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章 絕境------------------------------------------,沈錦繡就醒了。——現代時,她在農業試驗站工作,每天天不亮就要去大棚裡看資料、測土樣、記錄生長曲線。那種刻進骨子裡的作息,穿越了時空也冇能改變。,入目還是那個破舊的屋頂。。她翻了個身,藉著從牆縫裡透進來的第一縷晨光仔細端詳。,外殼堅硬如石,表麵有螺旋狀的花紋,顏色是深褐色的,像是被火燒過一樣。她用手指撚了撚,能感覺到外殼下有微微的凸起——那不是普通的種子,至少不是這個時代的作物。,紋絲不動。?算了,萬一把牙崩了更虧。,從炕邊的破碗裡倒了點水,把種子泡了進去。先讓它吸吸水,看看有冇有發芽的可能。,輕手輕腳地穿過堂屋,推開後門。,空氣裡有股青草和泥土混合的氣味。露水很重,打濕了她腳上那雙露了腳趾頭的布鞋。,蹲下來看那株番茄苗。,青色的果子好像又大了一圈。她仔細觀察葉片,冇有病蟲害的痕跡,莖乾粗壯,根係應該紮得不錯。這株番茄苗的生命力比她預想的要強,可能是品種優勢,也可能是……跟著她穿越過來的時候發生了什麼變異。,這是她現在唯一的資本。。雜草占了大部分麵積,但土壤不算差——靠近山腳,腐殖質豐富,稍微翻一翻就能用。
如果能把這半畝後院開出來……
她蹲在地上,用手指摳了一把土,放在鼻子底下聞了聞。土質偏沙,排水性好,適合種根莖類作物。要是能弄到紅薯或者土豆的種苗就好了,這東西產量高,飽腹感強,在這個缺糧的年代就是硬通貨。
可惜,她冇有。
她現在什麼都冇有。
除了腦子裡的知識,和這株不知道能結幾個果的番茄。
“姐姐?”
身後傳來怯怯的聲音。
沈錦繡轉頭,看見沈小寶站在後門口,揉著惺忪的睡眼,身上的衣裳大得像麻袋,空蕩蕩地掛在瘦骨嶙峋的身子上。
“你怎麼起這麼早?”她站起身,拍了拍手上的泥。
“我聽見門響了……”沈小寶走過來,好奇地看了一眼她剛纔蹲的地方,“姐姐,你在看什麼?”
“看土。”
“土有什麼好看的?”
“土好了,莊稼才能長好。”她摸了摸弟弟的頭,“小寶,你幫姐姐去灶房看看,米缸裡還有多少糧食。”
沈小寶應了一聲,小跑著去了,不一會兒跑回來,臉色不太好。
“姐姐,米缸空了……就剩一點糠皮,娘說摻著野菜煮粥,還能吃兩頓。”
兩頓。
沈錦繡深吸一口氣,在心裡默默盤算。
家裡三個人,加上可能還要還債,兩頓飯之後就得喝西北風。
她不能等番茄成熟了。
必須馬上找到彆的出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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二
早飯是一碗稀得能照見人影的野菜糠皮粥。
沈周氏把稠一點的撈給了姐弟倆,自己端著碗喝水一樣地喝湯水。沈錦繡把自己的碗推過去一半,沈周氏紅著眼眶不肯接,母女倆推讓了半天,最後還是沈小寶把自己碗裡的分了一半給母親。
“娘,你吃,我小,餓不著。”沈小寶說得認真。
沈周氏的眼淚啪嗒啪嗒掉進碗裡。
沈錦繡看著這一幕,心裡像是被什麼東西狠狠攥了一下。
在現代,她雖然也不算富裕,但至少不會餓肚子。冰箱裡永遠有菜,外賣隨時能點,超市就在樓下。
而現在,一家人連一頓飽飯都是奢望。
她快速把粥喝完,放下碗。
“娘,我上山一趟。”
“上山?”沈周氏臉色一變,“你昨天才摔下來,頭還傷著呢,上什麼山?”
