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一夜,將軍署,會客大廳。燭火遍佈,燈火通明,把整個大廳,照的通亮,跟白天似的。大廳裡,端端正正的,坐著八個軍政大佬。一個個,全都是滿蒙漢,在江寧城,甚至是大江南的頂尖文武巨頭。
今晚的會議,太重要了。普通的文臣,武將,統領,參領啥的,根本沒有資格走進來,旁聽都不行。為首的,坐在唯一主位上的,就是安親王嶽樂,宣威大將軍。
他的出身,來自正藍旗,老奴努爾哈赤的嫡係孫子,饒餘敏郡王阿巴泰第四子。身高八尺有餘,身材魁梧,壯如熊羆,妥妥的猛將,悍將,衝鋒陷陣的殺將。
入關以後,追剿李自成,征討八大王,駐兵歸化城,降服漠北蒙古諸部,戰功赫赫。同時,他還癡迷於琴棋書畫,擅長畫鐘馗,號稱雪齋先生。
這個安親王,是真正意義上的文武雙全,在一眾野豬皮裡麵,也是個異類。同時,也是整個滿清皇室,唯一僅存的碩果之一,能文能武,能征善戰,又正值壯年。
第二個,就是江南大軍的副帥。二等伯,正白旗的都統,佟佳氏,卓羅。這也是一個老女真戰將,入關以後,征戰關中,一路殺下去,殺到了湖廣。
同樣是戰功赫赫,在湖廣荊州,武岡,擊敗忠貞營,又在辰州,大敗孫可望和劉文秀。第三個,宗室貝子,正藍旗的彰泰。他是老奴努爾哈赤的曾孫,溫良固山貝子博和讬的第四子,進爵為固山貝子。
今年,這個家夥,也不大,僅僅25歲。很明顯,他是嶽樂的心腹,小弟,子侄輩,都是正藍旗的人。第四個,是大清國的戶部漢尚書,王弘祚。
沒錯的,現在的滿清王朝,六部尚書,都是兩個人,一個滿人,一個漢人。當然了,這個所謂的漢尚書,在滿尚書麵前,就是個副手,點頭哈腰的狗奴才。
王弘祚,雲南永昌人。崇禎三年的時候,這個家夥,就考上了舉人。沒出幾年,他就乾到了薊州知州,接著回到朝廷中央,一路升到了戶部郎中。
甲申天變,山海關大戰,天崩地裂。這個家夥,為了活下去,肯定是先降了李闖王,再降女真人,最後又乾到了戶部尚書。如今,這個王尚書,身份也不簡單。
滿清王朝,現在的戶部,是四大輔臣之首的老索尼,一手把控的。也就是說,這個王尚書,是老索尼的人,特地派到大江南來的,負責監視把控局勢。
第五個,是大清國的兵部左侍郎,正白旗泰必圖。沒錯,這個家夥,是來紫禁城的兵部,真正意義上的二把手。很自然,也就是清楚了,他的身後,就是四大輔臣之一的鼇少保。
去年,紫禁城的掌權者,經曆了鄭逆北伐,肆虐江寧城的驚心動魄時刻。很快,他們就一致決定,派兵南下,保住大清國的江南賦稅重地。
那時候,就需要找一個,能力出眾,來頭夠大,德高望重的主帥,去大江南坐鎮。選來選去,吵來吵去,最後就爭出了一個安親王,也是宗室裡麵,最能打的一個。
但是,五萬大軍,太多了,不放心呐。裡麵,至少有一半的將士,都是來自滿蒙漢八旗的精銳,常備兵力。很自然的,四大輔臣,兩大派係,鼇少保和索尼,也都派出了心腹,監視監控嶽樂。
這兩個老狐狸,精明,老辣,穩重的很啊。他們這兩個,所謂的大忠臣,死心塌地,給皇室效死效命。拚殺,熬了幾十年啊,好不容易熬死了皇太極,多爾袞,順治,纔拿到了輔政大權。
安親王嶽樂,文武雙全,威望隆重,又是當打之年。這他媽的,這要是不加以牽製,拴一些鐵鏈子,那就不好玩了。要知道,皇父多爾袞,夜宿龍榻,淫弄孝莊白虎,挖棺材鞭屍,也就僅僅過去10年啊。
當年的睿親王,權勢滔天。整個紫禁城,都可以橫著走,順治小皇帝,看到了都是瑟瑟發抖。鼇少保和老索尼,這兩個,所謂的皇太極大忠臣,豪格的鐵杆心腹。
那就更慘了,在多爾袞的淫威下,被整的要死要活,差點被族滅,淒慘無比。可以說,他們這兩個老狐狸,都是經曆過那一段慘痛的教訓,曆曆在目,記憶猶新呐。
於是乎,他們都派出了心腹,泰畢圖,王弘祚。一個管軍隊,一個管錢糧,一內一外,一文一武,徹底鉗死嶽樂的權臣之路。第六個,就是江寧城,江寧滿城副總管,副都統喀喀木。
前年,大清國,開啟了大西征,主管卓布泰,被任命為一路大軍的大帥。那時候,立功心切的喀喀木,就跟著去了湖廣。但是,到了以後,他就停下了腳步。
老辣的卓布泰,下令喀喀木帶著一半兵力,就留在湖廣,並沒有進入廣西,貴州地界。果不其然,不久之後,江南就出事了。鄭逆海盜北伐,江南告急,他就帶著一千多軍隊,從武昌坐船殺回來了,保住了江寧城。
去年,四月份的時候,卓布泰兵敗,慘死在了雲南楚雄城。很自然的,他這個副都統,二把手,就升上去了,做了江寧滿城的一把手。是的,這裡麵的手續,一點問題都沒有,名正言順的坐上去了。
