軍帳裡,三個大佬,又重新回到了座位上。
「哎!!」
老賊頭,猛將祁大帥,率先深歎了一口氣,眉頭擰成了一團麻花。
「龔先生」
「龔副帥,龔兵部」
「咱們啊,這個衡陽城,當真是沒有彆的辦法???」
「你我,都是知道的啊」
「玩命攻城,一個個的,不要命的,往城牆上衝」
「那都是去送死啊,送人頭啊,送戰功啊」
「陛下,交給咱們的,都是精兵,悍將,朝廷養出來的,死一個,少一個」
「即便是新兵,那也是朝廷養出來的,不是丁壯,民夫,炮灰啊」
愁啊,愁眉苦臉啊,老賊頭遇到新難題。
這就是大軍主將的責任,義務,最讓人頭疼的地方。
衡洲府一戰,衡陽城攻防戰。
打贏了,他祁三升是主將,就是最大的贏家。
打輸了,傷亡慘重了,他就是最大的罪將,罪臣,朱皇帝要拿他是問。
現在,明擺著,整個湖廣的清軍,都統一了意見。
堅壁清野,固守待援,徹底放棄出城作戰,全部窩在城頭裡,搞烏龜殼戰術。
就像這幾天,如此好的機會,裡麵的明安達禮,硬是憋著了,沒有出城偷襲。
清狗子,野豬皮,如此猥瑣,惡心的戰術,祁三升當然愁死了。
明安達禮死守,祁三升找不到破綻,就得玩命攻城,耗費無數將士的性命。
到時候,這個城,無論是拿下了,還是失敗了,他祁三升都不會好過的。
畢竟,傷亡太重了,朱皇帝肯定要發火的。
「嘿嘿、、」
「這個辦法呢,也不是沒有,嘿嘿嘿」
老陰比龔銘,頭也不抬的,嘿嘿冷笑幾聲,冷冷說了一句。
然後,就繼續低著頭,不言不語了,好似故意賣關子似的。
「哦!!!」
「龔先生,此話咋說的?」
果不其然,心思急切的祁大帥,立馬就上鉤了。
這時候,他哪裡管得了那麼多啊,管他是死馬,還是活馬,是他媽的就行了。
「嘿嘿嘿!!!」
這時,陰著臉的龔銘,繼續嘿嘿嘿的獰笑。
慢慢的,緩緩的,抬起頭,嘿嘿陰笑著,慢悠悠的說道:
「明安達禮,這個龜孫子」
「他敢這麼堅守下去,無非是幾個依仗」
「第一,是城高牆厚,還有嶽屏山的高地,戰略要塞」
「其二,就是援兵,湘江下麵的長沙城,後麵的武昌,還有大江南的援兵」
「其三,就是那些炮灰,從郴州,衡陽南部的區縣,抽調上來的民夫丁壯,守城兵」
「他想靠著丁壯,城牆,用於消耗咱們的精銳,想拖死咱們啊」
「接著,大江南上來的援兵,就是他的後手,用於大反擊,反殺咱們的殺手鐧」
「嘿嘿嘿!!!」
說到這裡,老陰比頓了一下,繼續嘿嘿嘿的,眼神裡寒光閃現。
冷笑了一會兒,龔銘臉色一變,表情一正,黑臉露出一絲的凶相。
陰惻惻的,嘴角猙獰,繼續冷笑著說道:
「衡陽城!!!」
「城高牆厚,咱們是沒辦法,很難啃下來」
「咱們的兵,都是精銳之師,死不起,傷不起,朝廷也耗不起」
「大江南的援兵,嗬嗬,也好」
「嶽樂的兵馬,要是能衝進湖廣,那也是好事,剛好合陛下的胃口啊」
「城裡的丁壯,民夫,明安達禮的炮灰」
「嗬嗬,這一點,咱們也可以搞定的,以牙還牙嘛」
「他的炮灰,從哪裡搞來的,咱們也接著搞,就是咯」
「郴州,五個縣,衡陽東南麵,也有五六個縣」
「他搞他的,咱們搞咱們的」
「他搞三千,咱們也搞三千,或是五千」
「他用炮灰守城,咱們就用炮灰攻城,一起死就是了」
「反正,這些周邊區縣,也不是咱們治下,誰用著都不心疼」
「嘿嘿嘿,嗬嗬嗬!!!」
一時間,整個軍帳內,寂靜如鳥,就剩下龔銘的嘿嘿獰笑。
主位上,主將祁三升,老賊頭,也是一聲不吭了。
低著頭,捏著手中的大茶碗,大鐵手,死死捏著,就快捏爆了。
老賊頭的老黑臉,陰晴不定,忽青忽白,變色龍似的,嘴角糯糯,不知道在說啥子。
「咕嚕!!!」
下首,右側位置上,繆烏郡王劉震,驚呆了。
這個國舅爺,頓時感受到了渾身的冰冷,刺骨的寒意,還有喉關節的苦水糯動。
他媽的,這都五月份了啊,他怎麼還感覺到寒冷呢,見鬼了。
他的嶽父大人,沒說錯的啊。
這個龔銘,確實是老陰比,夠狠辣,夠毒辣。
平日裡,笑嗬嗬的,一副老好人的樣子,都他媽的,都是裝出來的啊。
他媽的,這條計策下去,可以預計的。
郴州,還有衡陽東南北,十幾個縣,飽經戰火,生靈塗炭,寸草不生啊。
