這個兩個老朋友,死對頭。
同一時間,同一個動作,猛的轉過身,死死盯著傑書,斷然反駁道:
「不行,不合適」
「不可能,絕對不可能」
「安親王,他不適合,絕對不能做這個統帥」
義正言辭,擲地有聲,一文一武,直接否決了傑書的提議。
兩個大佬,就是這麼直接,果決,不留一絲的縫隙,商量餘地。
爭奪兵權,錢糧問題,那是輔臣內部的事情。
傑書,嶽樂,那是宗室,也是輔臣的外敵,共同的政敵啊。
開玩笑啊,這個問題,很嚴重的啊。
大清國的宗室,那都是猛虎啊,得拴在狗籠裡的野獸啊。
嶽樂,能做這個宣威大將軍,蹲在大江南,已經是輔臣最大的讓步了。
否則的話,他們也不會派出泰畢圖,王弘祚,去監視,拴住安親王,這頭宗室猛虎。
這要是,再讓嶽樂,統領全國精銳,去湖廣搞大決戰。
嗬嗬,除非老索尼,鼇少保,是腦殘,白癡,養虎為患,又養出一頭大清皇父。
「呃!!」
對麵的小王爺傑書,瞬間就被掐死了,懟死了。
年輕稚嫩的小臉蛋,憋得通紅,雙眼瞪的滾圓,又無話可說。
不僅僅是他,還有身後的兩個年輕宗室王爺,都是一個表情,大型社死啊。
他們怎麼也想不到,對麵的兩個輔臣,牛頭人,頂牛了,吵死打架了。
想不到啊,在這個問題上,態度如此堅決,霸道,根本不給宗室半點機會啊。
迫不得已,他們三個宗室,隻能把目光看向上麵,希望老佛爺做主了。
「哎!!」
這個時候,老孝莊也隻能彆過臉去,內心底,深深的歎息一聲了。
她自己,還有身邊的小皇帝,都是舉步維艱,寸步難行的泥潭裡。
她哪有這個膽略,權勢,去拉扯宗室王爺啊。
她把宗室放出來,重新進入朝廷決策層,已經是天大的恩典啊。
她還指望著,這幫宗室跑出來以後,能大力支援皇帝呢。
她一個婦道人家,去硬扛兩大輔臣大佬,去給宗室背書,怎麼可能哦,又不是腦殘。
這一刻,上麵,對麵,都沒聲音了。
大殿中央,又要繼續爭吵,鬥牛下去了。
確實是如此的,老索尼,鼇少保,看不上對麵的三個小王爺,少不更事,頂個屁用。
於是,站出來的鼇少保,瞪著牛眼,開口大聲反駁:
「老索尼啊」
「江北大營,遏必隆大人」
「鎮江的靖西將軍,穆裡瑪」
「這兩個,資曆上,威望上,肯定沒問題的」
「嗬嗬!!」
老索尼,也回過神來了,老臉一皺,浮現嗬嗬嘲笑的表情。
「鼇少保啊」
「這個問題,咱們談過的啊」
「遏必隆大人,官職沒問題」
「但是,他在打仗方麵,不大行啊」
「說句不好聽的,他都多少年了,沒有上戰場殺場,還能舞刀弄槍嘛」
「嗬嗬,嘿嘿」
「至於,穆裡瑪將軍,那就嗬嗬了」
「愛星阿,明安達禮,達素,他們幾個,就是最好的例子啊」
「去年的廣東之戰,梧州府之戰,記憶猶新吧」
「你自己看一看,大狗賊,白眼狼尚可喜,根本不搭理愛星阿」
「當然了」
「老夫,倒是有人選,怎麼樣,嗬嗬嗬,嘿嘿嘿」
說到最後,陰著臉,嗬嗬嘿嘿冷笑的老索尼,就不再說下去了。
隻是,他的老眼睛,黝黑發亮的眼眸,卻是死死盯緊對麵的鼇少保。
沒錯,他的意思,再明顯不過了。
遏必隆,穆裡瑪都不行,他們資曆,威望不夠。
唯一合適的人選,就是你鼇少保了,你最好了,你去吧,去對陣朱家賊,狗皇帝吧。
他就是要將軍,將死,懟死對麵的巴圖魯,老武夫,老殺胚,老對手。
「呃、啊、呃!!!」
果不其然,一說到自己,鼇少保就啞然了。
瞪圓的牛眼子,也不再翻白眼了,眼神飄忽,左右支絀,支支吾吾的。
紫禁城,兩黃旗,是他的基本盤,根基根脈啊。
這要是離開了朝廷中央,去了前線,大江南,湖廣。
這一走,估摸著,就是一年半載,或是幾年,再回頭,朝廷必然是麵目全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