將軍署,會客大廳裡。正白旗都統,卓羅,抬頭看了一下。發現上麵的安親王,還在低頭沉思,沒有理會回應的意思。
於是,抱著拳頭的他,又拱了拱,繼續開口說道: “回稟大將軍” “洪經略,阿思哈大人,發來的求援信,隻是說了常德府” “那剩下的荊州府,衡洲府,這兩個方向呢,為何
沒有訊息” “以末將的沙場經驗,湖廣那個地方,末將也是去過的” “如果,西南的明賊子,當真是要東出湖廣,一路衝殺出來” “那這個荊州,衡州,肯定也是他們的目標,
肯定也要增兵的” “當然了” “求援信裡,他們也說了,這兩個方向,他們也在時刻關注” “一旦有了訊息,就會百裡加急送下來,片刻都不敢耽誤” 、、、 上個月,4月
29日。
明軍的大批援兵,出現在常德府城外。今天,是5月3日。也就是說,湖廣的戰報,紅色求援信。僅僅用了四天不到的時間,就通過長江水道,加急送下來了。
但是,兩天以前,荊州的李來亨,纔得到重慶的援兵。所以說,這時候,江寧府,肯定是收不到,明軍荊州的增兵訊息。至於,衢州府方向,那就更沒有指望了。
這時候,劉震,龔銘,還在廣西的道路上,還不一定進入了湖廣。開玩笑,望山跑死馬,幾千裡遙途,僅靠兩條腿,跑死個人啊。
“還有一點” “就是福建方向” “達素將軍,戰事失利,損兵折將無數” “這時候,也正是福建省,各州府,最是虛弱的時候” “西南的明賊子,能出兵增援湖廣,同樣,他
們也可以出兵攻打福建” “這一次” “福建那邊,戰事剛剛打起來,一天就結束了” “西南的明賊,他們的援兵,僅僅間隔7天時間,就跑到了常德府” “太快了,太迅速了
出兵之前,肯定都做好了準備” “這就很明顯了” “朱家賊皇帝,一直在盯著福建的戰事” “他們都在等福建,一旦打起來,他們就會動兵,開啟反攻大戰” “所以說,這
個福建,甚至是江西,都可能是他們的攻擊範圍” “要知道,廣西,廣東,那是連著一條水,潯江,西江,珠江,就是一條大江大河” 、、、 “最後一點” “末將,還是這個
觀點” “西南明賊子,出現在湖廣的兵力,太少了” “即便是有三萬人,那也是太少了” “朱家賊皇帝,他手頭上,至少有十萬的可用之兵” “今天,他們可以進攻湖廣常德
荊州,衡州” “明天,他們也有足夠的兵力,去攻打福建,江西” “總的來說,末將的意思,還是要慎重,謹小慎微,不可大舉用兵,增兵,浪戰” 、、、 劈裡啪啦的一大
堆,老武夫就是爽快,一口氣全說完了。
說完以後,卓羅也不等安親王回複了,直接拱了拱手,最後一屁股坐了回去,繼續低頭不語。他媽的,你個安親王,既然不說話,那他說完了,也就是不管了。
他卓羅,也是正白旗,上三旗的滿洲都統。權勢也不差,兵力也不少的,不至於對安親王,低聲下氣的。沒錯的,這就是卓羅的態度,不求無功,但求無過。
湖廣,洪承疇,阿思哈的求援信裡麵,也就是提到了兩三萬的明賊援兵。很多嘛,很恐怖嘛,這就要死要活啊。他媽的,當年,大西軍強盛的時候,哪一次不是十萬八萬的,殺向湖廣啊。
那時候,卓羅也在湖廣啊,也把他們打回去了啊。所以說,增兵兩三萬的明賊,根本不足以拿下常德城。開玩笑,這個常德城。十幾年來,打仗是常態,城內外的城牆工事,那都是頂尖的堡壘。
更何況,現在的正白旗,地位很尷尬啊。一句話,爺爺不疼,舅舅不愛的。不僅僅是如此,平日裡,都是遭受老索尼,鼇少保的聯手打壓,混合雙打啊。
他卓羅,之所以能做這個副帥,那也是老索尼和鼇拜,相互爭搶,漁翁得利罷了。所以說,他的原則,就是要穩,不要急,穩住彆浪。他要等大西南,朱家賊,把牌麵都出完了,兵力都派出來了。
這時候,看清牌麵的大江南,再根據前線形勢,最後再製定增兵出兵方案。“嗯” 終於說完了,聽完了,安親王點頭頷首,開口淡淡的說道: “卓羅都統” “說的好,辛苦了” 、、、 直接叫都統,而不是副帥,可見這個嶽樂,也不是很滿意啊。
說了半天,不鹹不淡,沒啥營養,也都是老調重彈,沒啥新穎的觀點。他嶽樂,從十幾歲就上戰場了,也是老武夫啊,精通戰略的悍將啊。
卓羅,說的這些觀點,嶽樂都聽得懂,也想得到,看的明白。但是,聽了半天,還是車軲轆轉啊。這個老陰比卓羅,囉裡吧嗦的一大堆,硬是沒有回應核心的問題。