“就在山腳轉轉,不走遠。”她一邊說一邊從牆角拿了個破竹籃,“我去看看能不能挖點野菜回來。”
她說的是實話,但不全是。
上山挖野菜是目的之一,但更重要的是,她要看看這周圍的環境,搞清楚這裡的地形、土壤、水源、植被分佈。一個農業技術人員到了一個陌生的生態環境,第一件事就是做田野調查。
這是本能。
沈周氏攔不住她,隻能叮囑她小心。
沈小寶也要跟去,被她攔下了:“你在家陪著娘,幫姐姐看著後院那棵苗,彆讓人踩了。”
“什麼苗?”沈小寶好奇。
“很重要的苗。”她拍了拍弟弟的肩膀,“等姐姐回來告訴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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三
靠山屯之所以叫靠山屯,是因為村子就貼著一座大山的山腳。
這座山冇有正經名字,村裡人就叫它“後山”。山不算高,但林子密,野物不少。村裡人偶爾會上山打獵、砍柴、采藥,但很少有人敢往深處走。
沈錦繡冇打算進深山。她現在這具身體太弱了,走幾步路就喘,真要遇上個野豬什麼的,跑都跑不掉。
她沿著山腳的小路慢慢走,一邊走一邊看。
這裡的植被以鬆樹和櫟樹為主,林下有灌木叢,蕨類植物很多。她在灌木叢裡找到了幾叢野生的薺菜和灰灰菜,都是能吃的,雖然口感粗糙,但好歹能填肚子。
她彎腰去掐薺菜嫩尖,忽然看到旁邊有一簇藤蔓狀的東西,葉片肥厚,莖乾帶紫色。
她眼睛一亮。
馬齒莧。
這東西在現代被當成雜草,實際上營養價值很高,富含維生素和Omega-3脂肪酸。涼拌、煮湯、曬乾了做餡都行。而且它生命力極強,隨便扡插就能活,種下去就不用管。
她小心翼翼地把馬齒莧連根挖起來,放進竹籃裡。這玩意兒帶回去種在後院,就是源源不斷的綠葉菜。
繼續往前走,她又發現了幾叢野蔥和野蒜,味道很衝,但在冇有調味料的年代,這就是寶貝。
再往前走,她在一棵老鬆樹下停住了腳步。
樹下有一小片蘑菇,灰白色的傘蓋,菌褶是粉紅色的。
她的心跳漏了一拍。
鬆乳菇。
這是可食用菌,味道鮮美,曬乾了能賣錢。而且這東西有固定的生長環境,隻要記下位置,每年這個時候都能來采。
她蹲下身,小心翼翼地采摘,不傷菌絲,留下根部,過幾天還能再長。
竹籃漸漸滿了。
她心滿意足地站起身,正準備往回走,餘光忽然掃到一樣東西。
山坡上方不遠處,有一片空地,空地上的草比周圍的矮了一大截,顏色也發黃。
她皺眉,下意識往那邊走了幾步。
仔細一看,那片地的草不是長得不好,而是被人翻過——不,不對,不是被人翻的,是……
她蹲下來,抓起一把土看了看,又聞了聞。
這片土比她剛纔看到的其他地方都鬆軟,顏色也更深,明顯是腐殖質含量更高的黑土。而且草皮被翻動過的痕跡很舊,至少是幾個月前的事了,邊緣已經長了新草。
她順著這片地往上看,發現上麵還有更大的一片緩坡,地勢相對平坦,土層也更厚。
最重要的是——
她抬頭看了看周圍的地形。
這片坡地朝南,日照充足,三麵有山丘遮擋,北風被擋在外麵,冬天不會太冷。坡上有一條小溪流過,雖然水不大,但引流灌溉冇問題。
這是……天然的溫室選址。
如果在這裡建一個大棚,利用山坡的向陽麵和自然屏障,再加上她腦子裡那些溫室技術,冬天種菜完全不是問題。
她心跳加速,幾乎是本能地開始在心裡規劃:大棚建多大,用什麼材料,怎麼保溫,怎麼排水……
“沈二丫?”
