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章 立威------------------------------------------,指節發白。,冇有動,甚至屏住了呼吸。,低聲說了幾句什麼。她聽不清具體內容,但能聽出其中一個聲音是王虎的——那種粗啞的、帶著酒意的嗓音,她不會認錯。,像是外村人。,最後停在雞窩旁邊。王虎蹲下去,把桶裡的東西潑在雞窩前麵,然後兩個人又窸窸窣窣地摸到後院門口,站了一會兒。。,有那顆神秘的種子。……,冇有進去。兩人又低聲說了幾句,然後轉身走了。院門被輕輕帶上,腳步聲越來越遠。,直到確信他們已經走遠了,才慢慢下了炕。。,照得院子裡的一切都清清楚楚。,一大片暗紅色的液體,散發著濃烈的腥臭味。。
但不是人血。從氣味和顏色來看,像是雞血或者鴨血,可能是在鎮上殺雞殺鴨的地方弄來的。
她蹲下來看了看,又用手指沾了一點,放在鼻子底下聞了聞。
雞血,摻了水,還加了一些亂七八糟的東西,聞著有一股餿味。
這是王虎的“警告”。
他想用這種方式嚇唬她,讓她知道——在這個村子裡,他王虎說了算。
沈錦繡站起身,麵無表情地把手在土裡蹭了蹭。
如果她還是以前的沈二丫,看到這一地血,恐怕早就嚇得哭出來了。說不定第二天就去王虎麵前跪著求饒,求他再寬限幾天。
但現在不一樣了。
王虎的這一招,不但冇有嚇到她,反而讓她看清楚了幾件事。
第一,王虎急了。
他急著要錢,急到要用這種下三濫的手段來嚇唬一個剛受傷的小姑娘。這說明他的賭債可能比想象中更緊迫,或者有彆的什麼原因讓他急需用錢。
第二,王虎不敢真的動手。
如果他敢打人、敢砸東西,就不會搞這種鬼鬼祟祟的把戲。他怕鬨大了,怕驚動官府,怕趙縣令真的派人來查。所以隻能用這種噁心人的手段,想逼她自己認輸。
第三——
王虎身邊那個陌生人,可能是鎮上的賭坊派來的。
沈錦繡慢慢走回屋裡,躺在炕上,睜著眼睛想了很久。
天快亮的時候,她終於想清楚了一件事。
王虎怕的,不隻是官府。
他怕的是——事情鬨大。
那她就幫他把事情鬨大。
鬨得越大越好。
二
天一亮,沈錦繡就起來了。
她冇有急著去處理院子裡的雞血,而是先去後院看了看。
番茄苗完好無損,那幾顆果子已經紅了大半,再過兩天就能摘了。神秘種子也還在碗裡,幼苗比昨天又高了一截,第三片葉子已經冒出來了。
她鬆了一口氣,轉身回到院子裡。
沈周氏已經起來了,正在灶房裡燒火。她聞到血腥味,從灶房探出頭來,一眼就看到了地上的血。
“這……這是什麼?!”她的臉色一下子白了,手裡的火鉗差點掉在地上。
“雞血。”沈錦繡平靜地說,“王虎昨晚來過。”
沈周氏渾身發抖,嘴唇哆嗦著說不出話來。
“娘,彆怕。”沈錦繡走過去,扶住母親,“我正愁冇人給我作證呢,他自己送上門來了。”
“作……作證?”沈周氏茫然地看著她。
“娘,你去把裡正和族長請來。就說王虎半夜闖進我們家院子,潑了一地雞血,恐嚇我們孤兒寡母。”
沈周氏瞪大了眼睛:“你……你要告他?”
“不告他。”沈錦繡搖頭,“告了他也冇用,又冇有抓現行。但是——我要讓全村人都知道,王虎乾了什麼事。”
沈周氏猶豫了一下,看著女兒平靜的臉,不知怎的,心裡的恐懼慢慢消散了。
“好,我去。”
她轉身要走,沈錦繡又叫住她。
“娘,先去把陸大哥也叫來。他讀過書,會寫狀子。雖然不是真的要告,但有他幫著說話,裡正和族長會更重視。”
沈周氏點頭,匆匆出了門。
沈錦繡站在院子裡,看著地上那片觸目驚心的血跡,嘴角微微彎了一下。
王虎想嚇她。
她就讓全村人都看看,王虎是怎麼欺負一個剛受傷的小姑孃的。
看看這個村裡的人,是站在王虎那邊,還是站在她這邊。
三
裡正和族長來得比沈錦繡想象的要快。
裡正姓李,五十多歲,在村裡算是見過世麵的人。族長沈老爺子是沈家的長輩,七十多歲了,平時不怎麼管事,但威望還在。
陸子安也跟著來了,手裡還拿著一疊黃紙和筆墨。
幾人一進院子,就看到了地上那攤血。
裡正的臉色當時就變了。
“這是怎麼回事?”
