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章 回家------------------------------------------。,渾身是血,銀白色的紋路在麵板下瘋狂遊走。他的眼睛已經分不清瞳孔和眼白,隻剩下一片混沌的銀白。他的頭髮從髮根開始變成了灰白色,夾雜在原本的黑髮中,像枯草。,身體在抖。。是痛。,每一根骨頭都在呻吟。斷掉的肋骨戳著肺,每呼吸一次就咳出一口血。刀傷、棍傷、刺傷、掌傷——四十多處傷口,有些還在滲血,有些已經結了黑色的血痂,有些裂開著,露出下麪粉色的肉。痛苦值 10 10……“痛……”他喃喃自語,聲音沙啞得幾乎聽不清,“痛……好痛……”,抱住自己的頭。“痛死了……痛得我想死……”。他站起來,踉踉蹌蹌地往前走。他不知道自己在往哪兒走。腳底下踩到什麼軟綿綿的東西——是一具屍體。他低頭看了一眼,認不出是誰。男人的臉已經被血糊住了,眼睛瞪得大大的,死不瞑目。“你是誰?”林淵問他。。“你不說?不說就算了。”林淵從他身上跨過去,繼續走。,走過了大門,走到了街上。。赤腳踩在雪地裡,凍得發紫,但他感覺不到冷。他隻感覺到痛。無處不在的痛。像火燒,像刀割,像萬箭穿心。
痛苦值:1200點,警告,長時間維持高位,意識將開始模糊
“痛……”他抱著自己的胳膊,指甲掐進肉裡,痛苦值 5,“好痛……”
他走。漫無目的地走。穿過一條街,又穿過一條街。雪越下越大,落在他的頭髮上、肩膀上、傷口上。血和雪混在一起,變成了粉色的泥漿。
他路過一個餛飩攤。攤主正在收攤,看見他渾身是血地走過來,嚇得推著車跑了。
“彆跑啊……”林淵伸手,像是在挽留,“我想吃餛飩……”
攤主跑得更快了。
“不吃就不吃……”林淵放下手,繼續走。
他走到了一座橋上。
橋下的河已經結了冰,月光照在冰麵上,反射出冷白色的光。林淵站在橋上,低頭看著自己的倒影。水裡的那個人——不,冰裡的那個人——滿頭灰白色的頭髮,臉瘦得像骷髏,眼窩深陷,嘴脣乾裂,嘴角掛著乾涸的血跡。
“你是誰?”林淵問冰裡的人。
冰裡的人冇有回答。
“你是林淵嗎?”他歪頭,“不像。林淵冇有這麼老。林淵頭髮是黑的。”
他伸手摸了摸自己的頭髮。灰白色的髮絲從指間滑落,像枯草。
“白了嗎?”他笑了,“什麼時候白的?不記得了。”
他繼續走。
他走過了橋,走過了街,走到了城門口。城門已經關了,守城的士兵縮在崗亭裡打瞌睡,冇看見他。林淵從城門旁邊的矮牆上翻過去,摔在城外雪地裡。
痛苦值 20
“痛!”他喊了一聲,然後笑了,“哈哈哈……痛……真好……”
他爬起來,繼續走。
城外是一片荒野。冇有房子,冇有路燈,隻有茫茫的白雪和偶爾露出的枯草。林淵深一腳淺一腳地在雪地裡跋涉,身後留下一串歪歪扭扭的腳印。
“去哪兒?”他問自己。
“不知道。”
“為什麼走?”
“不知道。”
“你叫什麼名字?”
“……”
他停下來,站在雪地裡,仰頭看著天。月亮很大,很圓,很亮。他盯著月亮看了很久,然後低頭。
“林淵。”他想起來了,“我叫林淵。”
“我媽叫我淵兒。”
“我媽……”他的眼眶紅了,“我媽死了。”
他跪在雪地裡,雙手撐地,低著頭。肩膀一抖一抖的,冇有聲音。
“媽……”他啞著嗓子,“我好痛……”
“我想回家……”
“家在哪兒?”
他不知道。
他站起來,繼續走。
不知走了多久。也許一個時辰,也許兩個時辰,也許更久。雪停了,月亮被雲遮住了,天地間隻剩下一片灰濛濛的黑暗。林淵的腿已經不聽使喚了,每走一步都要用儘全身力氣。他的意識像一團漿糊,過去和現在攪在一起,分不清哪個是真哪個是假。
他看見了母親。母親站在雪地裡,穿著那件洗得發白的碎花裙子,朝他招手。
“淵兒,來。”
“媽!”林淵衝過去,撲了個空。母親消失了。
他看見了王琮。王琮踩著他的頭,哈哈大笑。
“廢物!”
“我不是廢物!”林淵一拳砸在地上,痛苦值 10。王琮消失了。
他看見了一個模糊的人影。那人背對著他,站在一片花海中,綠頭髮在風中飄動。她慢慢轉過身,朝他伸出手。
“哥。”
“小靜……”林淵伸手去抓,抓了個空。人影消失了。
他跪在地上,眼淚終於掉了下來。
“小靜……”
冇有人回答。
他又站起來,繼續走。
這一次,他走了很久很久。久到他的意識徹底模糊,久到他已經分不清自己是在走路還是在做夢。他隻知道痛。無處不在的痛。痛得像全身的骨頭都被碾碎了,痛得像靈魂在被火燒。
“痛……”他機械地邁著步子,“痛……痛……痛……”
嘴裡不停地念,像唸咒一樣。
“痛痛痛痛痛……”
他的聲音越來越輕,越來越小,最後變成了無聲的口型。他的眼睛半閉著,瞳孔渙散,像一盞快要熄滅的燈。
他不知道自己走了多久。
他不知道自己要去哪裡。
他甚至不知道自己是誰。
雪地裡,一個渾身是血的少年,一步一步地走著。他的身後,是一串歪歪扭扭的腳印,很快被新雪覆蓋。他的前方,是無儘的黑暗和風雪。
他的意識在崩塌。
“我是誰?”
“我從哪裡來?”
“我要到哪裡去?”
他不知道。
他什麼都不知道。
他隻知道痛。
就在他的意識即將徹底消散的時候——
一隻手從黑暗中伸出來,穩穩地攥住了他的手腕。
那隻手很涼,很穩,像一塊冰冷的鐵。林淵茫然地抬起頭,看見一個穿深灰鬥篷的男人站在他麵前。劍眉星目,麵容冷峻。他的眼睛很亮,像藏著兩把刀。
“你是誰?”林淵問。他的聲音沙啞得幾乎聽不清,像從很遠很遠的地方傳來的。
“洛千秋。”
“洛……千秋……”林淵重複著這個名字,總覺得有點耳熟,但想不起來在哪裡聽過。
“你叫林淵。”洛千秋說。
“林淵……”林淵愣了一下,“對。我叫林淵。”
“你屠了王家滿門。”
“王家……”林淵想了想,“哪個王家?”
洛千秋冇有回答。
“王琮?”林淵歪頭,“那個踩我頭的王琮?”
“是。”
“我殺了他?”
“是。”
“哦。”林淵笑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