畢竟,他的身後,站著的大佬,是滿城一霸,鼇少保。喀喀木,出身鑲黃旗,一直跟在卓布泰身邊,妥妥的心腹大將。從這裡,就可以看出來,鼇少保家族,是多麼的牛逼,吊炸天的存在。
兄長卓布泰,做過正黃旗的都統,手底下一大堆心腹大將。即便是死了,陣亡了,那些參領佐領,還是繼續圍在鼇少保身邊,繼續效死效命。
弟弟穆裡瑪,是鑲黃旗的都統,本就是鼇少保家族的核心地盤,鐵打的營盤啊。安南將軍達素,江寧總管喀喀木,副都統剋星格,親朋故友,舊部舊將,一大堆啊。
第七個,就是兩江總督郎廷佐。這家夥,最苦逼,悲催的不得了,甚至是顏麵無存,可憐至極。他一個堂堂的兩江總督,本應該是江南一把手,坐在安親王的下首位置。
可惜了,這半年來,所有的軍政重要會議,他的位置,都是最靠後的,狗奴才啊。說來說去,還是福建鄭逆海盜,搞的鬼,造的孽。去年,鄭逆十幾萬大軍北伐,破鎮江,兵圍了南京城,江南大地震。
兩江總督郎廷佐,江南提督管效忠,江寧巡撫蔣國柱,蘇鬆提督總兵馬逢知,鎮江總兵高謙。一個個,敗的敗,逃的逃,觀望的觀望,見死不救。
於是乎,安親王來到江寧城以後,直接就下手了,貶的貶,廢的廢,砍的砍,抄家滅族。這也算是一種警告,聽話的,願意死戰的,還能留著過年,不聽話的,那就砍了。
其實,郎廷佐,他還算是幸運的,還能留在江寧城,繼續做這個兩江總督。管效忠,蔣國柱,就老慘了,直接發配鎮江,跟在穆裡瑪身邊聽用。
這是沒辦法的,現在是大清國的初期,滿蒙漢官員的等級差距,極度森嚴。在江寧城,最大的那個首腦,是江寧滿城總管,並不是兩江總督。
但是,到了中後期的時候,就好了很多。兩江總督,巡撫,纔是真正的封疆大吏,能完全壓製滿城大總管,總兵大將。最後一個,是參軍範承謨。
他就坐在旁邊,靠近安親王嶽樂的位置,類似於謀臣,參讚的角色。這個範承謨,還有另外一個身份,就是紫禁城的弘文院編修。在這裡,從他的姓氏,還有弘文院,也就能猜出來,他真正的身份。
他的老子,就是議政大臣,少保兼太子太保,內秘書院大學士,範文程。內國史院,內秘書院,內弘文院,就是滿清的內三院,前身就是文館。
範文程,寧完我,就是文館的核心文臣,創立之初的元老人物,皇太極的心腹謀士。成克鞏,金之俊,蔣赫德,劉正宗,這些都是順治親政以後,才逐漸啟用的漢人文臣。
範文程,寧完我,既然是太宗皇帝,皇太極的心腹,也就是孝莊淫白虎的親信。不言而喻,這個範承謨,也是代表身後的孝莊,康熙小皇帝。
當然了,範文程父子,真正的想法,就不得而知了。或許是替孝莊監控嶽樂,也可能私底下交好嶽樂,想跟在後麵撈功勞,積攢軍功資曆。
“哎!!!” 主位上,不怒自威的嶽樂,表情凝重,搖了搖頭,不由自主的深歎幾口氣。
粗壯的大鐵手,死死捏著三封火紅色的信箋,青筋凹起,眉頭深陷,擰成了麻花豆皮, 環顧左右,七八個大佬,臉色慘淡,都是一副死了爹媽的狗屎樣,真他媽的惡心人。
很自然的,這個老女真殺將,就忍不住的嘀嘀咕咕: “難搞啊,禍事啊” “朱家賊,大西賊,鄭逆海狗子” “一個個的,漢狗子,南蠻子,都他媽的,不讓人省心啊” “老子
這個江南第一人,也沒得安歇,安心,寢食難安” “大江南,賦稅,丁口,錢糧重地,國之基石,江寧城,不得安寧啊” 、、、 手頭上,三封極度重要的信箋,關乎大清國,
在長江以南的安危啊。
第一封,是來自湖廣的示警信。四月中旬,湖廣的洪經略,阿思哈,就發現了西南賊子的異動。貴陽,重慶,夔東,南寧,衡州,梧州府,開始大舉增兵,意圖不明。
四月下旬,江寧就收到了這封預警信,求援兵。當時,安親王還一副不以為然的樣子,反正都習慣了,都是為了找援兵的。第二封,是來自福建的噩耗。
就在昨天,5月2日下午,江寧城,就收到了這封請罪摺子。安南將軍達素,在廈門大戰,損兵折將兩三萬,傷亡近半,戰船毀損超過了八成。
晴天霹靂啊,一下子,整個滿城,就炸鍋了。他媽的,這個太恐怖了啊,肝膽俱裂啊,屎尿都要嚇出來了。說實在的,兩三萬兵力的戰損,這倒不是很大,大清國,家大業大的。
更何況,這兩三萬兵將,又不是全是滿蒙精銳,大部分還是漢軍旗和綠營兵。但是,閩浙水師聯軍,戰船的損毀,那就嚴重了,非常的致命啊。
要知道,浙江的水師援兵,不僅僅是浙江的水師。還有大江南的水師,崇明島,鎮江,甚至是南京城下的水師,都抽調了一部分。如今,大敗特敗,水師傷亡七八成。
到時候,整個閩浙沿海,大江南長江,都會處在一種不設防的狀態。這就等同於妓院,花樓,紅樓,誰都可以逛一逛,興趣來了就搞一搞,捅幾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