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嗯!!!」
大廳裡,巡按笪重光,深以為然,摸著山羊小鬍子,點頭嗯了一聲。
心中暗道,這個嚴自明,是油滑了一點,武夫賊頭一個。
不過,他打仗的思維,還是非常不錯的。
不愧是老武夫,久經沙場的老戰將,戰術經驗,戰略眼光,還是非常不錯的。
他提出的這個出兵建議,整個江西省,進可攻,退可守,遊刃有餘。
出兵的數量,少是少了一點點,也算是勉強夠用吧,聊勝於無。
但是,節省下來的兵力,也可以加強江西各州府的防務,減少江西內爆的風險。
同時,也能支援下麵的南贛巡撫,略表心意。
他這個禦史大人,也能給朝廷一個交代,不至於過於被動。
「嗯!!!」
下麵的王庭,沉思了一下,也跟著點頭回應了。
能出兵援兵就行了,表明一下態度,證明江西沒有放棄南贛地區。
至於出兵五千,他也是很滿意的,不多不少的。
如此下來,他需要調撥的錢糧,也能節省一點,將來的日子,就好過一點點。
於是,兩個大佬,相互對視一眼,點了點頭,再看向上麵的一把手。
他們同意了,不算數的啊,得張巡撫認可才行啊。
可惜,這一次,他們都有一點點的小失望了。
江西巡撫張朝璘,這個老武夫,陰沉著臉,咬著鋼牙,鄭重的說道:
「不行」
「出兵太少了」
「五千人,還是綠營兵,一個戰兵都沒有」
「廣東的西賊,打緬甸,打貴州,打兩廣,去年是大殺四方」
「不用多想,都知道,這幫賊子的戰鬥力,肯定精銳無比,悍不畏死」
「這五千綠營兵,即便是增援南贛,也難有作為,屁用沒有」
「這要是遇到野戰,兩軍對壘,對攻戰」
「對麵的西賊,僅需兩千精兵,甚至更少,就能衝散咱們的綠營兵」
「這一點」
「嚴總兵,你我都是軍中宿將,應該很清楚的」
說罷,表情凝重的張巡撫,就用老武夫的淩厲目光,死死盯著下麵。
這個時候,他就不再客氣了,直擊下麵的嚴總兵。
大家都是武夫出身,你這個建議不行的,問題很嚴重。
這他媽的,全是綠營兵,沒怎麼上過戰場,兩軍對壘,會被嚇尿的啊。
派出這樣的水貨軍隊,去南贛增援,那是真正的去送死,去送人頭啊。
「本官的意思啊」
「要麼增兵,援兵再增加幾千人,八千,或是一萬人」
「要麼抽調戰兵,百戰精銳,久經沙場的老卒子」
「也不需要太多,一兩千人吧,就夠了」
「再帶上五千綠營兵,方能保證軍隊的戰鬥力,不至於一衝就潰敗,潰散」
「至於,這個人選嘛!!!」
麻痹麻的,張巡撫的音調,拉的老長了,老不死似的。
陰沉冷峻的黑臉,嗜血的眼珠子,卻是死死盯著下麵的嚴自明,都不帶眨眼的。
其中的意思,就再明顯不過了。
你個老武夫,老殺將,滾刀肉,下三濫的狗東西,三姓家奴。
就是你了,帶兵去南贛增援,送死吧。
沒錯的,同樣是老武夫出身的張巡撫,早就盯上了嚴自明。
這個爛人,死家夥,陝西狗,太不懂事了,太不上道啊。
堂堂一省之總兵,總是磨洋工,出工不出力,躺平等死,空耗國家的糧餉。
就這種垃圾,老兵痞,還他媽的,能受到朝廷的封賞,三等阿思哈尼哈番(三等男)。
北京城的那些滿蒙大佬,肯定都是瞎了眼,豬油蒙了心,才能乾得出來。
明擺著,這個滾刀肉,眼裡根本沒有大清國,指望他奮勇殺敵,那是做夢啊。
這時候,張巡撫就必須拿出魄力來,用他一省巡撫,一等男的身份。
去逼迫眼前的老匹夫,帶兵去南贛,頂在最前方,送死送人頭,那都無所謂了。
「嗬嗬!!!」
同樣是老武夫,嚴自明就直迎著巡撫的冷臉,發出無聲的嗬嗬冷笑。
就這麼直愣愣的,硬生生的,接下了張朝璘的殺氣目光,沒有一絲一毫的退讓。
怕個錘子啊!
