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廳中央,泰畢圖說完了,昂著頭,拱手站立一旁。
左右兩側,一眾大佬們,正襟危坐,低頭聳腰,徹底裝死不吭聲。
惹不起,那他們就躲起來,恨不得腦袋彆褲腰帶上,睜眼瞎,聾子,瞎子。
上麵的主位,就難過了,坐蠟了!
「哎」
安親王嶽樂,鋼牙緊咬,搖了搖頭,深歎一口氣,眉頭深陷,擰成了大麻花。
心底裡,真他媽的,直犯惡心啊。
泰畢圖,醜惡,肮臟的狗嘴臉,嗶嗶叭叭的,說個沒完沒了,老和尚念經似的。
他怎麼也想不到,今晚的泰畢圖,如此的強硬,剛硬,根本沒得半點妥協啊。
他媽的,也就是現在,他手裡沒有大砍刀,身穿常服,氣質儒雅。
不然的話,他真怕忍不住,要暴起出手。
一個箭步,飛身向前,大鵬展翅,力劈華山,刀光劍影,一刀兩斷,徹底變成死丘八。
說實在的,他這個安親王,心頭上是真的悲哀啊,憤慨啊,無能為力啊。
現在的大清國,完全變了味,跟十年前的,完全是兩個朝廷啊。
朝堂上,軍國大事,以前都是宗室說了算,軍隊戰鬥力爆棚,橫掃天下無敵手。
那時候,上三旗,漢臣漢將,六部文臣,算個屁啊,打下手的資格都沒有。
現在呢,權臣橫行,武夫當道,朝廷所有的權力,都流落到外臣的手裡,橫行無忌啊。
他們這些宗室,倒是成了看客,無關緊要,倒反天罡啊。
四大權臣,手段通天,軍隊,錢糧,文官武將任命,全部他們說了算。
鼇少保,老索尼,日夜爭鬥,你死我活,又陽奉陰違,聯手打壓宗室,下五旗。
這他媽的,現在的大清國,不就是翻版的崇禎朝廷嘛。
權鬥,黨爭,糧餉匱乏,軍隊乏力,內鬥內行,外鬥外行,真正的內憂外患啊。
反倒是,以前的明賊朝廷,倒是徹底翻身了。
君臣一心,軍政一把抓,文官不貪財,武將不怕死,群策群力,萬眾一心啊。
沉思了片刻,想清楚了,搞明白了,嶽樂也就是死心了,不再做無謂的掙紮。
低著頭,氣勢一墜,頹然的坐在主位上,擺了擺手,聲音沙啞的開口:
「哎,說吧」
「湖廣的事,該如何應對」
「出兵多少,領兵大將又是誰,如何對付朱家賊」
這一次,他的腦殼子,都懶的抬一下,直接無視兩個老陰比。
軍隊調不動,糧餉跟不上,耗費再多的口水沫子,那都是枉然的,徒勞無功。
既然,這個大清國,是四大輔臣當家,那就交給他們吧。
躺平,裝死,撒手不管,誰他媽的還不會啊。
吟詩作賦,美酒美嬌娘,海棠美人圖,逍遙快活似神仙啊。
沒錯的,這就是真正的安親王。
曆史上,就是足夠隱忍,有足夠的耐心,才能熬到康熙朝,三藩之亂,一氣衝天。
「嗬嗬」
「軟了吧,服了吧,吊不動了吧」
泰畢圖嘴角上揚,嗬嗬暗笑,心底裡暗自嘀咕了幾句。
名聲名號,官職稱號,那都是假的,假大空。
唯有真正的實力,錢糧,兵力,心腹將校,纔是博弈的根本。
「大將軍,安親王」
「英明,睿智,英武,下官,敬佩不已」
打贏了,吵贏了,老狐狸泰畢圖,又送了幾句高帽子,送給上麵的嶽樂。
這就是麵子,裡子的區彆。
即便是贏了裡子,也得留點麵子給對方,不能徹底得罪死了。
畢竟,對方是朝廷的王爺,宣威大將軍。
之前的爭吵,那隻是派係爭鬥,不是你死我活的私仇,不同戴天的那種啊。
「大將軍,放心吧」
「湖廣,大江南,都是朝廷的核心,不能丟,也不會丟」
「湖廣,本朝的戰略,就是以守待攻,守在了就行,耗死朱家賊」
「常德府,要是沒守住,關係也不是很大的」
「後麵還有長沙府,那是省城,城牆更高更大,固若金湯」
「下麵,再後麵,還有洞庭湖,武昌府,黃州府」
「各州府縣,玩命抵抗,堅守死守,一寸山河一寸血,耗死耗乾大西賊」
「至於,兵力上的話,領兵主將啊!!!」
說到這裡,泰畢圖停頓了一下,啊字聲音拉的老長,也變得謹慎起來了。
抬頭,看了一下上麵的嶽樂,那個家夥,正低頭裝死,不言不語,看不清表情。
左右看了看,一個個也是低著頭,不怎麼搭理自己,配合自己。
唯有一個喀喀木,瞪著個牛眼子,眼眸裡有話,還帶著一絲微笑,重重點了點頭。
但是,老辣的泰畢圖,並沒有理會他,隻是緩緩的搖了搖頭。
最後,這纔回過頭,盯著上麵的嶽樂,開口說道:
「大將軍」
「五萬,三萬,都太多了」
「這樣吧,咱們出兵一萬吧,能守住湖廣就行了」
「領兵主將的話,就不要再派了」
