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廳裡,寂靜如鳥兒,燭光如鬼火。
「嗬嗬!!!」
右側,又傳出了一個微弱的冷笑聲,聽了讓人不由得直皺眉頭。
不用猜了,即便是低著頭,他們都知道,到底是誰發出來的豬叫聲。
即便是如此,他們也不會再咋呼了。
畢竟,這個困局,死局,本就是張巡撫搞出來的。
王庭和笪重光,兩個大煞筆,還蒙在鼓裡,助紂為虐,聯合起來,一起施壓嚴總兵。
這不,麵對老殺胚的嘲笑,他們也隻能唾麵自乾了,無能狂躁。
「嘿嘿嘿!!!」
這不,滾刀肉嚴自明,繼續嘴角上揚,發出無聲的嘿嘿冷笑,嘲笑聲。
沒錯的,他就是在看笑話,看著這幫無恥之徒的侷促不安,無能為也。
他媽的,你們搞出來的屎盆子,還想扣在老子頭上,讓老子去送死,沒門的。
反正,這個援兵,他是不會出頭的,沒那個擔當,也沒那個責任,更沒那個傻帽。
「哼!!」
「嚴總兵,有何高見!!!」
冷不丁的,上麵就傳來了張巡撫的冷哼,問候聲,陰氣逼人。
是的,張朝璘也是老武夫出身,四十不到,正值壯年啊,脾氣火爆啊。
這時候,肯定看不慣,嚴總兵的醜惡嘴臉,滾刀肉,挨千刀的老賊頭。
「呃!!!」
總兵嚴自明,嚇了一跳,喉管子好似被人掐死了,嘲笑頓時就沒了氣息。
猛的抬起頭,一臉驚詫的看著張巡撫,瞬間就懵逼了。
他怎麼也想不到,這個張巡撫,如此剛硬,頭鐵,敢撕開臉麵,不想好了啊。
「巡撫大人啊」
「本將倒是沒有意見,也沒什麼高見」
「不過,本將倒是要問一問,這個兵,該如何援助」
「十一個州府,現存的兵力,少的可憐啊」
「據本將所知啊」
「這些州府,多一點的,也就有兩千人」
「少一點的,兩千都不到,一千多人左右」
「這要是,再扣去雜七雜八的空編,空餉,那就更少了」
「拜拜手指頭,都能算出來,整個江西,也就是兩萬多人左右」
「這裡麵啊,還有不少城防兵,老弱廢材兵,更是淒慘,淒涼」
「還有啊,就是咱們省城,咱們腳下的南昌城」
「本將這邊,兩千出頭,兵力本就是嚴重不足」
「巡撫大人的撫標營呢,左中右三個小營,也是兩千人左右」
「再加上其他的,雜七雜八的綠營,守城兵,還不到八千人」
「對了,再有一點」
「就是戰兵了,能打野戰的兵力,有過經驗的精兵」
「本將,也算了一下,肯定不超過五千人,嘿嘿嘿!!!」
數到最後的時候,老武夫嚴自明,又開始嘿嘿嘿的陰笑,獰笑。
其中的意味,還是沒轍,沒辦法,沒意見,沒高見,愛咋咋滴。
他纔是江西的總兵大人啊,實打實的軍鎮大將。
整個江西省,所有的兵力,他閉著眼睛,都能掐算出來的。
現在的局麵,困局,死局,誰能翻盤啊,誰能想出辦法來啊。
一句話,巧婦難為無米之炊,沒得兵馬,拿什麼去支援南贛巡撫啊。
廣東的明狗子,精兵都是十萬,十幾萬,二十萬啊。
他們整個江西,也就是剩下三萬不到的兵力,跟要飯子似的。
非但如此,能真正上陣殺敵,臨陣不亂的精兵,五千都不到啊。
用兩三千人,去硬剛對麵的十幾萬,他嚴自明,又不是傻子,腦抽了。
他可是陝西人啊,地獄裡殺出來的猛將,精明似鬼的老軍頭啊。
現在的世道,又要亂了起來,明賊又起勢了,世道看不清啊。
要知道,他以前就是大明的副將,正統的明軍大將啊。
這時候,最應該做的事情,就是明哲保身,手握精兵,騎牆看清楚形勢啊。
「哼!!!」
聽完了實話,張巡撫又冷哼了,一肚子的怒火,無處發泄了。
他也是老武夫啊,當然知道嚴自明的想法。
就是不動,扯七扯八,死活不去南贛增援,誰說都沒用的。
但是,他又無可奈何,無能狂躁。
巡撫,提督總兵,是平級啊,分管不一樣的。
更何況,嚴自明手裡,掌控著兩千精兵。
是見過血,衝過陣的老兵,戰鬥力不俗啊,不可小覷啊。
張朝璘,非常的清楚,自己的撫標營,戰鬥力肯定不如,差距不小的。
迫不得已,無可奈何的他,隻能搖了搖頭。
看向左側,希望這兩個老陰比,能有人站出來,一起施壓嚴自明。
「哎!!!」
半晌後,頂不住巡撫火辣目光的笪重光,率先發出了歎息聲。
他也躲不掉啊,江西要是出了問題,他也是監管不嚴啊,責任不小的。