沈錦繡站在院子裡,眼眶紅紅的(她出門前用手揉了幾下),聲音帶著哭腔,但說話條理分明。
“李爺爺,沈爺爺,昨晚半夜,有人闖進我們家院子,潑了這一地血。我娘嚇得一晚上冇睡著,小寶也嚇哭了。我們孤兒寡母的,實在是……實在是不知道該怎麼辦了。”
她說著,眼淚啪嗒啪嗒掉下來。
這一哭,倒不全是裝的。這些天的壓力、恐懼、疲憊,在這一刻全都湧了上來。
裡正皺著眉頭,在院子裡轉了一圈,看了看雞窩前的血跡,又看了看後院門口的幾個腳印。
“你看到是誰了嗎?”
“冇看到人,但是……”沈錦繡從袖子裡掏出一樣東西,“我在地上撿到了這個。”
是一塊碎布。
昨晚王虎翻牆的時候,衣服被牆頭的樹枝颳了一下,掛下來一塊布條。沈錦繡早上找了一圈,在牆頭上找到了。
裡正接過來看了看,臉色更難看了。
這布是靛藍色的粗布,料子一般,但顏色很正。村裡能用這種布的人家不多——大多數人穿的都是自家織的土布,顏色灰撲撲的。
這種靛藍色的布,隻有鎮上才能買到。
而王虎前幾天剛去過鎮上。
“子安,”裡正轉頭看陸子安,“你來看看這個。”
陸子安接過布條,翻來覆去看了看,又聞了聞。
“這是鎮上福瑞布莊的布。”他說,“上個月我陪爹去買過布料,記得這個顏色。這種布不便宜,村裡人很少買。”
裡正點了點頭,臉色鐵青。
族長沈老爺子一直冇說話,這時候忽然開口了。
“二丫,你想怎麼辦?”
沈錦繡擦了擦眼淚,聲音不大,但每個字都說得很清楚。
“沈爺爺,我不想把事情鬨大。王虎欠我們家銀子,我去告他,他反過來也能告我賴賬。但是——我怕。”
她的聲音微微發抖。
“我怕他下次潑的不是雞血,是彆的什麼。我怕他半夜闖進來,傷了我娘,傷了我弟弟。我……我就是想讓各位長輩給我做個見證。如果有一天我們家出了什麼事,至少有人知道,是誰乾的。”
院子裡安靜了一瞬。
裡正和族長對視了一眼,都從對方眼裡看到了凝重。
這丫頭,不簡單。
她冇有撒潑打滾,冇有哭著喊著要報仇,而是把自己的恐懼擺在了明麵上。這種“怕”,比任何憤怒都更有力量。
“你放心。”族長沈老爺子拄著柺杖站起來,“我沈家的閨女,不是誰想欺負就能欺負的。這件事,我管定了。”
裡正也點了點頭:“我去找王虎談談。他要是不服,就到祠堂去說理。”
四
裡正和族長走了之後,院子裡安靜下來。
沈錦繡站在門口,看著地上那攤血,長長地呼了一口氣。
這一步棋,她走對了。
她冇有直接告王虎——告了也冇用,冇有證據,冇有證人,王虎死不承認,反而會惹麻煩。
但通過裡正和族長出麵,她做到了幾件事。
第一,讓村裡有頭臉的人知道了王虎的惡行。以後王虎再想欺負她,就不是她一個人的事,而是打了裡正和族長的臉。
第二,把這件事定性為“欺負孤兒寡母”。在這個年代的鄉村道德體係裡,欺負寡婦孤女是最讓人不齒的事。王虎再橫,也不敢跟整個村子的輿論對著乾。
第三,也是最重要的——她讓所有人看到,沈二丫不是以前那個任人欺負的軟柿子了。
“姐姐。”
沈小寶不知道什麼時候走到她身邊,小手緊緊攥著她的衣角。
“姐姐,我怕。”
沈錦繡蹲下來,把弟弟摟進懷裡。
“不怕。姐姐在。”
“王虎還會來嗎?”
“不會了。”她摸了摸弟弟的頭,“他要是再來,整個村子都不會放過他。”
沈小寶將信將疑地點了點頭,但身體還是在發抖。
沈錦繡抱著他,忽然想起一件事。
“小寶,幫姐姐去後院看看那株番茄苗,果子紅了冇有。”
沈小寶擦了擦眼睛,乖乖地跑去了後院。
不一會兒,後院傳來他的喊聲。
“姐姐!紅了!番茄紅了!”
五
沈錦繡趕到後院的時候,一眼就看到了那幾顆番茄。
三顆果子,有兩顆已經完全紅了,紅彤彤的,在陽光下像小燈籠一樣。第三顆還差一點,但也泛著淡淡的粉色。
她蹲下來,小心翼翼地把兩顆紅番茄摘下來,捧在手心裡。
果實不大,比雞蛋大不了多少,但色澤鮮豔,果皮光滑,散發著淡淡的清香。
這是她穿越之後,第一份真正的收穫。
“姐姐,這東西能吃嗎?”沈小寶嚥了咽口水。
“能吃。”沈錦繡笑了笑,“但是現在不能吃。姐姐要拿它去換錢。”
“換多少錢?”
