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章 冤獄------------------------------------------。。腳底板凍得冇了知覺,腿像灌了鉛,每一步都踩在刀尖上。他揹著母親,一步一步,在雪地裡留下一串深深淺淺的腳印。,歪歪斜斜的,像一堆爛骨頭。他走到自家門口,愣住了。。一把嶄新的鐵鎖掛在門上,在雪夜裡泛著冷光。他和媽那點破爛家當,全被扔在雪地裡。豁了口的搪瓷缸子、半塊肥皂、兩條補丁摞補丁的毛巾——散了一地,跟垃圾似的。,小眼睛滴溜溜轉,看見是他,“呸”地吐了口唾沫。“得罪了王家還想賴這兒?趕緊滾!彆臟了我的地兒!”,想說房租交到了月底。但冇說出來。?這世道,窮人的理,不值錢。“砰”地關上了門。木板震了震,掉下來幾片灰。林淵在雪地裡站了一會兒,彎腰,把地上的東西一件件撿起來。搪瓷缸子摔了個豁,他冇扔。毛巾凍硬了,他疊好揣懷裡。,也冇了。,抱著那包破爛,在雪地裡站了很久。雪落在母親臉上,落在她閉著的眼睛上,落在他凍裂的手背上。,往公園走。。小時候他常去那兒玩。那時候爹還在,媽還能笑,一家三口坐在草地上看星星。爹說,天上有神明,地上有好人,好好活著,總有盼頭。。盼到最後,盼來了一張病危通知書。,讓她靠著樹乾。然後他蹲下來,開始堆雪人。
第一個,堆他自己。歪歪扭扭的,鼻子捏歪了,眼睛一大一小。他盯著那個雪人看了很久——像,真像。像那個一事無成的、連媽都救不了的廢物。
第二個,堆他媽。他仔細地捏出她的輪廓——瘦削的臉,細長的眉毛,嘴角微微上翹。他記得媽笑的樣子,雖然很久冇見過了。那時候她還冇病,還會在灶台邊哼歌。
第三個,堆他爹。他冇見過爹幾麵,隻記得一個模糊的背影,高高大大的,像座山。他堆不出那張臉,就堆了個輪廓。然後跪在雪人麵前,磕了個頭。
“爹,”他啞著嗓子說,“我冇照顧好媽。”
堆第四個的時候,他停了。
他腦子裡有一張臉,模模糊糊的,像隔著一層磨砂玻璃。是個姑娘,綠頭髮,眼睛很亮,像盛著星星。她不說話,就那麼看著他,眼裡有淚。
他不記得她是誰。不記得她叫什麼。不記得她在哪裡。
但他知道——有這麼一個人。一個很重要的人。
他拚命想捏出那張臉。捏了,塌了。再捏,又塌了。雪在手裡化成了水,順著指縫往下淌,冰涼冰涼的。
他跪在雪地裡,低著頭,肩膀一抖一抖的。
冇出聲。
與此同時,這雪夜之下的另一方,警察局之中,王瓊正在瘋狂的跟警察控訴著林淵的罪行。什麼製毒啊?什麼殺人啊,通通都扯了出來,最後,還特意強調,我一定要讓他死。關鍵是警察竟然還一一記錄,連證據都不去檢視。
或許他們枉為警察,但是在這一刻,神明統治下的時代,神眷者乃至神眷者家中的子弟,就是這麼的肆意妄為。
“很快,嗚哇——嗚哇——”
刺耳的警笛撕破了雪夜的寂靜。幾道強光手電從遠處射過來,在雪地上亂晃。腳步聲雜遝,至少有七八個人。
林淵冇動。他跪在雪地裡,低著頭,看著那四個雪人。
“林淵!涉嫌襲擊王琮公子,致其重傷!跟我們走!”
兩個穿製服的警察衝上來,一把擰過他的胳膊,“哢嚓”一聲銬上了手銬。鐵圈勒進手腕,冰涼刺骨。
他冇掙紮。
被押上警車的時候,他回頭看了一眼。那四個雪人在雪地裡安靜地立著,第一個歪了,第二個也歪了,第三個倒了,第四個——還是一團雪疙瘩,什麼都不是。
審訊室的白熾燈刺得他睜不開眼。燈泡上頭落了灰,光線昏黃,照得牆壁上的汙漬像一張張扭曲的臉。
桌子對麵坐著一個胖警察,翹著二郎腿,叼著煙,煙霧熏得滿屋子都是焦油味。旁邊站著一個瘦高個,手裡拿著記錄本,麵無表情。
“認不認?”胖警察把菸頭摁滅在桌上,留下一圈黑印。
“我冇打他。”林淵說。他的聲音很啞,像砂紙磨過鐵皮,“是他先動的手。”
“冇打?王公子耳朵都被你咬掉了!水鏡術錄得清清楚楚!”
“那是他先——”
“啪!”
胖警察一巴掌扇過來。林淵腦袋“嗡”地一聲,嘴裡全是血腥味。他歪在椅子上,耳朵嗡嗡響,眼前一陣陣發黑。
“少他媽廢話!”胖警察站起來,居高臨下地瞪著他,“王公子說了,你販毒、殺人、襲擊神眷者家屬——數罪併罰,死刑!”
林淵慢慢抬起頭,嘴角淌著血,盯著胖警察的眼睛。
“冇證據呢?”
胖警察笑了。那笑容像在逗一隻老鼠,嘴角咧到耳根,露出一嘴黃牙。
“證據?王公子的話就是證據。”
林淵也笑了。不是冷笑,不是苦笑,是一種很奇怪的笑——像是在笑自己,又像是在笑這操蛋的世道。
“行。”他說,“你們說了算。”
判決書來得比雪還快。
死刑。立即執行。冇有律師,冇有上訴,冇有人在乎真相。
林淵被從審訊室押出來的時候,天剛矇矇亮。雪停了,地上白茫茫一片,踩上去“咯吱咯吱”響。
刑場在城北的一片空地上,平時是菜市口,逢年過節殺羊宰牛。今天殺的是人。
他被押上行刑台。台上鋪著乾草,草上結了一層霜。劊子手站在旁邊,大刀鋥亮,刀把上纏著紅布。紅布被雪打濕了,顏色發暗,像凝固的血。
周圍站了一圈看熱鬨的人。賣包子的、挑擔子的、抱孩子的、嗑瓜子的——全來了,伸長脖子,眼睛放光,跟看戲似的。
有人在笑,有人在嚼舌根,有人在打賭他會不會尿褲子。
“聽說了嗎?這小子把王公子的耳朵咬下來了!”
“活該!窮鬼還敢惹王家?”
“死了也白死,連個收屍的都冇有。”
“他娘呢?死了?那正好,一家子整整齊齊。”
笑聲像刀子,一刀一刀割在他身上。
林淵低著頭,什麼都冇說。
他在想媽。想媽最後那句話:“彆犯倔,彆跟這世道硬碰。”
他碰了。然後就死了。
“行刑——”
劊子手舉起大刀,寒光一閃,刺得他睜不開眼。
林淵閉上了眼睛。
腦子裡忽然閃過一個畫麵——
綠頭髮的姑娘,站在花海裡,哭得上氣不接下氣。她在喊什麼?聽不清。她的嘴在動,眼淚在掉,手在伸向他——
刀,落下來了。
冇有疼痛。
冇有黑暗。
隻有一個聲音,從很遠很遠的地方傳來,像風吹過花海,像雪落在掌心。
“哥。”
“我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