到時候,又有無數的老百姓,妻離子散,生不如死啊。
這纔是真正的謀士,狠人,毒士,談笑間,能搞死無數的人命,命如草芥啊。
暗罵了半天,年輕的國舅爺,終於回過神來了。
盯著對麵的老陰比,喉關節繼續糯動,用不大確定的語氣,沉聲問道:
「龔副帥啊」
「這十幾個縣城,清狗子都撤走了」
「裡麵的守城兵,衙役,丁壯,民夫,錢糧,應該也都帶走了吧」
「清狗子的狠厲,大家都是有目共睹的,肯定是雞犬不留啊」
「咱們的軍隊,再衝過去的話,能撈到啥東西?不可能的吧」
「嗬嗬!!!」
陰森的龔銘,抬起頭,嘴角上揚,冷著臉嗬嗬一下。
乾癟的老樹皮,露出不以為然的表情,眼眸裡也露出一絲絲的嘲笑之色。
心中暗道,年輕人,就是年輕人,閱曆有限,沉不住氣啊。
他媽的,並不是每個人,都是朱皇帝那種。
二十歲的老狐狸,老變態,洞悉人性,閱遍人世間的老陰比啊。
「繆烏王啊」
「正所謂,一將功成萬骨枯啊」
「心慈手軟,慈悲心懷,是做不了將軍的」
「清狗子,撤走了,隻是撤走了他們的人,錢糧,物資」
「咱們過去了」
「很自然的,就會拿走屬於我們的東西,屬於我們的人」
「放心吧,少不了的,一個子,一個人,都少不了的」
信心滿滿的龔老頭,說到這裡,還特意看了一下上麵。
他的這些話,也是說給祁三升聽的。
他知道,這些話,老賊頭祁大帥,肯定是聽得懂,聽的非常明白。
十幾個縣城,一個州府,清軍都撤走了。
很明顯,很淺顯的道理,他們隻會撤走屬於清軍的東西,人和物資。
例如,他們安排的官員,綠營守城兵,相關的家屬,州府縣錢糧。
再有,剩下的,就是強製性的,人力,物力,財力。
一個字,就是搶,明搶的,搶那些關係不好的,沒後台的,看到啥就搶啥。
但是,有一些,跟清軍關係好的人,大族,地主,就不會被波及,被打劫。
同樣的,清軍也不敢太過分,得留後路的。
畢竟,他們要是打贏了,還得退回去的啊,不能全部得罪了。
這時候,明軍要是再派出軍隊,再走一趟,逛一圈。
那剩下的大族,沒有被搶劫的地主,大族,就是明軍的頭號目標。
還是一個樣,跟清軍一個鳥樣,錢糧,物資,人丁,看上了,全部帶走。
反正,這些地盤,不是大明的,屬於三不管,強製性的強征。
現在,龔銘就在等,等祁三升做決定,這個活,到底乾不乾。
畢竟,這一次東征北伐,勝率很高的。
到時候,這些地方,十幾個縣城,就是大明的治下。
到時候,祁三升,跑不掉的,肯定得被禦史彈劾了,風險很大啊。
「嘭」
沉寂了半盞茶時間,突然傳出一聲暴響。
主帥祁三升的大茶碗,被砸的粉碎,血水,茶水混為一灘,流的到處都是。
「草了」
「乾他媽的,乾死清狗子」
「該死的清狗子,嗜血殘暴,滅絕人性」
「龔先生,龔副帥,說的對」
「去他媽的,仁義道德,心慈手軟」
「咱們,都是為了大明的萬世王朝,為了陛下的萬年霸業」
「乾他媽的,乾了,老子乾了,乾死野豬皮,乾死清狗子,一個不留」
吼完了,吼到最後,這個老賊頭,已經顧不得鐵砂掌的疼痛感。
虎目猛睜,牛眼子瞪的滾圓,毛發皆豎,鋼牙咬的鐵緊,死死盯著下麵的龔銘。
沒錯的,這個該死的老陰比,確實是夠狠毒。
這該死的提議,就像是一碗美味的毒蘑菇湯,鮮美又致命。
明擺著,這是在勾引祁三升,考驗祁三升。
但是,即便是如此,明知道是毒藥,祁三升也得喝下去。
道理很簡單,孰輕孰重,權衡利弊而已。
一句話,死道友,不死貧道。
與其,讓自己的精銳之師,去衝擊城牆送死,還不如去抓丁壯送死。
至於,將來如何,將來再說吧,反正,朱皇帝又不是昏君,本就是武夫殺胚啊。
「哈哈哈」
「啪啪啪」
這時候,就必須來點掌聲了,鼓舞士氣的嚎叫著。
老陰比龔銘,終於露出了笑容,綻開了菊花,大聲誇讚道:
「好啊,好啊,很好」
「祁大帥,忠勇無敵,豪氣萬千啊」
「隻有放下了執念,其他的,都是浮雲啊」
「到時候,咱們攻城的兵力,一個都不會少,富裕的很」
「這個衡陽堅城,鐵王八,也不再是天塹,就是一片坦途,戰功無數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