如何增兵援兵,到底該如何出兵,又要出援兵多少,都沒有一個確切答案。所以說,這就是嶽樂的鬱悶之處,拖拖拉拉的,永遠得不到真正的支援。
“王尚書” “請吧,說一說吧” 沒得辦法了,嶽樂隻能繼續點名了,看向了戶部漢尚書。深更半夜的,太晚了啊,前線也是戰事緊急,不能再拖下去了啊。
洪承疇,阿思哈,第一封示警信,用了足足7天時間,送到了江寧城。第二封,加急求援信,僅僅用了四五天時間,就送下來了。可見,常德府的形勢,確實是不容樂觀,有點難搞啊。
畢竟,湖廣的求援信,江寧都見多了。去年,9月份開始,就開始求援了。以往,那些求援信,都是十天半個月的,才會送下來。現在,送信的時間,越來越短了,這就是真正的軍情火急啊。
“回稟大將軍” “下官的想法,跟卓羅副帥的意見,差不多的” 第二個,站出來回答的王弘祚,也是老調重彈,跟卓羅的差不多。這個老家夥,也早就準備好了。
他前麵的彰泰,都是安親王的人,肯定早就交流好了,不需要單獨拎出來回話。
“整個大江南啊” “兵馬,錢糧,丁壯,衙役,那都是有定數的” “去年,鄭逆海狗子,十幾萬人,沿著海路北伐,一路殺上來” “咱們的大江南啊,驚天動地,恐慌失措,錢
糧賦稅,都損失不小的” “湖廣,打了七八個月,咱們大江南,就援助了七八個月” “大江南的總兵力,兵力分佈,老夫是不知道” “但是,大江南的賦稅,儲存的錢糧,老夫
一清二楚,耗費不小啊” “再有,福建那邊,籌備水師艦隊,咱們這邊,也增援了不少” “這一來一回的,花錢如流水啊,坐吃山空啊” 、、、 戶部嘛,管錢糧的,全天下都
是一個德行,山西老摳出身的。
王弘祚,這可是老戶部啊。這家夥,在大明崇禎朝開始,一直乾到現在,大清國的康熙朝,妥妥的老杆子啊。沒得辦法啊,錢糧這東西,總是有數量的,不是大風吹來的。
朝廷要打仗,軍隊就要米糧,餉銀,戶部就得提供錢糧。至於,戶部怎麼去籌錢,如何去討錢,搶錢搶糧,沒人會在乎的。拿得出來,戶部就是好樣的,都是大清國的大功臣,大能臣。
這要是拿不出來了,他們戶部就該挨批了,甚至是借汝頭一用,平息軍隊的怒火。所以說,王弘祚也要謹慎,要小心援兵數量,更要少用點錢糧。
“哎” 聽完王弘祚的發言,嶽樂頓時一種深深的無力感啊,搖頭再次歎息。他就知道,戶部肯定也是這個想法,出兵越少越好。他媽的,這要不是軍情火急,他們都會反對出兵咯。
都他媽的雞賊啊,回答完了,都直接坐回去,低頭慫腰不說話。很明顯,他們都是堅守自己的利益,不想背負擅自出動大軍的罪責。於是,沉下心來的嶽樂,都懶得搭理王弘祚了。
轉過頭,直接點名下一個,兵部左侍郎,開口詢問道: “泰畢圖大人” “請吧,兵部,怎麼說啊” 、、、 泰畢圖,身後站著的,是鼇少保,四大輔臣之一。
鼇少保,嶽樂是非常瞭解的啊,甚至是非常熟悉的。這個家夥,有六個兄弟,一個個都是猛將,巴圖魯,深受太宗皇帝信重。這十幾年來,又經過猥瑣發展,順治皇帝的信重,早就變成了朝中一霸。
所以說,這個泰畢圖,也是不好惹的角色。所以說,他嶽樂難啊,號令不通暢啊,心裡苦啊。皇父多爾袞,執政的時候,這些個六部朝臣,就是個笑話,滿蒙的提偶擺設。
但是,先帝爺親政以後,直接放棄了宗室,開始重用漢臣,文臣。先帝爺病亡以後,四大輔臣更惡心,直接摒棄了內三院,大學士,開始重用六部。
明擺著,鼇少保和老索尼,就是想通過重新啟用六部,穩穩當當的掌控朝局。“回稟安親王” “下官的意思,也是一樣的” 早就準備好了,泰畢圖直接了當的,說出了自己的觀點。
順治當政的時候,滿清朝廷,也就是個雛形,六部也是差不多的。因此,很多官員,都是從軍隊轉職過去的。那些受傷的,年老的,又有一身戰功的大將,直接任用朝廷重臣。
這個兵部,那就更不用說了,清一色的武將出身,也都是很能打殺的猛將。泰畢圖,這廝,也是一個鳥樣。老武夫出身,從關外殺到關內,立功無數,最後成功轉型文臣,貪圖享樂無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