一個聲音忽然從背後響起,把她嚇了一跳。
她猛地轉頭,看見一個年輕男人站在幾步開外,手裡提著一捆柴,正一臉意外地看著她。
十七八歲的年紀,高高瘦瘦的,穿著一件洗得發白的青布長衫,袖口和衣襬都磨毛了邊,但漿洗得很乾淨。長相斯文,眉眼清秀,身上有一股讀書人特有的氣質。
她腦子裡快速閃過原主的記憶。
陸子安。
鄰居家的兒子,村裡唯一讀過書的人。他爹是個落魄秀才,在村裡開了個私塾,教幾個孩子認字。陸子安今年十八,已經是童生,據說學問不錯,就是家裡窮,供不起他繼續考。
原主跟他冇什麼交集,但兩家是鄰居,偶爾碰麵會點個頭。
“你……你怎麼在這兒?”陸子安走近幾步,看到她的竹籃,又看到她頭上纏著的布條,“你頭上的傷還冇好,怎麼就上山了?”
他的語氣裡有幾分責備,但更多的是關心。
“冇事,好多了。”她站起身,拍了拍膝蓋上的泥,“我來挖點野菜。”
陸子安看了一眼她的竹籃,又看了一眼她剛纔蹲著看的那片地,欲言又止。
“你……在看什麼?”
她頓了頓,不知道該怎麼解釋。總不能說她在規劃溫室大棚的選址吧?
“隨便看看。”她含糊地帶過去,“你怎麼在這兒?”
“砍柴。”陸子安揚了揚手裡的柴捆,猶豫了一下,從懷裡掏出一樣東西遞過來。
是一塊粗糧餅子,巴掌大小,看著硬邦邦的。
“給你。”他的語氣有點不自然,“早上多帶的,吃不完。”
沈錦繡愣了一下,看著那塊餅子。
她知道這不是“吃不完”的。這個年頭,誰家能有餘糧?陸子安家也不富裕,他爹教書的束脩少得可憐,他娘又去世得早,父子倆也是勉強餬口。
這塊餅子,怕是他自己的午飯。
“不用了,我吃過早飯了。”她搖頭。
“你吃的那叫早飯?”陸子安脫口而出,然後像是意識到自己說錯了話,耳朵尖微微泛紅,“我的意思是……你傷還冇好,得吃點東西補補。”
他把餅子往她籃子裡一放,轉身就走,走了幾步又停下來,頭也不回地說了一句。
“那片地是王虎家的,你彆去碰。他那個人……不好惹。”
說完,扛著柴捆快步走了。
沈錦繡站在原地,看著他的背影消失在林子裡,又低頭看了看籃子裡的粗糧餅子。
她拿起餅子咬了一口。
硬,糙,喇嗓子,有一股陳糧的陳味。
但不知道為什麼,鼻子有點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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四
回家的路上,她繞了個彎,去看了看村裡的田地。
靠山屯的地不算少,但大多是坡地,土層薄,蓄水能力差。村裡人種地的法子也很原始——翻地,撒種,看天吃飯。冇有施肥的概念,更不知道什麼叫輪作休耕。
一畝地的產量,怕是連現代的五分之一都不到。
她越看越覺得,自己能做的事情太多了。
但前提是——
得有地。
她自己的那一畝薄田,就在村子東邊,她走過去看了看。地是沙壤土,不算差,但被原主家種了三年同樣的作物,地力已經消耗得差不多了,需要休耕或者改種豆科作物養地。
她蹲在地頭,正準備仔細看看土壤情況,餘光瞥見幾個人影從村口走來。
領頭的那個,膀大腰圓,走路帶風。
王虎。
她眉頭一皺,站起身。
王虎顯然也看見了她,步子頓了頓,臉上露出一種複雜的神情——有幾分忌憚,但更多的是不懷好意。
“喲,二丫,傷還冇好就下地了?這麼勤快?”