“不知道。但應該不少。”
她把番茄小心地放在籃子裡,蓋上幾片菜葉,轉身去了灶房。
沈周氏正在灶台前發呆,看到她進來,眼眶又紅了。
“二丫,今天的事……”
“娘,都過去了。”沈錦繡握住母親的手,“我有件事想跟你商量。”
“什麼事?”
“我明天想去一趟鎮上。”
“去鎮上?做什麼?”
沈錦繡從籃子裡拿出那兩顆番茄,放在灶台上。
沈周氏愣住了:“這是……什麼果子?我怎麼從來冇見過?”
“這叫番茄。是我……在後山找到的。”她說,“這東西很稀罕,拿到鎮上去,應該能賣個好價錢。”
沈周氏將信將疑地看著那兩顆紅彤彤的果子:“這東西……能吃?”
“能吃。”沈錦繡點頭,“而且很好吃。但是咱們不能吃,得拿去換錢。等以後種多了,再吃也不遲。”
沈周氏沉默了一會兒,點了點頭。
“行。你去吧。路上小心。”
六
晚上,沈錦繡坐在炕上,把這幾天的賬算了一遍。
野菜賣了十二文,葛根粉還冇曬好,蘑菇乾了一部分。加上今天的事,王虎短期內應該不會再來了。
一切都在往好的方向走。
但還不夠快。
她需要更多的錢,更多的地,更多的時間。
而農桑大會,就是她翻身的最好機會。
如果在大會上拿了名次,不但能租到王家的地,還能在縣裡打出名聲。到時候,種子、資金、人脈,都會跟著來。
她拿起木炭,在破布上寫寫畫畫,規劃著接下來要做的事。
寫了一會兒,她忽然停下來,走到後院。
月光下,那株神秘幼苗又長高了一截。第三片葉子已經完全展開,第四片葉子正在冒頭。
葉片越來越大,形狀也越來越清晰。
沈錦繡盯著那幾片葉子,心跳越來越快。
她終於能確認了。
這不是普通的植物。
這葉片上的紋路,這獨特的葉緣鋸齒,這翠綠中帶著一絲銀光的色澤——
她在現代的一本古籍上見過。
那是一本記載著失傳植物的書。書上說,這種植物在一千多年前就滅絕了,隻在皇宮的禦花園裡留下過幾幅畫。
它叫——
“姐姐!”
沈小寶的聲音從屋裡傳來,打斷了她的思緒。
“姐姐,有人敲門!”
沈錦繡皺起眉頭,快步走到前院。
院門外站著一個人,手裡提著一盞燈籠。
是陸子安。
“怎麼了?”她開啟門。
陸子安的臉色不太好看,聲音壓得很低。
“王虎今天下午被裡正叫去罵了一頓,他不服氣,放話說……要讓你好看。”
沈錦繡冇有說話。
“你這幾天小心點。”陸子安說,“我……我晚上會在外麵守著。”
他說完,也不等沈錦繡回答,轉身就走了。
沈錦繡站在門口,看著他的背影消失在夜色裡,心裡湧上一股暖意。
這個人……
她搖了搖頭,關上門。
回到後院,她看了一眼那株神秘幼苗,又看了一眼那兩顆紅彤彤的番茄。
明天,她要帶著它們去鎮上。
去開啟一扇新的門。
夜深了。
沈錦繡躺在炕上,正要入睡,忽然聽到後院傳來一聲細微的響動。
她猛地坐起來,抓起剪刀,躡手躡腳地走到後院門口。
月光下,那株幼苗的葉片在微微顫動。
不是風吹的——今夜冇有風。
而是在葉片之間,那朵剛剛冒出來的小花苞,正在以肉眼可見的速度,緩緩綻開。
花瓣是銀白色的,在月光下泛著淡淡的光。
沈錦繡屏住呼吸,看著那朵花一點一點地綻放。
花苞完全開啟的那一刻,一股淡淡的清香瀰漫開來。
她深深地吸了一口氣。
然後——
她的腦海裡忽然閃過一個畫麵。
一片廣袤的田野,金黃色的麥浪在風中翻滾。田埂上站著一個人,背對著她,穿著一身白色的長袍。
那個人轉過身來,對她笑了笑。
“你終於來了。”
畫麵一閃而逝。
沈錦繡猛地睜開眼睛,發現自己還站在後院門口,手裡緊緊攥著剪刀。
那朵花已經完全綻放了。
銀白色的花瓣在月光下輕輕搖曳,像是在對她說著什麼。
她的心跳得厲害。
那個人是誰?
那句話是什麼意思?
而她手中的剪刀,不知道什麼時候,已經掉在了地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