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咚咚咚!!!」
會客廳,主位上,身穿赤色蟒袍的鄭成功,再次敲響了案桌。
瞪著牛眼子,火紅的眼珠子,都快噴射出去了,可見其心底下的憤怒,惶恐不安。
此時此刻,豪氣萬丈的他,很是無助啊。
隔壁,廂房裡,司禮太監,錦衣衛,東廠蕃子,代表著大明皇權。
他們在等啊,等自己這個延平王,正式的回複啊。
朱家皇帝的船隊,已經在北上的路上了。
十幾萬,二十萬的大軍,虎狼之師,七八千艘的戰船,海船,是滅國艦隊啊。
他媽的,片刻都不能再耽誤下去了啊,分分秒秒,都是要人命的,等不下去了啊。
今年,鄭成功,也是快40歲的人。
他做這個金夏扛把子,當家人,大龍頭,也做了十幾年。
他當然知道,現在的他,需要拿出勇氣,到底該不該去覲見。
說實在的,自己心底裡,親自去覲見的想法,是穩穩的壓過了,不去的念頭。
但是,他現在需要,下麵一眾大佬的支援,發聲,站出來,大力鼎力的支援。
如此,得到內部統一思想的他,纔有足夠的自信心,去覲見大明的朱家皇帝。
否則的話,他就要瘋了。
到時候,萬一,他真的去見了,萬一,後院又著火了。
萬一,又有人,裡應外合了,鄭氏幾十年的根基,定然灰飛煙滅啊。
要知道,朱家皇帝,是正統的大明皇帝啊,代表著正統的大明王朝啊。
整個金夏兩島,五十多萬軍民,又有多少人,能抗拒朱家皇帝的聖旨呢。
所以說,此刻的鄭成功,需要有人,所有心腹,親信的正式表態。
「哎!!!」
下首,老臣子馮澄世,洪旭,也有點忍不住了。
他們不敢看向主位,隻能撇過頭,相互對視一眼,交流一下眼神。
很快,他們都發現了對方的無奈,無助,剩下的都是搖頭,無聲的歎息。
他們兩個,是整個明鄭軍團,最重要的兩個重臣,謀臣。
他們都清楚,現在所麵臨的問題。
其實,也是延平王自己的問題,到底是想不想,去覲見啊。
又或是,去覲見,不去覲見,哪一個想法,占的更多一點點。
他們都清楚的很,延平王的選擇,側重點,太重要了啊。
如果,延平王本人,壓根不想去。
這時候,如果有個彆的重臣心腹,又提出了,勸他去覲見,去朝拜朱皇帝。
那這個,提出建議的重臣,他的立場,可能就有問題了。
他媽的,你是明鄭的官員,吃的,喝的,都是明鄭的糧餉俸祿。
他媽的,你到底是占哪頭的啊,居心何在啊。
到時候,龍舟上,萬一出事了,爆兵了,動刀了,人沒了。
嗬嗬,那這個人。
就是明鄭的大叛賊,內部的大奸賊,人人唾棄之,要被剁成肉泥,死光光的。
如果說,延平王,本人,就很想去覲見,占的多一點想法。
這時候,某個人,又站出來反對覲見,甚至是阻撓覲見。
那這個,提出反對意見的人,還是有問題的,且問題不小。
還是一句話,居心何在。
你他媽的,到底是占哪一頭的啊,想什麼鬼主意,這是**裸的離間啊。
這要是,朱家皇帝,兵臨城下,要發飆了,直接揮師攻上來,那責任又是誰的。
更重要,也是最後一點。
他們是明鄭的附屬官員,掛的官職,吃的俸祿,都是明鄭的,延平王的屬官。
但是,他們的官帽子,也是大明王朝的,也是大明的臣子。
很自然的,朱家皇帝的話,他們也是要聽的。
以前,大明朝廷,勢弱,無能,朱家皇帝,是個提線木偶,是個**裸的傀儡。
他們這些明鄭的官員,也就無所謂了。
縣官,不如現管,聽延平王的,肯定是沒錯的。
反正,天高皇帝遠,朱家皇帝,就是個屁,是一個木偶牌坊。
但是,現在不行了啊。
大明朱皇帝的龍舟,滅國艦隊,就在路上,幾天的路程。
帝王一怒,浮屍千裡。
這不是玩笑話啊,一個小小的廈門,幾十萬軍民。
頂不住啊,扛不住這種滔天之怒啊。
更何況,島上的軍民,麵對朱家皇帝的聖旨,進攻,又有多少人,會選擇死扛呢。
「草了!!」
「死撲街,塞林木!!!」
延平王,忍不鳥,忍不下去了,內心底,大罵特罵。
會客廳裡,中間的香案,聖旨,太晃眼了,太辣眼了,好似一道催命符啊。
「咚咚咚!!!」
又是幾個暴擊,老海盜的鐵板指,又重重的敲了幾下帥桌,案桌。
「馮工官!!」
「你是老臣子,德高望重」
「你來說,第一個說,說說你的看法」
沒得辦法了,那就趕鴨子上架吧。
他媽的,這幫人,平日裡,拿著高官厚祿,兒孫富貴滿堂。
走到哪裡,都是一方大佬,前呼後擁,耀武揚威的,威風的不得了。
現在,到了關鍵的時候,竟然要裝死,那怎麼行呢。
他媽的,鄭氏的錢糧,也不是海風刮出來,天上掉下來的。