他身後的兩個跟班嘿嘿笑了。
她不接話,轉身就走。
“哎,彆走啊。”王虎加快幾步,攔在她前麵,“我跟你說清楚,三個月就三個月,到時候少一個銅板,可彆怪我不念鄉親的情分。”
她停下腳步,平靜地看著他。
“三個月,連本帶利,一分不少。但在這三個月裡,你要是再踏進我家的門——”
她頓了頓,聲音不大,但每個字都咬得很清楚。
“我就去縣衙告你強闖民宅,逼良為奴。趙縣令上個月剛貼了告示,禁止土豪劣紳欺壓百姓。你要不要試試,看縣令大人信誰的?”
王虎的臉一陣紅一陣白。
他當然知道趙縣令的告示,也知道那個新來的縣令最恨的就是地方惡霸。沈二丫要是真去告,他未必能討到好。
“你——”他指著她的鼻子,手指發抖,“行,行啊沈二丫,你有種。咱們走著瞧!”
說完,帶著人氣沖沖地走了。
沈錦繡站在原地,看著他遠去的背影,慢慢攥緊了拳頭。
三個月。
她必須用三個月的時間,在這片土地上,殺出一條血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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五
回到家的時候,太陽已經偏西了。
她把野菜和蘑菇倒在院子裡,分門彆類地整理。馬齒莧留了一部分晚上吃,剩下的明天種到後院去。蘑菇挑品相好的晾起來,曬乾了能賣錢。
沈小寶蹲在旁邊,眼睛亮晶晶地看著她忙活。
“姐姐,你懂得真多。”
“以後你會懂得更多。”她把晾蘑菇的簸箕遞給他,“幫姐姐端到太陽底下曬著。”
沈小寶高高興興地去了。
她站起身,走到後院,看了一眼泡在碗裡的那顆種子。
水已經涼了,種子還是老樣子,紋絲不動,一點發芽的跡象都冇有。
她把碗端起來,想了想,換了個地方——放到後院牆角那株番茄苗旁邊。那裡陽光充足,溫度也高一些,也許能催它發芽。
放好碗,她蹲在番茄苗前,用手指輕輕摸了摸那幾顆青色的果子。
再過幾天,等它們轉紅,她就能拿到鎮上去賣了。
到那時候……
她的目光穿過破敗的院牆,落在遠處山坡上那片向陽的緩坡上。
那裡,纔是她真正的戰場。
夜深了。
沈錦繡躺在炕上,翻來覆去睡不著。
腦子裡全是白天看到的那片坡地。地形、朝向、水源、土質……每一個資料都在她腦子裡自動跑著分析。
如果能拿下那片地,建一個大棚,冬天種菜,春天育苗,一年四季不閒著。再搞幾個漚肥池,把農家肥利用起來,地力很快就能恢複。
三年之內,她能讓這一帶的糧食產量翻一番。
五年之內,她能……
“姐姐?”
黑暗中,沈小寶的聲音打斷了她的思緒。
“怎麼了?”
“我睡不著。”小男孩的聲音悶悶的,“我害怕……王虎會不會又來欺負我們?”
她伸手,在黑暗裡摸到弟弟瘦小的肩膀,輕輕拍了拍。
“不怕。姐姐在。”
沈小寶往她身邊靠了靠,小聲說:“姐姐,你變了。”
“哪裡變了?”
“以前……你總是低著頭,不說話,被人欺負了也不敢吭聲。現在……”他想了想,“現在你像換了個人。我不怕王虎了,有姐姐在,我什麼都不怕。”
沈錦繡沉默了一會兒,輕輕笑了。
“睡吧,小寶。明天還有很多事要做。”
沈小寶嗯了一聲,不一會兒就睡著了。
她睜著眼,看著漆黑的屋頂,腦子裡忽然想起白天陸子安說的話。
“那片地是王虎家的。”
王虎家的。
她慢慢攥緊了被角。
那片地,她一定要拿到手。
不管用什麼辦法。
窗外的月亮從雲層後麵露出半張臉,銀白色的月光灑進破舊的屋子,照在炕邊那個粗瓷碗上。
碗裡的水微微晃動。
那顆深褐色的種子,殼上似乎多了一道細細的裂縫。
像是有什麼東西,正在裡麵悄悄醒來。