「湖廣,有洪經略,阿思哈大人,經驗豐富,足夠應對朱家賊」
「大江南,錢糧人丁,賦稅重地,朝廷之根本,不可不防啊」
「不行,太少了」
「至少三萬,兵少的話,肯定防不住朱家賊」
這一次,嶽樂又活過來了,繼續低著頭,冷冷的丟出一句。
他媽的,這個泰畢圖,真他媽的摳啊,山西老摳,摳摳搜搜的。
他嶽樂,纔是大江南,長江以南的大統帥啊。
這他媽的,湖廣萬一真的丟了,他這個大將軍,也就彆乾了。
肯定是一紙解職,繼續回到紫禁城,抱美人,畫海棠圖,修身養性去了。
這個該死的泰畢圖,狗奴才一個,不配做人臣啊。
朱家賊皇帝,禦駕親征,都殺到了常德城。
他們大江南,坐擁有十萬大軍,僅僅隻派出一萬人,這不是打發要飯子嘛。
至於,領兵主將,那就嗬嗬嗬了。
他嶽樂,纔是最合適的人選,這時候,都去不了前線湖廣。
其他人,垃圾一個,去的再多,也就是送菜的,送人頭,沒必要了。
「不可,萬萬不可!!」
這一次,泰畢圖也是繼續頭鐵,想都沒想,再一次直接拒絕了。
不過,很快,他就回過神來了,低頭沉思,醞釀了一會兒。
半響後,才猛的抬起頭,緩緩的說道:
「大將軍」
「三萬人,太多了,絕對是太多了」
「這樣吧,再增加五千,就一萬五千人」
「五千滿蒙兵將,五千綠營兵,五千城防營,衙役,丁壯」
「大將軍,這就是最後的援兵了」
「再增兵的話,咱們的大將軍,蘇鬆常鎮,就得出大問題」
「到時候,彆說是大江南,就是紫禁城,也得餓肚子,沒漕糧,沒飯吃」
沒的說了,這就是他的底線數字了。
整個大江南,支援湖廣半年多時間,僅僅剩餘10萬兵馬。
這時候,再抽調一萬,那就剩下九萬了,已經非常少了,要出大事的啊。
蘇鬆常鎮,四個最重要的州府,一旦出了問題,漕運漕糧就斷了,北京城就崩了。
更何況,泰畢圖,也妥協了不少啊。
一萬精兵裡麵,已經抽調了5千滿蒙兵將,這是頭一次啊。
要知道,南下大江南的軍隊,也就五萬滿蒙,數量不多的啊。
當然了,泰畢圖,也是有自己的小九九。
常德城,阿思哈,過得很苦逼啊,被洪承疇為首的漢臣漢將,壓的死死的,無能為也。
於是乎,他就想到了,抽調五千滿蒙,去支援阿思哈。
因為,阿思哈,本就是鼇少保派係的人,算是利益共同體,不能見死不救啊。
至於,最後的五千人。
那就容易了,還是抽調守城兵,衙役,丁壯,甚至是民夫,全他媽的湊數的。
「嗬嗬」
這一次,嶽樂都懶的廢話了,直接爆出兩個嗬嗬,冷笑聲,冷淡冷冽。
其態度,就不言而喻了,太少了,還是太少了,很是不滿意啊。
其心底裡,也是暗自大罵,這個該死的老陰比,真他媽的惡心人啊。
上墳燒黃紙,簡直是糊弄鬼啊。
三萬人,直接對半砍,五萬人,就是砍到腳脖子了。
這他媽的,還要作假,用丁壯民夫充數,真當他這個大將軍,是死人傻子啊。
「大將軍」
這一次,輪到泰畢圖不爽了,不滿的叫了一句,聲音拉的老長,眉頭深陷啊。
差不多就行了吧,做人不能太過分了啊。
他已經妥協了,讓步了,如此糾纏著不放,大家是真的要撕破臉皮了啊。
沒錯的,他們都是老武夫,老女真,刀口舔血出身的。
但是,現在,他們都是政治人物了,不再是單純的老武夫,要懂得平衡,妥協啊。
妥協,交易,纔是朝廷的主流,混下去的王道啊。
「大將軍」
「這個啊,左也不行,右也不行」
「那下官,也是沒辦法了,不能再鬆口子了」
「大將軍,安親王啊」
「倘若,你要一意孤行,專橫霸道,不聽諫言」
「無論是親征湖廣,還是增兵三萬,五萬,甚至是十萬」
「下官,位卑人輕,威望不足,確實是攔不住的」
「不過,下官也是兵部左侍郎,主管大江南,長江以南的兵事,軍國大事」
「職責所在,不敢懈怠,不敢有負聖恩」
「下官提議,咱們各自上摺子吧」
「八百裡加急,沿著京杭大運河,不出十天,半個月,就能送入紫禁城,恭請陛下聖裁」
沒錯的,這就是泰畢圖的殺手鐧。
既然,談了兩天兩夜,大家都談不攏,拿不出增兵方案。
那行吧,咱們就上書吧,交到紫禁城,讓四大輔臣定奪,最後再下旨江寧城。
反正,鼇少保,老索尼,泰畢圖,王弘祚的底線,就是保住大江南。
隻要手握大江南,江浙富庶之地,朝廷就有足夠的糧餉,人力物力財力,立於不敗之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