他可是地獄陝西,殺出來的老殺將啊,跟過李闖王,最後跟著女真人,大殺四方。
他媽的,屍山血海,京觀景觀,見多了啊,小小的殺氣,算個屁啊。
這要是膽小,怕死,尿慫,他的墳頭樹,都參天了。
「嗬嗬!!!」
「本將,是江西提督總兵」
「本將,隻負責江西,十一個州府的安危」
「至於其他的,不好意思,恕本將,愛莫能助」
就是這麼強硬,老武夫的黑臉堅硬如鐵,沒有一絲半毫的妥協。
這是原則問題,這是底線思維。
手握兩千多精兵的嚴自明,絕不會認慫,認命,任人宰割。
廣東的明賊,集結了十幾萬啊,明擺著就是舉國重兵,這是要打大決戰的。
他這點兵力,這要是衝上去,那就是泥牛入海,一丁點的浪花都起不來。
他這種老武夫,經曆了十幾年生死,沙場滾出來的滾刀肉,怎麼可能那麼傻。
他非常清楚的,要對付明賊的大軍,唯一可行的辦法。
就是以同樣的兵力,集結天量的精銳之師,舉國動員,才能扛得住。
否則,無論是誰,遇到了都得跪,俯首稱臣,捱打捱宰的份。
「嘭!!!」
一聲暴響,偌大結實的案桌,遭受了淩厲一擊。
上麵的張巡撫,瞬間就被點爆了,牛眼子瞪的像銅鈴,鐵砂掌都差點拍碎了木頭。
「啊、、哈!!!」
下麵的笪重光,王庭,甚至是一直不吭聲的鄺安順,都嚇的驚呼連連。
張朝璘,可是武夫出身的文臣啊,爆發起來,威懾力,還是非常恐怖的。
黑臉如鐵,雙目如炬,眼眸裡全是怒火,殺氣煞氣,充斥著整個廳堂,令人望而生畏。
他媽的,都是沙場上,屍山血海滾出來的,鄒然暴怒,隱藏的殺氣,全部衝出來了。
「嗬嗬!!!」
下麵的嚴自明,沒有一絲的畏懼之色,坐在太師椅上,穩如泰山。
隻是,他的眉頭眉毛,卻是不聽話,胡亂蹦躂亂跳。
甚至是,鋼鐵般的大鐵手,都不自覺的,下意識的摸向左側,想找自己的大砍刀。
這都是老武夫的生存本能,誰敢威脅到自己,那就是抽刀子。
「嚴總兵」
「你這種作態,可不像是江西提督總兵啊」
「明賊子,十幾萬大軍,要是北上了」
「南贛的幾千,上萬兵馬,肯定要守不住的」
「南贛沒了,整個江西,十一個府,必然是岌岌可危,朝不保夕」
「嗬嗬!!!」
「你身為一省之總兵,拒絕帶兵出省,增援南贛巡撫」
「那就是對江西,十一個州府,幾百萬老百姓的不負責,屍位素餐,貪生畏死」
「既如此,本官就不客氣了,不顧咱們往日的交情了」
「今晚,本官就寫八百裡加急,稟明江寧的安親王,宣威大將軍,讓他給你下軍令了」
頭顱高昂,怒氣衝天的張朝璘,就這麼俯視下麵的嚴總兵,殺氣凜冽。
他媽的,還治不了你這個老武夫,真當老虎是病貓啊。
他張朝璘,出身正藍旗漢軍,後台鐵硬的很,是安親王,宣威大將軍啊。
就在大江南,江寧府,很近的。
他相信,以安親王的權勢,手握十幾萬精銳,足夠威懾,嚇死這個嚴自明,老實聽話。
這就是他的殺手鐧,底牌,足夠強硬的安親王,長江以南的最高統帥。
「咯吱吱!!!」
這一次,輪到嚴自明傻眼了,黑著臉,目瞪口呆,鋼牙都快咬碎了。
他媽的,該死的張朝璘,不講武德啊,太不要臉了,這是要掀桌子啊。
但是,他也不是泥捏的,也不是可任人宰割的小綿羊。
他是江西的提督總兵,三等男爵,戰功赫赫,給滿清韃子立過無數的功勳。
現在的他,肯定不能慫蛋,不能鬆口,得硬扛死扛下去。
於是,內心恐慌的嚴總兵,唯有繼續迎著張朝璘的殺人目光,冷冷的回道:
「嗬嗬!!!」
「張巡撫,好大的官威啊」
「這個江西省,還真是你家開的啊」
「想怎麼搞,就怎麼搞,想調兵就調兵,想出兵就出兵」
「這整個江西省的兵馬,都是你的家丁,家奴,還是包衣奴才啊」
啥也彆說,甭管對不對,先扣一頂大帽子過去。
年近五十的他,可不是簡單的老武夫啊,什麼陰謀詭計沒見過啊。
要想立於不敗之地,就得抓住對方的把柄,話語中的漏洞。
飛揚跋扈,盛氣淩人,欺壓同僚,大搞一言堂,把轄區當成自己家。
「嘭嘭嘭!!!」
又是幾個鐵砂掌,狠狠錘下去,木頭桌子砰砰響。
上麵的張朝璘,黑臉鼻子都快氣歪了,哆哆嗦嗦的,暴跳如雷啊。
這他媽的,這很要人命啊,直接戳中了他的肺管子啊。
什麼叫家丁,奴才,什麼叫江西是他家的,這要誅滅九族的大罪啊。
於是,猛的站起來,瞬間化身為猛虎,怪獸。
通紅的大鐵手,指關節泛白,指著下麵,這個不要臉的滾刀肉,怒聲狂吼:
「草尼瑪的」
「你個老兵痞,狗娘孃的狗玩意」
「你他媽的,血口噴人,惡語中傷,荒謬,無恥」
「湖廣死戰,南贛危機,那個地方,不用調兵,不用調糧草」
「乾尼瑪的,陝西狗」
「老子是一心為國,忠心耿耿,碧血丹青,天日可表,日月可鑒」
「草草草,乾尼瑪的」
「倒是你這老兵痞,老匹夫,軍閥,陝西狗,三姓家奴」
「寡廉鮮恥,不忠不孝,見死不救,妄為人臣,妄為朝廷三等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