「嚴總兵」
「你是統軍的,管軍隊的」
「說說看,你是怎麼想的,有什麼辦法,高見,明見啊」
「這兩手一攤,可不是好辦法,在其位,謀其政啊」
這一次,剛正不阿的笪巡按,也緩和了語氣,變的和藹可親了。
都怕啊,怕下麵的明狗子發瘋,撲上來,殺上來,丟了身家性命。
他也怕紫禁城的大佬們,追責問責,罷官丟官,更怕抄家滅族啊。
禦史也是人啊,也有七情六慾,也是有家族家眷啊,誰傷的起啊。
「笪巡按」
「客氣了,你老太客氣了」
這一次,嚴自明也變臉了,客客氣氣的,拱手回了一句。
對麵的禦史大人,太客氣了啊,伸手不打笑臉人,不能往死裡得罪了。
自己領兵,南下增援,他是不願意的。
但是,這個提督總兵,多好的一個東西啊,肯定也是要保住的。
「笪巡按啊」
「本將是粗人,兵痞武夫一個啊,沒什麼見識的」
「這個高見啊,遠見啊,確實是不敢當啊,沒那個腦子啊」
「不過呢,這個愚見,倒是想過一個」
說到這裡,老賊頭也沉思了一下,醞釀了一下。
然後,才點了點頭,好似下了很大的決心,開口繼續說道:
「現如今啊」
「廣東的西賊,十餘萬大軍,還聚集在廣州府」
「其戰略意圖,誰都不知道,也都猜不出來的」
「當然了,張巡撫,還有兩位大人」
「倘若,執意要出兵,增援南贛,不能袖手旁觀」
「本將,身為一省之總兵,也是大清國的大忠臣,死心塌地」
「大家夥,都是同朝為官為將,都是為朝廷效死效命,也不該阻擾」
該說不說的,先標榜一下自己吧,他嚴自明,也是大忠臣。
這年頭,世道紛亂,形勢撲朔迷離,口號肯定少不了的,將來的事,將來再說吧。
一句話,既然你們要援兵南贛,那我這個大忠臣,肯定不會反對的。
反正,都是你們說的,你們提出的建議。
將來,一旦兵敗了,或是江西出問題了,都是你們的責任,跟他這個總兵沒關係。
「嗬嗬!!!」
上麵的張朝璘,板著個死人臉,皮笑肉不笑,嗬嗬冷笑,嘲笑兩聲。
心中大罵不已啊,火苗直躥啊。
這他媽的,這個陝西滾刀肉總兵,他這個巡撫大人,當真是羞於為伍啊。
身為一省之總兵,推諉扯皮,扯幾把蛋蛋,就是不願意承擔責任,一點擔當都沒有啊。
不過,他也隻能忍著,世道紛亂,小心謹慎為上啊。
這時,下麵的嚴自明,也是臉皮厚如城牆,聽到冷笑聲,也是沒得一絲不爽快。
遭受了冷臉,嘲笑,冷笑,那就笑唄,他又不會少一根汗毛。
世道紛亂,人人自危,人人自保,都有妻兒老小的,不丟人的。
畢竟,滿清入主中原,十幾年了啊,不得人心啊,這能怪得了誰啊。
「本將的意思啊」
「如果,三位大人,一定要出兵,增援南贛巡撫」
「兵力上,最好不要超過五千」
「而且,必須是綠營兵,從其他十個州府抽調」
「再多的話,咱們的江西,十一個府,都會瀕臨危險,人人自危」
「各州府縣,任何一個小問題,風吹草動,或是盜寇聚集鬨事,都容易引起連環雪崩」
「還有一點啊」
「這個援兵啊,為了咱們江西的安危,最好也不要進入南贛巡撫」
「就停在吉安府,城高牆厚,戰略位置,又剛剛好,處在贛江的中遊」
「將來某一天啊,明狗子的主力大軍,一旦北上進攻南安府」
「咱們的援兵,就能溯江而上,快速發兵增援贛州,阻擊明狗子快速推進」
「同時,咱們這個南昌府,也能起到一個戰略緩衝的效果,有更多的時間,整兵備戰」
說罷,他就不再扯淡了,拱了拱手,往椅子一靠,進入了假死狀態。
這就是嚴自明的想法,想了幾個時辰的底線。
要出兵可以,但不能離開江西巡撫範圍內,停在吉安就行了。
位置上,剛剛好,能快速進入南贛,也能保證江西的安全,不會出大亂子。
兵力上,也不能太多,最多就五千人。
這個兵,也隻能抽調其他州府縣,南昌府是根本,不能再抽調了。
再多的話,江西各州府,就得出亂子了,根本無力鎮壓地方上的亂賊。
要知道,九州大地,還沒有完全平定啊。
很多偏遠地區,還處在三不管的狀態,山上的匪寇,殺不完的。
那些,都是經年老寇,一旦找到了機會,就會殺下山來,大肆搶掠一番,多爽快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