那都是血汗,血淚,血水,一點點的,幾代人,積攢下來的心血啊。
「哎!!!」
老臣子馮澄世,內心底歎息啊,委屈啊。
關鍵的時候,總是自己最倒黴,被第一個點名,第一個站出來,表態立場問題。
他媽的,他父子兩人,也是很苦逼的啊。
明麵上,都是鄭氏父子的親信,心腹,備受信重的文武。
實際上,並不是那麼一回事啊。
最簡單的一點,就是爵位的問題,一根毛都沒有撈到,可憐至極。
要知道,整個明鄭集團軍,有幾十號人,身上都是掛著大明王朝的爵位,公侯伯。
鄭泰建平侯,洪旭忠振伯,林察輔明侯
王秀奇祥符伯,馬信建威伯,黃廷永安伯,林習山忠定伯,陳輝忠靖伯,數不勝數啊。
「回稟,延平王」
「此次朝廷出兵,是傾國之力,又是禦駕親征」
「聖旨上,也說明瞭一切,朝廷是北征,北伐大江南」
「兵力上,上麵沒有明說」
「不過,據這半個月的訊息,探子的回報」
「老臣估摸著,怎麼也有個,十二三萬精銳,甚至是十五萬」
「畢竟,這個戰船,海船,鋪滿了珠江口,規模上,也達到了七八千艘」
「這,這個,那個!!!!」
說到這裡,這個,那個的,馮澄世就有點說不下去了,扯不下去了。
腦殼子,左右晃了晃,瞟了瞟上麵,又看了看對麵,不知道如何下嘴了。
此時此刻,他是多麼的希望,有人能站出來,一起幫幫嘴,插幾句屁話也行啊。
如此下來,自己也不會成為眾矢之的,太引人注目了,徹底無語了。
「咚咚咚!!!」
可惜他沒有等到彆人的幫腔,等來的,隻是一陣急促的暴擊聲。
上麵的延平王,更是沒得耐心了,冷著臉,冷著眼,大聲催促道:
「馮工官!!」
「撿緊要的說,彆說這些,那些,有的,沒的」
「朝廷的天使,就在隔壁,他們等不起,本王,也等不起」
這他媽的,淨說一堆沒用的屁話。
知道,不該知道的,這都半個月了,他們早就知道了,通氣了。
這時候,鄭成功,最需要的,就是如何應對舉措啊。
隔壁的天使,正等著回話呢,他們也等著,回去交差啊。
朝廷的先鋒軍,中軍,都已經發船了,正在北上的途中啊,等不起啊。
「呃!!!」
老狐狸馮澄世,慘遭暴擊,癟了癟嘴,張口無語,眼神裡更是無助了。
他是看出來了,今天的延平王,徹底破防了,這是在抓救命稻草啊。
沒得辦法了,他是被逼到牆角了。
今天,他這個工官,是坐定了出頭鳥,跑不掉的了。
他自己,成了延平王的心腹,他兒子馮錫範,也在世子鄭經身邊。
這是典型的,一榮俱榮,一損俱損,徹底死死的,捆在了一起,掰不開了。
「回稟延平王」
「此次聖旨,天使,就在隔壁」
「現在,咱們這邊,就剩下一個問題了」
「這到底是去見,還是不去見」
「去見,咱們這邊,那就做好去見的準備」
「倘若,不去見,那也要做好,不去見的舉措」
不裝了,他攤牌了。
他媽的,做人被逼到了牆腳上,已經無處可躲了。
那就攤牌吧,把事情都擺出來,有問題,大家一起扛吧。
反正,這個金夏兩島,也不是他們馮家的,腦殼子沒那麼大,頂不住天大的壓力。
十幾個同僚,一個個裝死裝慫,低頭不說話,不幫腔,見死不救。
那他就把問題捅出來了,看你們這幫王八蛋,縮頭烏龜,還能如何裝死下去。
「嘶嘶嘶!!!」
「咕嚕、啊、呃!!!!」
一語驚醒廳中人啊,殺傷力很強大,很霸道。
左右兩側,其他十一個大佬,甚至是主位上的延平王,都忍不住脖子一縮,倒吸涼氣啊。
事情,就是這個事情,大家都是心知肚明的。
沒說出來,大家都可以裝聾作啞,裝死,矇混過關。
這要是攤開了,擺在了麵前,大家都跑不掉了,都得老老實實的麵對了。
是啊,明晃晃的聖旨,就在大家麵前,刺眼的不得了。
隔壁的天使,也有好幾個,喝茶吃糕點,等待他們的答複。
現在,所有的窗戶紙,都捅破了,那就不得不麵對了。
在堂的所有人,都是金夏明鄭的大人物,都逃脫不了命運的安排。
「呼哧!!!」
又寂靜了一會兒,冷場了一會兒。
鐵青著臉的鄭成功,拳頭緊握,鋼牙緊咬,死死盯著左首的馮澄世,也深深的鬆了一口。
這個老頭子啊,當真是個老狐狸,老陰比啊,也是有一點點失望的。
自己這個王爺,逼迫了那麼長時間,才扭扭捏捏的,吞吞吐吐的,支支吾吾的。
好在,等待了那麼長時間,總算說出了,自己想要說出來的東西,不容易啊。
不過,既然攤牌了,說出來了,那就好辦了。
那接下來,就是看其他的老狐狸們,到底該如何表現了,如何抉擇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